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十分不忍九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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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嶽翎聞言瞬間轉身,眼中殺意乍現,即使隔著紗帽,嶽靜還是感覺到了,“當年,你母親懷孕的時候,恰好她身邊的大丫鬟秋蓮也懷了身孕,可是後來莫名其妙的不見了,直到你母親生產的時候,我在後院角門見過她和其中一個產婆說話,當時我還小,也沒想那麽多,後來你母親因為懷了雙生子差點難產死掉,我猜可能這其中有點關係”嶽靜娓娓道來,嶽翎卻聽的怒火中燒。
“還有嗎?”嶽翎知道當年雲離拚了命才生下她和肖驚飛,卻不曾想過,這其中可能另有隱情,“沒了,我隻知道那個產婆好像姓周”嶽靜這件事在心裏藏了許多年,如今算是彌補也好,懺悔也罷,還是決定說出來,
“謝謝,外麵的人不到明天醒不過來,不想去,你便逃吧”嶽翎丟下一句,就離開了,她的骨子裏終是有些雲離的善良。嶽靜聽著這句話,緩緩地坐回了床前,時至此刻,她才覺得自己真的錯的離譜,哪怕她和嶽寧當初做的每一樁,每一件都足以害的嶽翎萬劫不複,可她最後還是放過了自己,也許這就是她與嶽翎的差距吧。
但是逃,如今拖著這副殘花敗柳般的身子,她能去哪,她不是嶽翎,有那麽頑強的毅力,可以活下去,或者說,她早就沒了活著的希望,尤其是聽見公孫夜說,回到南照,要將她賞給軍士,她的手終於還是撿起了地上的剪刀······
帳外嶽翎聽見倒地的聲音,閉了閉眼,她與嶽靜的是非恩怨算是一筆勾銷,魂靈見她這個模樣,趕緊上前,“去查查,嶽府裏十幾年前有個叫秋蓮的人,是怎麽回事”,嶽翎吩咐道,她一點也不懷疑,嶽靜在最後關頭是有悔過之心的,所以這事十有是真的,沒想到,來尋仇的卻有了另一個意外收獲。
回到幽靈山莊,嶽翎的臉色難看的墨無麒以為她病了,“小師妹,有些人並不值得你傷神”,墨無麒也好,嶽翎也罷,他們從來都不是聖母一樣的存在,有些人,錯就是錯了。“師兄,嶽靜跟我說,我母親可能不是死於意外”嶽翎平靜的開口,語氣中有憤怒,也有慚愧。
“你說什麽?”顯然墨無麒沒有預料到,嶽翎去見了嶽靜,帶回來這樣一個消息。“我已經命人去查了,想必一會兒就有結果了”嶽翎的手握著麵前的欄杆,山下的彼岸花,於冬日裏開的如火如荼。
“莊主,墨宗主”魂靈和雪舞一同出現在身後,嶽翎轉身,倚著欄杆,魂靈回來,想必是她吩咐的事有了結果,這雪舞麽,她還真的沒法猜到,魂靈和雪舞對視一眼,“我先說吧”雪舞上前一步,“小姐,雨澤傳來消息,嶽相他,他接了一個姨娘入府,而且,而且還帶了一個跟您年歲差不多的女子,叫嶽畫,聽說過幾天還要入族譜”,雪舞每說一句,嶽翎的神色就暗下一分。
“你說”,雪舞磕磕絆絆的說完,後背已是一身冷汗,看的旁邊的魂靈都心驚膽戰,聽見嶽翎的話,忙不迭的把他查到的消息報上“莊主,您讓屬下查的事,的確在十幾年前,夫人有個叫秋蓮的丫鬟,後來聽說因犯了主子的大忌被處死了”,魂靈瞄了一眼嶽翎,顯然他還沒說完,“繼續說”嶽翎憤怒過後,反而平靜了下來,準確的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是屬下查到,這個秋蓮沒有死,而是被秘密的送到了朗州,後來生了個孩子,叫,叫嶽畫”。
“很好,嶽林,玩的好一手瞞天過海”,嶽翎手中的茶杯,應聲化成了齏粉,“小師妹,仔細點別傷到自己”墨無麒趕緊提醒,隨後又問魂靈“你可查到,她因何要被處死?”魂靈點點頭道“查到了,好像是謀害主母”。是了,一個主母身邊的丫鬟,爬上了老爺的床,這在高門大戶裏從來不是什麽稀奇的事,而怕是這個秋蓮是個心氣高的,她先有孕,還有文章可做,可是這與主母前後腳的有孕,嫡庶有別,她肚子裏的即使是個男孩也沒多麽金貴了,自然而然的便會生了齷齪心思。
“去,明天一早我要全京城都知道這個消息”,嶽翎的心徹底的寒了。
