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傳送門後，便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傑羅回頭望去，傳送門的光幕近乎黑暗，魔法波動幾乎被全部隱藏，甚至連門框都是毫無光澤的黑。

    ——不過旁邊倒是很平常的堆著火把嗎？

    這第十層之後的區域並非不可進入，隻要是黃金級別的冒險者便可隨意出入。然而這一層沒有守衛，傳送門的激活需要十層守衛給予的特殊水晶。

    一個團隊隻有一塊水晶，水晶丟失就意味著斷絕了退路。

    進入這一層所受到的阻攔倒是比第五層小得多，守衛甚至沒有多加辨認，隻是隨意掃了眼眾人便將水晶遞交給了傑羅。

    隻是這一眼，傑羅就感覺仿佛被從裏到外看了個透。

    也是在進入這裏之後，之前隱去身形的馬克西亞終於現身。

    雖然隱約早有感覺，但傑羅始終無法真正確定對方的存在。這些馬克西亞想必是流歌特意挑選出的精英。僅僅隻有四人，卻有著能一路潛入到此的能力。

    這樣的能力讓傑羅不禁眼紅，畢竟能省下一大把傳送費。

    “接下來想要怎麽做呢，菲尼克斯大人？”

    流歌拿起一束火把點燃，橘紅的光照得側臉更加妖豔。

    傑羅心跳有些加速，對方的提問聽起來有種在發出邀請的意味。似乎脫離了正常光線的照明，流歌大人的危險程度更上一層。

    傑羅心虛的吞了口唾沫，向顯出身形的馬克西亞看去。

    全是清一色的少女，還都有符合冰冷氣質的冷豔外表。

    ——這就是馬克西亞的外貌嗎？

    雖然五官相較人類顯得更纖細修長，但審美方麵倒是完全符合人類的標準。

    傑羅的意誌再一次被動搖了，剛才反省過的得意忘形立馬卷土重來，一想到身邊全是可以隨意下命令的美少女心中便滿是停不下來的悸動。

    “先做好周邊的警戒，將地勢探明，確定了方向再做移動。”

    不是美少女的大叔自顧自的發號施令。

    “總之就是把本大人保護好，本大人可是一點戰鬥力都沒有。”

    不是美少女的小屁孩一臉得意的作出宣言。

    拖他們的福，傑羅清醒了些。

    總之，先將馬克西亞（雌）標注為與深淵相稱的危險生物。

    到了這裏，傑羅再一次體會到何為真實的深淵。

    被馬克西亞確定為無法戰勝的魔獸現在已遭遇了十來頭，冒險團也因此繞了不知道多少路。

    這裏的魔獸與白龍之冠的裂縫中的，沒有太多差距。那裏是魔族都不敢涉足的世界邊緣，結果在魔族認為並沒多少戰鬥力的人類看來，那裏隻是獵取魔獸的狩獵場。

    再一次感受到斬龍一族的強悍。

    “菲尼克斯，封印惡魔的地方我們真的找得到嗎？”

    尤利塞斯一開始的興奮已經被消磨得所剩無幾，語氣中帶著焦慮的問道。

    應該不會太遠吧，傑羅想到，就算是最強的魔族聯手，也很難想象他們在壓製著惡魔的情況下還要對抗周邊的魔獸。

    “我有這樣的想法，”傑羅眼光掃過眾人，說道，“我們要找的地方大概有個特殊的地形，我想拜托馬克西亞幫我尋找一下這個地形。”

    傑羅用劍在地麵劃出狹長甬道的圖案，這是他能想到的關於裂縫的共同點。至少在“風暴之眼”和“白龍之冠”都是這樣。

    “沒有馬克西亞偵查警戒，菲尼克斯大人想怎樣保護尤利塞斯大人呢？”

    想到會有這樣的提問，傑羅沒再被流歌似笑非笑的表情迷惑，微笑著給出了答案。

    “尤利塞斯！”

    被他突然叫到名字的少年抖了一抖。

    “幹、幹嘛？”

    “我能信任你吧？”

    傑羅用“如果撒謊我就錘爆你的腦袋”的氣勢緊盯著他。

    大概是火把的光照得傑羅帶著麵具的臉有些嚇人，魔族少年將頭點得飛快。

    “當然！本大人可是最最最值得信任的！就連本大人城裏的平民每天都會說‘尤利塞斯大人真是太值得信任了，真困擾啊’這樣的話，流歌可以作證！”

    傑羅朝看了眼就讓人舍不得離開的流歌大人望去，對方隻是“啊哈哈”的幹笑著，但即便如此也是美得像畫一般。

    ——不過是指認說謊的主人的畫就是了。

    “哎，算了，事到如今也隻有相信你了。”

    傑羅將加特爾特說過怎樣都不能摘下的麵具摘下，然後再從衣服中摸出蒙眼布將左眼蒙上。

    “怎麽了嗎？”

    傑羅發現尤利塞斯和流歌都在發神的盯著他。

    “沒想到菲尼克斯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嘛。”

    尤利塞斯說完便被輕輕拍了下腦袋。

    “沒想到是怎麽回事啊，說話給我注意點。”

