亞恒得知這件事的時候, 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他正閱覽重要文件的目光猛地一凝, 詫異地看向自己的屬下：“艾文和人魚研究院的院長竟然都變成人魚了？”

    “是的上將, 這件事發生在一天前，先變成人魚的是艾文少將, 他當時正在人魚研究院中挑選領養的人魚，事故便突然發生了，”下屬鄭重點頭，詳細敘述道，“我已經想辦法調取了那個時間段人魚研究院的監控錄像, 當時整個人魚研究院突然間全麵停電，不到兩分鍾後, 電力重新開始供應, 但那個時候艾文少將已經變成了人魚。”

    亞恒雙手交握置於桌上, 又問道：“人魚研究院的院長又是怎麽回事？”

    “他是當天夜裏在自己的家中變成人魚的，因為是私人住宅，我們暫時無法直接調用住宅中的監控錄像，因此具體情況不明。”下屬認真答道。

    亞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沉聲道：“跟進這件事, 有任何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是，”下屬應了一句後, 並沒有直接離開, 稍作猶豫後, 又開口道, “上將，有一件事可能與這件事無關，卻讓人有點在意。”

    “什麽事？”亞恒重新把目光投到麵前的重要文件上。

    下屬又頓了兩秒鍾，才開口道：“在艾文少將變成人魚之前，也是在人魚研究院全麵斷電之前，有一條人魚曾對他說過一段很奇怪的話。”

    “他說了什麽？”亞恒挑了挑眉，因為人魚自幼生活在人魚研究院中，性子往往懦弱膽怯，極少會出現人魚主動與人類溝通的情況。

    “他的原話是，”下屬一字一句地道，“那麽如果所有的人類都變成了人魚，所有的人魚都變成了人類，人類是不是也會變成人魚的奴隸？”

    這句話說完，亞恒的目光已經定住，他沉默半響，突然站起身來：“我要去一趟人魚研究院。”

    在亞恒出發的同時，圓球已經如實向自家宿主匯報道：“宿主大人，男主現在正趕往人魚研究院，應該就是為了見你而來。”

    “我知道了，”蘇鈺淡淡應了一句後，便轉頭繼續教育其他人魚，“你們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很好嗎？每天的活動範圍隻有這麽小一個玻璃缸，就算之後離開了人魚研究院，也隻能生活在所謂飼主的家裏，任由對方擺布，這樣的生活根本沒有任何自由和尊嚴可言。”

    一排排的小人魚目光都落在了蘇鈺身上，但他們的表情都有些懵懂疑惑，因為從沒有人和他們說過這種話，他們也從沒產生過這樣的想法。

    人魚生來不就是為了幫人類繁衍後代嗎？

    人魚不就應該聽從飼主的話，乖巧懂事嗎？

    他們從小到大接受到的觀念都是這樣的，這種近乎洗腦式的教育方式，早就把他們的真實想法磨滅。

    因此，現在乍一聽到蘇鈺的這種言論，他們除了感到茫然和疑惑之外，實在擺不出其他表情來。

    此時的蘇鈺頗有種怒其不爭的悲哀感覺，但想到這些人魚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完全是因為人類的有意引導，於是心中的感覺又變成了哀其不幸。

    “你們之前應該也看到了吧，人類是可以變成人魚的，那麽由此可以推斷，人魚也是可以變成人類的，”蘇鈺想了一想，隻能直接放大招了，他也不管自己言語中的邏輯是否正確，就這麽非常肯定地道，“既然你們覺得人類就應該是人魚的掌控者，那麽假設我們都變成了人類，而人類變成了人魚，是不是兩者的地位也要跟著顛倒一下？”

    小人魚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蘇鈺的話沒毛病。

    蘇鈺便又順勢繼續道：“所以說，隻要我們願意，人魚也可以成為主導者和掌控者，而且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小人魚們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等亞恒來到人魚研究院，走進這間人魚挑選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條青色魚尾的人魚正在給其他人魚洗腦的搞笑場麵。

    因此就算沒有看到過那段錄像，亞恒也在第一時間認出了自己的目標。

    他一步步走向那隻長相可愛，聲音清靈的小人魚，軍靴踏在地上的聲音很清晰，但卻似乎並沒有引起那隻小人魚的注意。

    直到他距離玻璃櫃隻剩下不到一米的距離，青尾小人魚這才停下來，轉頭麵向他。

    “這位先生，你是來挑選帶回家的人魚嗎？”蘇鈺彎起眼睛笑得很開心，聲音裏都是濃濃的笑意，“你覺得我怎麽樣？雖然我既不乖巧，也不聽話，但我是最適合你的。”

