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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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哉哉過了數年, 一日,天光初曉時,豐國落蘭城郊外的一間小院起了響動。
先是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側屋跑出來,在院中來來回回亂竄著,等到一個白衣少年從另一個院子中走過來, 笑著把她背在背上, 她才安靜下來,少年的背上揚起雙翼, 載著她向著這小院所依靠的大山深處飛過去。
“小心一些,傍晚之前要回來。”一道輕靈的聲音緩緩響起, 被少年背著的女孩回頭對她大聲“唉!”了一下, 兩人便縱身向著大山飛去。
“大毛又帶著四毛去修煉了?”一道身影從主屋走了出來,天色有些清寒,她披著一身薄薄的白色絨袍, 抬頭看向少年消失的地方, 笑著搖搖頭, “也不知這麽積極做什麽。”
“你怎麽現在就出來。”略帶埋怨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青衫秀美的女子快步走出來, 拉住她的手,“還不是你女兒, 每天吵吵嚷嚷地要出去闖蕩,他們兩個想跟著, 自然這些日子要拚命些了。”
“是是是, 我女兒, 可逢歡不也是夫人的女兒嗎?怎麽怪在我一個人身上了?”白穆蘭回身摟住她,半靠在她懷裏,本柔和的眼睛裏帶著一分狡黠,“夫人,你看看我這幾日好了許多,不如這藥我就不吃了……”
“不行!”顧靖悅嚴詞拒絕,將她拉進屋子用被子裹住,“乖乖待著,我去給你煎藥。”
白穆蘭眼巴巴地看著她走了,哀歎一口氣。
她的身體本沒什麽大礙,隻是前幾日有些生寒,手腳冰涼,就這麽個小病卻把靖悅嚇了一跳,幾乎拉著自己看了落蘭城所有的大夫,來來回回開了好幾個方子,把一個小傷寒當成大病來治,硬生生讓她喝了七八天的湯藥,至今未停。
這每日喝藥的日子,就是她最難熬的時候。
這一方小院隻住著她,靖悅,逢歡,和大毛它們,以及幾個仆從。
等熬好白穆蘭的藥,煮飯的小仆也把飯菜端了上來。
白穆蘭和顧靖悅坐定,看著其餘的空椅子,有些奇怪,顧靖悅就問那小仆,“逢歡他們去了何處?”
“昨日小姐帶著五毛去了山裏,說要苦修一段日子,暫不回來了。”小仆恭敬地回答。
“知道了,你下去吧。”顧靖悅把藥碗遞給白穆蘭,略為苦惱地道:“看樣子她是鐵了心要出去,可她這般小,讓人怎麽放心。”
“靖悅,逢歡已經十五了。”白穆蘭用手指戳著藥碗,苦著臉道:“這藥……”
“快些喝。”顧靖悅望著她對自己可憐巴巴的樣子,卻半分也不通融。
“好吧……”白穆蘭做出視死如歸的樣子,一口喝入碗中的藥液,隨後趕忙端起另一個碗中的果露,含了一口在嘴裏,壓住那酸苦的氣息。
“喝個藥也能讓你痛苦成這樣。”顧靖悅用手絹輕輕擦著她的嘴角,又給她喂進一枚桂花糖,無奈地道,“怎麽樣?還覺得苦?”
“不了。”白穆蘭搖搖頭。
“這次逢歡回來之後,定還會找你,若她真的堅持了十招,咱們就不得不讓她走了。”顧靖悅有些失神,轉眼過了十年,可在她心中逢歡還是五歲那般大,怎麽舍得讓她出去。
“靖悅不也是十六歲就嫁到我們這了嗎?”白穆蘭牽住她的手,認真地道,“你啊,太寵著她了,可逢歡終有一日要離開咱們,她該去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在我們身邊消磨一輩子。”
“你就知道這麽說,逢歡走了,你怕是比我還舍不得。”在她的鼻子上輕輕劃一下,顧靖悅氣呼呼地道,“算了算了,吃飯吃飯,走就走吧,我不管了。”
白穆蘭偷偷望著她一笑,隨後在心裏輕歎,逢歡,娘親隻能幫你瞞這麽一會兒,你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己的了。
落蘭城之外,數千裏遠處,一個全身黑衣,臉也被一條黑色長巾包裹,隻露出眼睛的女孩揚起風翼飛竄出去,轉眼沒了蹤跡,隻在天邊留下一道殘雲淡跡。
“白逢歡,你這麽做,不怕你娘收拾你啊!”一條小黑蛇從她的袖口鑽出來,蜿蜒爬到她的耳旁,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不怕不怕,等我回去,娘早都消氣了。”逢歡回頭對它一笑,那盈盈笑意直達到眼底,“若你不想跟著我,不如現在回去?”
