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敵人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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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平常,布萊爾的身邊總會有青鳥或者女仆跟著,不會出現因為認不出某些人而暴露身份的情況。
但現在的布萊爾才從“方舟”返回,隻是孤身一人。
也許拒絕是更好的選擇,但因為那個名字而產生的猶豫,讓他錯過了拒絕的時機。
——他們知道“優利卡”的事情。如果問出些和那個少女有關的信息,或許能對傑羅多一些了解。
而自己並不是正牌這件事,對方似乎已經知曉,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找他談話,布萊爾同樣對對方的意圖有些興趣。
而且,不管是這名醉酒的女子,還是這個看起來懶懶散散的青年,都讓他感覺到不尋常的氣質。
——大概,這又是弟弟那些意想不到的“朋友”吧?
並沒有走太遠,布萊爾以為對方會找一間酒館或者安靜的旅店,結果半途中深藍短發的女子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失了。
“這樣充滿神秘感,無法被規則拘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女性,實在是令人著迷,不是嗎?”
金發男子像是早就習以為然,但布萊爾還在思索對方是如何在沒有讓自己察覺的情況下離開。
——南鎮或許是個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不一般的地方。
“不過,說到神秘感,其實團長先生也差不了多少。我一直很好奇,團長先生在南鎮,到底想要得到什麽?”
結果兩人隻是沿著正在重建的東街邊沿,一路走到了貝爾姆湖湖邊。
大概是旁邊正在施工的原因,這裏並沒其他人經過。
對於男子的提問,布萊爾同樣想不明白。
說起弟弟在南鎮組建的傭兵團,布萊爾和傑羅的交流並不愉快。最初布萊爾隻當傑羅是想有屬於自己的一番作為,然而經過這麽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親身感受,布萊爾知道自己想錯了。
“溫泉之友”,這個因為刺殺鎮長而頻繁被人們提起的殺手公會,傑羅為自己的傭兵團冠上了同樣的名字。
這讓傭兵團在成立之初就獲得了不少的知名度,但同時也讓傭兵團的發展變得困難重重。
這樣的傭兵團,自己的弟弟到底想用它來做什麽?
拋開傭兵團不論,傑羅自身的行為也令人捉摸不透。
已經意識到自己被王國和教會通緝,不隱藏自身,卻隻是帶著張四處可見的麵具,頻繁的出現在南鎮的大街小巷。
是有恃無恐,還是刻意在尋求關注?
不考慮傑羅是個笨蛋的情況,這樣做一定是有相應的原因。
“關於這個方麵,”布萊爾幹脆趁此機會,問向金發青年,“你是怎麽想的?”
這似乎不是個容易回答的問題,青年做出思索的樣子,但他隱藏的笑意讓布萊爾看出,其實他心中早有答案。
“這位先生,你想要聽哪種回答?”
“最真實的那種。”
“哪種立場所理解的真實?”青年看著他,用手捋了捋散亂的金發。
布萊爾思索了一下,給出了最關心的回答。
“敵人的立場。”
“溫泉之友”,這個從布萊爾答應弟弟的委托後,便一直糾纏他的名字。
布萊爾應該想到的,自己的弟弟和這個名字的糾纏必然更深。
隱藏在傳說下的殺手公會,傑羅居然是那個公會的會長。而自己剛才接觸的藍發女子,同樣是“溫泉之友”公會的殺手之一。就連被囑托的名為“優利卡”的少女,也是殺手公會的一員。
傑羅與南鎮的聯係,似乎便是從這個殺手公會開始。
布萊爾不知道青年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青年所介紹的殺手公會中,並沒有他自身的存在。他也不屬於和傑羅有關的黑幫。
但無論是傑羅和“金穗城勢力”的關係,還是和“黑潮”的合作,青年都能一一道出。從他口中說出的事情,也和布萊爾所知曉的並無出入。
——這就是傑羅在南鎮做的事情?
加入到殺手公會,成為公會會長,然後組建傭兵團,參加到黑幫的勢力紛爭中。
在怎麽覺得不可思議,理性也告訴布萊爾,這是最符合現在情況的可能。
但是,中間有不少說不清楚的地方,青年也無法做出解釋。
更關鍵的是——傑羅為什麽要做這些?