    亞恒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蘇鈺，半響後，才用低沉的聲音開口道：“既然你既不乖巧，也不聽話，又怎麽會是最適合我的？難道人魚研究院不是一向推崇乖巧聽話的人魚嗎？”

    “人魚研究院推崇什麽，和我們又有什麽關係？”蘇鈺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還非常理直氣壯地道，“反正我就覺得我是最適合你的，當然你肯定也是最適合我的，難道你不這麽認為嗎？”

    “之前我並不這麽認為，”亞恒的眸子似乎又深邃了幾分，“但是現在，也許你說的確實是對的。”

    蘇鈺微笑著開口糾正：“不是也許，是一定。”

    這話讓亞恒的嘴角終於慢慢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你說的是對的。”

    “所以你決定要把我領回家了嗎？”蘇鈺眨著眼睛看著亞恒。

    亞恒靜默片刻後，鄭重地點頭：“是，我打算把你帶回家了。”

    事實上，以亞恒現在在軍部的地位，以及他曾立過的功勞，其實早就有資格領養一條人魚了，但他卻一直沒有這樣做。

    亞恒一直主張人魚的自由平等，因此就算很清楚自己如果領養了一條人魚，一定會對對方很好，他也依然不打算這樣做。

    但是此刻在看到這條青尾人魚後，他竟然突然覺得，如果能領養一條可愛的人魚回家，讓他每天都隻能看到自己，這種感覺似乎也很不錯。

    然而可愛的小人魚很快給了他會心一擊：“你願意領養我，我真的很高興，但現在我恐怕不能跟你走呢。”

    “為什麽？”亞恒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了。

    “因為我不能丟下其他的人魚們，他們現在什麽都不懂，根本沒辦法照顧好自己，”蘇鈺的目光掃過其他玻璃櫃，黑色的眼睛裏帶上了點點哀傷，“現在的他們，甚至連自己以後能做什麽都不知道呢。”

    亞恒居然一直在為人魚的自由而努力，自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我讓人魚獲得自由和尊嚴的道路上，有一個很艱難的點，就在於人魚自身。

    在這件事上最可悲的就是，你想要讓他獲得自由，獲得尊嚴，但他自己卻不懂得爭取，不知道珍惜。

    他知道這一點並不能怪在人魚身上，但這也確實是讓他感到非常無奈的語言。

    “所以你的打算是？”亞恒目光深邃地看著蘇鈺。

    “讓他們了解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以及明白未來該如何生活，”蘇鈺說到這裏，笑著伸手拍了拍自己單薄白皙的胸口，“這些事情，上將都可以放心交給我。”

    在聽到這番話後，亞恒的目光微微一縮：“你知道我的身份？”

    蘇鈺眨了眨眼睛，貼近玻璃壁道：“上將，你把耳朵湊過來一下。”

    幾秒鍾後，亞恒側過臉，將耳朵貼近玻璃壁。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壁，蘇鈺的薄唇貼著亞恒的耳朵道：“我不僅知道你的身份，我還知道你想要做什麽，而我恰好可以幫到你。”

    亞恒離開玻璃壁，帶著探究看向蘇鈺，雖然這條可愛的人魚很得他的喜歡，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無條件地完全信任他：“你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

    “當然是因為我的身份很特殊，是遠古時代的人魚王子派我來拯救整個人魚族的，”蘇鈺麵不改色地扯著謊，順便把上個任務世界的設定拿出來當了回擋箭牌，“所以我還知道很多事情，包括某兩隻變成人魚的人類。”

    這番話聽起來很像是玩笑話，卻讓亞恒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縮，他的心頭瞬間浮現出無數個問題，但一時又不知該從哪裏問起。

    “不瞞上將，其實我來這裏最初的打算，是將所有人類變成人魚，再將所有的人魚變成人類，這樣一來，既能最大程度地懲罰和折磨人類，又能讓人魚擺脫現在的命運，”說到這裏，蘇鈺的目光在亞恒身上打了個轉，微笑著道，“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