“回去!你把老夫的經脈封住,老夫怎麽回去!”小蛇望著她隻覺得牙癢癢,可卻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那就別說了,等到了地方,我給你買隻烤雞好不好?”用手指摸了摸它的頭,逢歡笑容更甚。
“一隻烤雞就想收買老夫,你把老夫當什麽了!”五毛氣得差些跳起來,它昨晚歇於小院中的大樹之上,半夜,這丫頭突然笑眯眯地說有話要告訴自己,等自己毫無防備地下樹去,就毫不猶豫地封了自己的經脈,一把把自己塞進一個小包裏,然後就帶著自己跑了。
這小丫頭平日裏一直是笑意盈盈的,自己怎能想到她有這麽黑的心啊!五毛痛心疾首。
逢歡一路往那處風雪飄揚的地方而去,毫不停歇地飛了一日,已經感覺到天氣寒了好幾分。
晚上不好趕路,逢歡停在一個驛站暫做休息,越過林立的屋頂,她向著遠處漸落的夕陽輕歎口氣,我等了你十年,卻沒等到你來看我,那我隻好來找你了,等著我,傾城。
落蘭城也入了夜,大毛背著已經熟睡的四毛回了小院,將她放回自己的房間,就跑去和顧靖悅她們請安。
“你們在山中修煉的時候遇到逢歡她們了嗎?”顧靖悅挑了挑燈芯,不經意地問。
“逢歡?”大毛有些訝異,白穆蘭心中驚了一下,拚命朝他擺手,他卻更加摸不著頭腦,“今日逢歡不是已經走了嗎?她還說讓我們好好修煉,能接下主子十招的時候,就去找她。”
“走了!”顧靖悅手一抖,燈芯忽地一搖,滅了,她也顧不得這個,一拍桌子站起來,“怎麽回事?她過了穆蘭這一關了嗎?怎麽偷偷就跑了!”
“過了啊,三天前夫人您去城裏的時候,主子,您沒告訴夫人啊?”看著對自己擠眉弄眼的白穆蘭,大毛有些發蒙,“我,我,我……是不是多嘴了?”
“……沒有,你回去睡吧。”顧靖悅努力對他擠出一個笑容,等他一溜煙跑出去,把門關上,才愕然大怒,“白穆蘭!”
“都是逢歡……哎呀,我沒想到她能接下我十招,可咱們都答應她了,我隻好答應讓她走了,但是,她這樣不和你打招呼就走,絕對不是我教的!”白穆蘭義正言辭,“五毛也和她走了,絕對是五毛教的!”
“你倒是把自己撇的幹淨。”顧靖悅冷笑一聲,“你們還真不虧是母女,合起夥來騙我!”
“我沒有。”白穆蘭眼中擠出幾滴眼淚,委屈地道,“我什麽都告訴你了,靖悅,這次我真的冤枉啊。”
“別說了。”顧靖悅冷著臉,扭頭就打開門要走出去。
“靖悅,你去哪?”白穆蘭趕忙上前拉住她,陪笑道:“天色都晚了,要找咱們也明日再去找吧。”
“不,我不找她。”顧靖悅衝她微微一笑。
“不找?你,你不生她的?”
“當然不生,”顧靖悅笑容更加溫柔,“我今日也好好想了想,她是該出去闖闖了。不過……你騙了我,我現在傷心的很,所以從今日開始,你就自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