    傑羅忍不住又開始得意忘形了，尤其是將視線飄向流歌大人時，對方溫婉一笑說了句“看入迷了”，傑羅感覺自己快飛了起來。

    “總之，用了這東西，我和流歌小姐就能負責周邊的警戒。”

    傑羅向加特爾特打探過，天使的蒙眼布這種東西在深淵並不稀奇，似乎在上次大戰後留下來了不少。貴重的確貴重，但不少人對其並不陌生。

    而且，比起天使的蒙眼布這樣的稱呼，它有個更正式的名稱——

    “白蛇之纏嗎？菲尼克斯大人真是可靠呢。”

    雖然這個名字聽上去有些許怪異，不過隻要能得到流歌大人的誇讚不管叫什麽都無所謂。

    作為領袖的流歌和下屬的馬克西亞能夠用特殊的方式聯絡，傑羅隻需要配合對方做好周邊的偵查便可。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傑羅一行已經遭遇了好幾波魔獸的襲擊。因為並非太強大的魔獸，傑羅並沒選擇避開。每一次都還沒讓傑羅找到表現的機會，魔獸便已在流歌與加特爾特的攻擊下殞命。

    加特爾特雖然是紅石氏族的戰士長，但實力比起白夜城最強還是有不小差距。

    流歌所用的是一長一短的雙劍，銀白色的雙劍並無雕飾，在流歌手中卻顯得如琉璃般精美。雙劍互為攻受，在流歌手中正反持輪換交替，劍身在黑暗的背景中留下殘影，看上去宛如流螢飛過，又或者是染上了月光的舞蝶。

    要不是看入迷了，傑羅或許還能用魔法做一些掩護，不過等到他找回知覺時，戰鬥基本上都已結束。

    “辛苦了。”

    每次這個時候，傑羅就會像社團的學弟迎接勝利歸來的學姐，遞上憧憬的眼神和謙卑的慰問。

    隻留下被冷落的加特爾特和薇薇安在一旁緊盯著他。

    “哎，也算是個好兆頭吧。”

    加特爾特的話中聽來似乎有不便明說的惆悵。

    就這樣，一邊避開難纏的魔獸，一邊在弱小的魔獸身上收取魔核，傑羅已經在這迷宮最深處遊蕩了許久。

    “有發現了，隻是不知道這個發現是好是壞。”

    流歌突然停下來用上翹的嘴角說道。

    “這一片沒能找到菲尼克斯大人描繪的地形，但發現了通往下層的通道。通道距離傳送門並不遠，並且，”流歌似乎真的笑了起來，“通道之中有人為修建的階梯。”

    幾乎能肯定裂縫是在下一層了，不過

    “這一層還不夠嗎？

    傑羅開始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

    這一階層的魔獸強度幾乎和白龍之冠的裂縫相差無幾——除開沒有“黑沙之蠍”那樣超規格的存在，但如果進入下一層，難以想象會遇到怎樣的魔獸。僅憑現在的幾人實力是否足夠，傑羅心中不怎麽有底。

    像是看出了他的擔心，薇薇安向他離近了些。

    “這一次就當是來確定位置，先回去做足了準備再來吧喵。”

    薇薇安垂下的耳朵和臉上的表情都露出了和言語不同的悲傷。

    傑羅輕而易舉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這家夥把自己的猶豫當成是在顧及她。

    雖然這確實是一部分原因，但傑羅會在這個時候進行行動也是因為她。

    不管是要隔絕契約或者惡魔的影響，傑羅認為最有可能的方式便是返回現世。依據就是傑羅體內的“生命女神”的神知，這深淵之中幾乎無法恢複。

    既然神的影響都難以穿透裂縫，那麽“契約之神”和“惡魔”很可能同樣如此。

    “暫時先返回一次吧，在下會向氏族長申請同族戰士的支援。尤利塞斯大人也能去準備更多人手。”

    麵對戰士長的提議，傑羅搖了搖頭。

    魔族絕對不是不知曉裂縫和裂縫對麵的存在，但傑羅在魔族的文獻中並沒發現有任何提及。也許是秘密也許是禁忌，但都是那些知曉這些存在的人刻意隱瞞的證明。

    這也是傑羅沒有讓尤利塞斯大張旗鼓做準備的原因——那樣子雖然尋找裂縫的安全性增大了，但其他方麵的麻煩說不定會接踵而至。

    “到現在為止，我們的探險還算順利吧？”雖然意外的欠了不少錢。

    傑羅確認了眾人的眼神後繼續說道

    “之前我想過許多麻煩都輕易解決了。我想，說不定我們冒險團得到了幸運女神的眷顧。”傑羅小心的朝流歌大人偷看了兩眼。“就算要撤退，也要在遇到真正的麻煩之後，確定了無法解決後再撤退。”

    薇薇安的情況會隨著時間愈發難以處理，返回之後也不確定是否會被那些知曉真相的勢力阻止，傑羅隻能孤注一擲。這個時候，他倒是想起了貪靈對自己的評價。

    ——反正都是賭徒，當然要趁著運氣正好的時候打撈一筆。

    “大概，菲尼克斯大人所說的麻煩，已經來了。”