另一邊雲樓幾人查了幾天也沒查到小蓮的下落,一個大活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又是一天無功而返,幾個人聚在煜王府裏,愁眉不展,“殿下,又出事了”,星河出去查幽靈山莊,回來的路上聽到了傳出的風言風語,星河的語氣引起了垂頭喪氣的幾人的主意,“又怎麽了?”雲樓不耐煩的問道。
星河看了一眼肖煜,肖煜點了點頭,他便開口道“街上都傳嶽相接回來一個跟王妃一般年紀的私生女,而且,而且······”在肖煜、雲樓、肖驚飛快要吃人的目光下,縱是星河這樣臨危不亂的人,也結巴了起來,“還有什麽?”肖煜極力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他至今都記得嶽林將嶽翎剔除家譜時,好一番義正言辭啊。
星河咽了口唾沫,繼續道“而且聽說這個女子的母親當年差點害的雲離夫人一屍三命,理應被處死的,現下看來,八成是被嶽相偷梁換柱,悄悄送走了”,“混蛋”,雲樓手中上好的青瓷茶杯,飛出了老遠,肖驚飛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那神情比雲樓更加的生氣,“看來嶽相是想退位讓賢了”,肖煜敲著桌子,目光依舊冰冷。
“不行,這事不能這麽算了,我要回去告訴父親”,雲樓原本的翩翩公子模樣早被棄到了九霄雲外,越發的焦躁不安,“殿下,有消息了”,著急回家“告狀”的雲樓和錦書撞了個滿懷。“哎呦,雲公子,你這風風火火的怎麽了?”錦書這一陣可壓抑壞了,星河不動聲色的給他使了個眼神,沒心沒肺的某人才注意到屋內快要凍死人的氣氛,清了清嗓子,緩緩道“屬下查到,思月公主的婢女小蓮失蹤前見過唐大小姐。而此後就在也沒有出現過,所以極大可能,小蓮被她藏了起來,即便不是如此,唐大小姐應該也知道小蓮的去向”。
“唐茗薇?”雲樓疑惑的問道,“是”錦書點點頭,“我去唐太傅家”,雲樓現在是典型的知道這茬忘那茬,“等等,此事不宜操之過急,你這樣冒然闖到唐安家去,恐怕會被打出來吧”肖驚飛雖然憤怒,到底還有一絲理智,按下了隨時準備衝出門的雲樓,轉頭問肖煜道“殿下,覺得怎麽辦?”
肖煜的神情一片肅穆,似在思考,“兵分兩路,我和雲樓、銘軒去查唐茗薇,肖世子嘛,就負責嶽相那吧,既然接回來了,那就不用走了”,肖煜看著肖驚飛的眼神,帶著探究,又有些深意,他越發的好奇這位肖世子究竟與他的小丫頭或是嶽家有何瓜葛,隻是現在多事之秋,沒空深究罷了。
嶽府之中,秦苑纏綿病榻,孟姨娘深居簡出,被嶽林接回的秋蓮母女便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秋蓮已年過四十,卻保養的極好,一看在朗州的日子,嶽林在銀錢上應該並不曾短缺,而一身淺綠色對襟圓領裙的嶽畫更是眉眼溫和,櫻桃小嘴,柳葉彎眉,與嶽寧的氣質倒是頗為相似,秋蓮也是將她教養的極好,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儼然照著嫡女的標準來培養的,也可見這秋蓮的確是有野心的。
而秋蓮原本就是丫鬟出身,更懂得如何收服府裏下人的人心,幾天之內,就把府裏上下收拾的妥妥貼貼,討了嶽林的歡心,又站穩了腳跟,而下人們慣會見風使舵,所以一時間紛紛巴結上了新來的秋蓮母女,對秦苑母女也是冷嘲熱諷,硬生生的把秦苑氣的吐了血。而今日難得嶽家眾人齊聚一堂,上首坐著眉頭擰成倒“川”的嶽林。
“這事是誰走漏了風聲?”一眼掃過下麵的幾人,在秦苑蒼白的臉上頓了一頓,又轉向了一臉淡定的孟姨娘,本來他想著以抬個姨娘的由頭,認了嶽畫為義女,也好堵住悠悠之口,可沒想到,他原本小心謹慎,連去朗州接人都用了親信,又嚴密的監控著府裏眾人的動向,可到底還是被提前捅了出來,現在外麵傳的越發難聽,大臣們看自己的眼神也變了,雲斌更是差點又對他揮了一記老拳,所以他也是真的犯難。
“老爺,我和畫兒給您添麻煩了,不如您還是將我們娘倆送回去吧”,秋蓮趕緊認錯,裝的好一派楚楚可憐,嶽畫在旁邊也委屈的低著頭,眼淚在打著轉,看的嶽林心疼,秦苑幾人卻覺得作嘔,這一招或許也隻對嶽林管用了。
