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趙二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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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兵之事萬不能再做拖延,還望樞相早作決斷」

    魏仁浦看罷手中密信,視線轉回站在他麵前的趙匡義,麵容平和地問道“這就是元朗的意思?”

    趙匡義心中很是忐忑,但還是認真點了點頭“是,我家二哥認為不能再拖,必須盡快起兵。”

    “再拖下去的確對你們不利”魏仁浦將密信丟回桌上,&nbp;問道“可現在剛入七月,如何起兵?”

    與李延慶想的一樣,趙匡胤與魏仁浦的篡位計劃正是偽造軍情而後領兵出城。

    可現在是七月,牧草肥美,草原上正是放牧牛羊的最佳季節。

    周朝拚經全力才養活了開封這十幾萬禁軍,就契丹那點人口和國力,&nbp;拋開駐守邊疆的部隊,&nbp;能有多少可以隨時調用的常備軍?

    契丹大部分部族的騎兵都是兵牧一體,春夏時節放牧,秋冬時節才能隨部族征戰。

    與中原一樣,契丹的用兵時節也大多集中在十二月到四月的這小半年裏。

    按照魏仁浦與趙匡胤的原計劃,駐守北疆的韓令坤會在來年正月時偽造契丹大舉入侵的緊急軍情,而後在京城的趙匡胤拿下領兵北上的位子,接下來就是喜聞樂見的黃袍加身環節了。

    將時間定到來年正月,是因為那時候的趙匡胤可以用為皇帝祝賀新年的理由光明正大地入京,在京城裏爭取領兵之位的概率自然更高。

    契丹那邊可沒有過新年的習慣,新年的頭三個月正是契丹劫掠邊疆的黃金時節。

    隻有將時間放到正月,才能用假軍情瞞過範質。

    “七月的確不方便起兵,可再拖下去李家就有可能利用樞密院再度調換節鎮乃至禁軍。”趙匡義明顯是急了。

    急躁會傳染,趙匡義的急躁源自趙匡胤。

    恐懼滋生急躁,而恐懼往往來源於未知。

    在王溥隱隱與吳廷祚同進退的當下,趙匡胤已經等不到來年正月了。

    他害怕再來一次大規模調鎮將他踢出開封權力圈,他害怕禁軍再迎來一次大規模清洗,將依附於他的殿前司武將全部清洗出局。

    若是如此,趙匡胤就將再也永遠失去爭奪皇位的機會。

    的確,&nbp;這年頭不流行連坐,&nbp;也不流行斬草除根,可趙匡胤在明麵上是郭榮最信任的幕府舊將。

    在郭榮的攛掇下,趙匡胤還與李重進為爭奪禁軍權力明爭暗鬥了好幾年。

    誰知道李重進在坐上皇位後會如何對待他趙匡胤?

    正是因為不知道,正是因為對未知命運的恐懼,所以趙匡胤才鐵了心要爭這個皇位。

    看著趙匡義一副急躁不安的模樣,魏仁浦莫名跟著躁動起來,他猛地一拍書案“七月不是不方便起兵,而是根本就沒法起兵!你現在讓韓令坤偽造一份軍情發來開封,別說騙過範質了,就連皇宮裏的侍女都騙不過!真當範質是不懂軍事的門外漢?”

    契丹年初才因為怯戰丟給了周朝四個州,誰信它七月就敢出動大軍入侵周朝?

    真當周朝在河北的幾萬兵馬是擺設?真就不把範質當正常人看?

    發完了火,魏仁浦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對勁怎麽在麵對趙三這小子的時候自己老是動怒?

    趙匡義嚇了一跳,低著頭不敢吱聲。

    魏仁浦抬起手咳了兩聲,平複心境後說道“你替我轉述,就說元朗的意見我切實收到了,但我依然維持原來的看法,無論如何都必須等到正月,還請元朗務必耐心等待。”

    雖然稍稍平複了心境,可魏仁浦已經沒了回信的心思,&nbp;幹脆就讓趙匡義代為轉達。

    趙匡義年輕,沒有體會出這一變動的深刻含義,隻以為魏樞相氣消了,便領命告退了。

    目送趙家老三離去,魏仁浦的視線再度回到了密信上。

    其實這已經不是趙匡胤第一次建議魏仁浦更改計劃了。

    魏仁浦一再回絕,這信裏的口吻也就愈來愈激烈。

    他伸手拿起密信,一邊看,一邊在心中思索元朗為何會如此急躁?就算此刻放棄了爭奪帝位,也不至於被李重進滅族屠家,至多也就是交出軍權和駐地罷了,當個富家翁不成問題,所以元朗到底在害怕什麽?他是怕李重進將他斬草除根?還是說,元朗真的就那麽渴求帝位?

    思索了一陣也沒個確切結果,魏仁浦負手走出書房。

    夜空中掛著一輪孤寂的殘月,他仰頭望天,心中陡然生出一個想法若王溥當真投靠了李重進,那李重進在帝位爭奪中的成功率少說也有七成,自己何不也投了李重進,讓他坐穩了帝位?

    但他很快就將這個想法拋諸腦後。

    現在投靠李重進不過就是錦上添花,真讓李重進贏了,他魏仁浦也討不了多少好。

    錢,魏仁浦早就撈夠了。

    權,他也切實體驗過了。

    更何況,無論是李重進還是趙匡胤登上帝位,這樞密使的位置他魏仁浦都沒法長久坐下去。

    沒有哪個皇帝會容忍一位兩朝樞密使。

    即便是最終贏家是趙匡胤,魏仁浦也隻能乖乖交出權力回家養老,這已是他作為權臣的最好歸宿。

    說到底,魏仁浦兩次策劃顛覆王朝,不過是為了滿足他一點小小的心願罷了。

    他就是癡迷於在暗中顛覆王朝的那股奇妙滋味,真投了李重進,他就將失去顛覆者的身份,也就體會不到那股滋味了。

    可轉投門戶的想法一經出現,就仿佛幽靈般縈繞在魏仁浦的腦海,怎麽也沒法剔除幹淨。

    直勾勾盯著月亮看了好一陣,魏仁浦眨了眨發酸的眼皮,歎道“或許,我是真老了。”

    兩日後,在許州的趙匡胤收到了弟弟的回信。

    很快,許州掌書記呂胤就受召來到了節度使府。

    見到了麵容陰沉的趙匡胤,呂胤暗道情況不妙。

    算算時間,該是京中回信的日子了。

    “餘慶,魏樞相否定了咱們的提議,依然要到來年正月方可起兵。”說著,趙匡胤將桌上的信往前推了推“這信你也看看。”

    才看了兩眼,呂胤就忍不住出聲“這是三郎君的字跡,是魏樞相讓三郎代為轉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