    流歌的唇角微微揚起，但臉上的表情並非喜悅。

    “通道那邊的馬克西亞遭到了攻擊。我們是要舍棄她還是要去救援呢？”

    流歌勾人心魄的眼睛盯上了傑羅。

    傑羅幾乎沒有任何思索。

    “當然是去救援啊！”

    貪靈的另一個聲音浮現在腦海。

    ——你還說自己不是花花公子？

    背著薇薇安，滿是嫉妒的跟在抱著尤利塞斯的流歌小姐身後，傑羅沒多久便趕到了通往下層的通道。

    沒有想象中的打鬥聲。隔著“白蛇之纏”望向通道之下，雖然能看到屬於魔獸的混沌意識，卻看不到其他的馬克西亞。

    這東西似乎到了深淵就不是那麽好用了。

    明明能看出魔獸的攻擊意識，但馬克西亞的意識卻無法在眼中呈現。傑羅歎了口氣，幹脆將蒙眼布拉下。

    ——之前能從“白蛇之纏”下看到流歌小姐，也是對方故意沒有使用能力吧？

    “雖然看不見，但其餘的馬克西亞先到了吧？”

    得到流歌的肯定後，傑羅微微眯起眼睛。

    憑著暗淡的光線，傑羅看到了一隻熟悉的魔獸。

    長長的觸手，柔軟的身軀，巨大的紅色眼睛，隻不過皮膚是深黑，體型也比深海所見的那一隻巨大了好幾倍。屬於亡靈的魔力從觸手的吸盤下冒出，被這熟悉的魔力牽引，傑羅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那片隻有沙礫和死亡的世界。

    “菲尼克斯大人請不要再靠近了，”流歌將尤利塞斯放到傑羅身邊，柔聲說道，“大人攜帶的水晶雖然經過一定處理，但靠近了還是會吸引魔獸的注意——尤其是‘阿比耶斯’這樣感知敏銳的魔獸。”

    “大人請保護好尤利塞斯大人，一隻‘阿比耶斯’在下和流歌大人還能夠對付。”

    加特爾特和流歌一人一句傑羅根本找不到插話的時機，隻能點頭應允下來。

    ——不過這家夥的名字叫“阿比耶斯”嗎？

    比起克拉肯的子女，這邊的聽起來弱了不少。無論怎麽說，海神的放牧者也不會跑到幹旱的洞穴中吧？

    而現在這個放牧者正用巨大的觸手在如同深坑的通道中宣泄怒氣。傑羅遠遠的就能看見所謂的石質階梯被它砸得四分五裂。隻有在塵土和碎石紛飛的塵埃中，能看到四道高速移動的軌跡。

    在這些軌跡中，不時有明亮的光束射出。

    “馬克西亞會使用魔法嗎？”傑羅看著這些有強烈魔法波動的光束問道。

    “呼呼呼，”尤利塞斯有節奏的笑了幾聲，“這也是本大人的發明之一，用魔法水晶做為能量的魔晶槍，射程和威力都遠超普通的火槍，可以說是能夠主宰戰場的跨時代武器。”

    傑羅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看起來確實厲害，隻看單次攻擊似乎是介於三階與四階之間的魔法，威力大一些的火槍也能達到這個效果，但這種武器可以連發，光這一點的確能說得上“主宰戰場的跨時代武器”。

    然而另外一個跨時代的發明傑羅已經體驗過了，對尤利塞斯口中的此類形容詞已經失去了概念。

    “如果是需要水晶作為能量，馬克西亞的身上都帶著水晶的吧？就是這些水晶讓她們暴露的嗎？”傑羅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呃要是平常她們不會泄露水晶的氣息啊，為什麽會被發現本大人也不知道啊！”

    這個時候尤利塞斯再次展露了紈絝子弟的無能。

    “看那個喵”

    衣角被輕輕拉扯，傑羅順著薇薇安的視線看去。

    一隻倒影著傑羅手中火把的大眼睛，像是嵌在通道石壁的縫隙後，鬼鬼祟祟的窺探著他們。

    與傑羅眼神對上後，對方立馬躲回了石壁後。

    “哇！”

    尤利塞斯大聲叫了起來。

    “怎麽回事？”這叫聲太過突兀，傑羅忍著想捂住他嘴的衝動問道。

    “那是多眼怪啊！”魔族少年的語氣中罕見的流露著懼怕，“所以馬克西亞的能力也不起作用了啊”

    “到底怎麽回事？”傑羅再次問道。

    “那家夥絕對盯上我們了，還是快逃吧！”尤利塞斯用力的拉扯著傑羅的手，“它會把周圍的魔獸全招引過來的！”

    怎麽回事，傑羅不需要再問了，支援馬克西亞的加特爾特和流歌也停了下來。

    甚至連“阿比耶斯”也像是被看不見的氣息震懾，停止了觸手的揮動，扭過頭向通道之中望去。

    所有人都盯著漆黑的通道，就像是其中有著裁決他們生死的判決書。

    傑羅同樣沒能注意到，一隻細長的觸手鑽進了他的衣袋，偷偷卷起了幽藍色的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