“老爺,我有沒有那個本事,您知道,月兒困了,沒事我帶她回去睡了”,孟姨娘自從因為嶽翎的事和嶽林大吵了一架,便越發的對他不滿,連帶著嶽月都對他不怎麽親近,這也是嶽林為什麽突然想起了秋蓮母女的原因。他的兒女們現下死的死,嫁的嫁,剩了嶽寧整天陰陽怪氣,嶽月又太小,而他在朝廷的威望大不如前,所以富貴險中求,寧可冒險,他也接回了嶽畫。
嶽林看著如今連孟姨娘都敢跟自己對上,心中更是不悅,擺擺手,孟姨娘絲毫沒有留戀,拉起嶽月轉身就準備離開,秦苑也在嶽寧的攙扶下起身“老爺,我也回了”,看著這一個兩個都不讓自己省心,嶽林覺得頭都大了,“明天開祠堂,畫兒正式入祠堂,秋蓮提了姨娘吧”,想了想,嶽林覺得為今之計,怕是也隻能硬著頭皮,豁出老臉了。孟姨娘冷笑一聲“老爺不覺丟人,賤妾沒有意見”。
“滾,都給我滾”孟姨娘的一句話算是徹底惹怒了嶽林,氣的他把桌上的茶具扔了出去,秋蓮趕緊上前,拍著胸脯給他順氣“老爺,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怎麽好”,嶽林緩了半天,看著秋蓮母女,頓時溫和了不少“去挑兩個自己喜歡的院子住吧”,嶽畫本來聽說京城流言,把自己說的那般難聽,還有些委屈,沒想到因禍得福,倒讓自己早一步入了族譜,頓時喜笑顏開,“爹,畫兒喜歡安靜,不如我去西邊······”西邊自然是嶽翎的榕月閣了,誰不知道那是這府中最好的一處院子,而嶽畫一來,就相中了。
嶽林聞言一怔,隨即道“那個不行,換一個吧”,嶽畫還想說些什麽,被秋蓮一個眼神製止了,隻能悻悻的住了嘴。嶽林去了書房,嶽畫拉著秋蓮的手“娘,我就喜歡那個院子,爹為什麽不給我?”“畫兒,糊塗啊你,你知道那個院子是誰的麽?是已故的大小姐的,你住進去多不吉利,更何況等你入了族譜,就是這府裏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將來攀上哪位皇子,還犯得上跟個死人搶院子,我聽說煜王殿下就不錯”。嶽畫聞言頓時淺笑嫣然道“娘,我知道了”秋蓮拍了拍她的手,母女兩人笑得一臉算計。
幽靈山莊裏,嶽翎聽著煞靈一字不漏的回報著兩人的對話,還以為這蟄伏朗州十餘年還讓嶽林念念不忘的人有什麽高招呢,合著又是一個翻版的秦苑啊,雪舞和墨無麒從外麵進來,將煞靈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還敢惦記小姐的院子,她敢去住,我就去嚇死她”,雪舞逐漸走出了失去雪棋的陰影,也早和幽靈山莊的眾人打成了一片。
嶽翎指尖微動“既然她那麽喜歡本莊主的東西,那麽本莊主偏不讓她如願”。嶽翎笑得一臉無害,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有人又要倒黴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嶽林便厚著臉皮將秋蓮抬了姨娘,而嶽畫則成了相府庶女,雲斌帶著雲樓,招呼了一個小隊,上門拿著雲離的嫁妝單子,把嶽翎的榕月閣搬空了,好好的認親宴,被攪合了,嶽林卻也隻能打掉牙往肚子裏咽,雲家和嶽家算是撕破了臉皮,又給京城添了茶餘飯後的一段笑料。
嶽林一個人坐在書房裏,唉聲歎氣,最近他怕是又要避上一避了,“你說,雲斌私調軍隊的事,陛下知道麽?”嶽林問身後伺候的嶽福道。嶽林混跡官場三十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北涼帝對自己的看法,如今他處境堪憂,想事情也總是不完全,嶽福聞言,猶豫片刻“老爺,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說”,嶽林揉了揉眉頭,為難的道。“老爺,大小姐是死了可她到底曾是您的女兒,您現在的行為無疑是打了皇家的臉啊”,嶽林心中一動,示意他繼續說。“大小姐屍骨未寒,您就將她逐出了家門,您是可以當她不存在,可是您忘了,她是煜王殿下明媒正娶,有聖旨為證的煜王妃啊”,嶽福言盡於此,嶽林是聰明人,自是不難理解,隻不過他對嶽翎這個女兒一向是選擇性忽視罷了,隻不過如今卻是覆水難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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