自己的弟弟並不是個喜歡爭強好勝的人。不管是聽來的情況,還是自己對他的了解,遇到難題,比起反抗,傑羅更多的情況會選擇忍讓。
——除非是遇到身後已無退路的狀況。
布萊爾心中驀然升起一陣自責,會造成那種情況的,很可能和自己有關。
壓製住這種心情後,布萊爾繼續問向青年。
“能得到這麽多信息,你和團長先生又是怎樣的關係呢?”
青年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令人懷念的事情,在嘴邊泛出笑容。
他指了指布萊爾的手“先生的拳頭大了些,不過打在臉上應該不會比團長先生的更痛。”他搖著頭說,“那可是我遭過最不講理的拳頭了。”
“所以你們的關係是?”
“用拳頭打過招呼,並處於統一戰線的同誌。”
這樣啊布萊爾將信將疑的點點頭。
“那麽,寒暄就到此為止,讓我們開始正題吧。”青年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本子在上麵書寫些什麽,“聽說有戴著麵具的男子在調查東街的事件,我還以為是我的同誌又一次的好奇心泛濫。”
寫完後,青年撕下字條遞給布萊爾。
“不過,這種到處都能買到的麵具難免會有被認錯的可能。防止誤會,希望那名男子能在摘掉麵具前往這個地點。會有他想要的真相在那裏等著他。”
布萊爾接過字條後便放進了衣袋。
“我該提醒他帶上什麽東西呢?金幣,還是情報?”
“先生果然是個明事理的人。不過,大概不需要這些東西,”青年聳聳肩,“隻要帶上誠意就行。”
“誠意?”
“繼續統一戰線的誠意。”青年笑著答道。
在青年走後,布萊爾才從袋中摸出字條。
上麵的確寫著一個地址。雖然字跡不敢恭維,但最後的落款卻寫得格外漂亮。
“基維爾第三王子法蘭西斯·布拉得裏克。”
公爵之女過後又是鄰國王子嗎?這個弟弟的交友圈真是可怕。
不過——不是朋友吧?
布萊爾想到自己最後問向青年的問題。
“這樣對陌生人發出的邀請,是站在怎樣的立場?”
青年神態輕鬆的給出了回答。
“敵人的立場。”
果然,弟弟留給自己的,是個充滿了陷阱的難題啊
在南鎮上繼續遊蕩了一陣,布萊爾腦中已經有了些思路。正在這時,傳話水晶從女仆那裏收到消息。
“黑潮的人約了個地方。”
傑拉特的心在猛的狂跳。
他知道這個少女。
在南鎮的那次調查,讓他知道了藏匿在那個小鎮某個秘密公會。
那是在當地視為禁忌的殺手團體,雖然因為活動範圍還沒有警惕的必要,卻在當地留下了讓人難以信以為真的諸多傳說。
通過王都的情報網,傑拉特得到了更多關於這個公會的信息。其中就有關於某個少女的情報。這個少女經常和自己接觸過的二刀流劍士共同行動,被視為殺手公會的可能成員。
因為少女不同尋常的外貌,傑拉特曾有過特別印象。在知道傑羅·巴德裏克也和這個殺手公會有關後,傑拉特更無法忘記任何與之相關的信息。
這個少女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傑羅·巴德裏克也在嗎?
傑拉特因為自己的猜想而慌張起來,甚至連菲爾德的問話都沒能聽見。
“喂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嗎?”菲爾德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傑拉特終於有了反應,“似乎也不是這樣子。”
“抱歉,有些走神。”
“不少人看到這孩子都走過神,不過,他們的表情就單純得多。”菲爾德望向在架在篝火的鐵鍋旁轉來轉去的少女,問道,“你見過她嗎?”
傑拉特知道自己無法隱瞞了,歎了口氣。
“算是見過吧。”
“太好了,終於能弄清她的身份了。要知道,關於這個,我們可打過不少賭。”
但是,自己關於她的情報的也都是推測。如果貿然說出,混進軍營的殺手,這就已經和定罪沒有區別。
所以,傑拉特沒再說下去,而是向菲爾德問道“能告訴我嗎,她是怎樣被招進來的?”
回到自己的營帳,傑拉特還在思索著和少女有關的事情。
菲爾德將自己遇到少女的前後說了一遍,傑拉特並沒發現任何可疑。既然一切都是菲爾德自己的判斷,對方刻意而為的可能就不大。而且,無論是誰看到那如雪般純淨的少女,也不會將她和陰謀暗算聯係起來。
真的隻是偶然嗎?比起這個,傑拉特更在意的是,到底是什麽原因,才會讓少女一個人前往北境。
她的同伴,傑羅·巴德裏克又在哪裏?
注意到傑拉特不願再做交談,菲爾德識趣的離開了。
不過從副隊長離開的表情能看出,因為傑拉特的緣故,似乎他更放心了些。
這是菲爾德分析利害關係之後得出的結論,但是傑拉特還打算做更多的調查。
經過了一天的修整,這個編製為第三小隊的隊伍在陽光尚不充盈的清晨拔營啟程。
銀發少女“優利卡”抱著掛滿了鍋盆的大包坐在中間的馬車上。傑拉特的眼睛始終跟隨著她。
小隊行進在通往金穗城的大道,不用說攔路的盜賊,連異獸也沒有一隻。
除開後勤成員,近30人的小隊全配備坐騎。少量的輜重也有馬車托運。不出意外的話,還需幾日便可抵達金穗城。
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傑拉特暗中觀察過銀發少女幫忙料理的過程。
雖然說不上專業,但並不生疏,確實像菲爾德所說,是有過相關經驗。
——至少,不會有下毒之類的動作。
就這樣,傑拉特對優利卡的觀察,持續了整整一天。在傍晚休息的時候,亞曆克斯說起了這個事。
“治愈情傷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開展一段新的戀情。看來,傑拉特終於明白了。”
“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隻是不知道她的家庭如何。”埃弗裏同樣說道。
“埃弗裏你根本不懂啊!真正的愛是能超越一切的,不管是身份、年齡、性別~”
“先不說你這個話裏的問題,你是最沒立場談‘真正的愛’的,亞曆克斯。你說得出自己交往過多少女孩嗎?”
“那都是些傷心的故事,”亞曆克斯語調優雅的說道,“最傷心的莫過於,每個故事的開頭,都是一段‘真正的愛’。”
“結局呢?”沒有注意傑拉特的表情,埃弗裏繼續說道,“結局就是你把那些女孩都傷了個遍。”
“但至少彼此都有過美妙的回憶。”亞曆克斯揚了揚手。
“和你不一樣,傑拉特可不是那樣薄情的人。如果真的要和對方發展關係,一定會做更周全的準備。畢竟不是和奧裏莉安一樣一起長大彼此什麽都了解。”
埃弗裏說完後,立馬察覺到自己的失言。感受到亞曆克斯責備的眼神,他一臉歉意的看向傑拉特。
張了張嘴後,埃弗裏歎了口氣。
“抱歉”
忍受不了營帳中尷尬的氣氛,亞曆克斯站起身,坐到傑拉特身邊,手搭在他的肩膀。
“雖然平時都是你帶領著我們,不過偶爾也有我們更擅長的地方。”
他向埃弗裏眨了眨眼,對方立馬心領神會的幫腔道“隻說討女孩喜歡的話,亞曆克斯的確是把好手。不得不承認,這方麵我們都差了他一截。”
“就先放下奧裏莉安的事情,當成轉換心情,試著去接近下那孩子?”
感受到兩個好友傳來的眼神,傑拉特知道,自己再不解釋清楚,誤會就會越來越深了。
然而,心裏有個地方,似乎期待著這樣的誤會。
——自己不是無法被人喜歡。
自己是有優點的,就算一時有過懷疑,但那不過是受到了心情的影響。
自己是侯爵長子,今後必將繼承這令人尊敬的地位,自己還是優秀的魔法師,是同齡人的佼佼者,還有著不輸常人的外貌,沒理由不被人喜歡。
越是想到這些,腦海中,奧裏莉安不屑的眼神越是清楚可見。
忍受著逐漸令人感到難受的鼻息,在黑色的情感堵在咽喉令他窒息之前,傑拉特想到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接近她,然後探查她的真正目的。
為此,嚐試一下亞曆克斯的方法也不是不行。
“好吧,我試試看。”
說完後,不同於眼中兩個好友欣慰的表情。無數肮髒又不堪的畫麵浮現在傑拉特的腦中。
而那想象中被汙穢玷汙的雪白銀發,卻在他的心底扭曲成報複的快感。
隻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報複的對象,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