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怎麽了？”莫頃延聽到聲音，連忙起身，來到近前。

    蘇悟眯著眼看他，“我這是怎麽了？”

    她隻記得自己好像喝了一杯酒便醉了，這是已經回到住的地方了嗎？

    “你被人下藥了。”莫頃延坐到床頭，邊說著，邊將她的頭慢慢抬起，靠在自己身上，端過一杯溫熱的藥湯遞到她嘴邊，“將這碗藥喝下去就沒事了。”

    原來是被下藥了，她就說嘛，她的酒量沒那麽差，怎麽可能喝了一杯酒就倒下了呢？

    她聽話的將藥喝完。

    莫頃延見她喝完，將藥碗放下，歎口氣道“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就那麽出去了。”

    她別扭的抬抬手，想撐著坐起來，他卻不讓，手緊緊的壓著她的肩膀，她隻得作罷，“誰下的藥？”

    “秦鬆仁說是路過的曦國兵，你們剛進酒樓就被他們盯上了，趁機在你們的酒裏下了藥。”

    “那是你救了我？”

    莫頃延解釋“你出去的時候我便讓人跟著了，是他們救了你。”

    “可有人受傷？”

    “酒樓的小二受了輕傷，冉兮幫他看過了，歇息兩日便好。”莫頃延在她肩上輕輕拍著，“再就是你了，被下了藥，睡了這許久。”

    聞言，蘇悟看向窗外，天已經亮了。

    “能聽我解釋一下嗎？”莫頃延小心翼翼的看著她的發頂，說道。

    “不用解釋。”蘇悟道，“我不是生你的氣，而是在生我自己的氣，既不能嫁給你，又要拴著你，是我不對才是。”

    不知怎麽的，她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古怪，沒將他放在心上的時候，總口無遮攔。

    將他放在心上了，又總是患得患失，這種感覺好難受，她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娶親的事是太子在張羅，我沒有應承。”莫頃延還是要解釋，無論結果如何，他想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蘇悟默不作聲，現在沒有應承，總要應承的，既然選擇了幫助太子，在這件事上他就沒有主動權。

    她想因為此事跟他鬧鬧脾氣，可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如果她願，她相信莫頃延會馬上將她娶進府中，可她說不出願意兩個字。

    他所敬重的太子，他所維護的恒國，奪走了她和父親的生命，她不能嫁。

    “我想出去走走。”她再次掙紮著要起，他沒有阻攔。

    她剛站起身來，修嵐就出現在門口。

    “怎麽了？”莫頃延問。

    修嵐看了她一眼，“昨日下藥的幾個曦國兵死了。”

    “是你們殺的？”她扭頭看向莫頃延。

    莫頃延搖頭，“不是，教訓了一下而已，我們如今人在曦國，自是不能太惹眼的。”

    “那是”她看向修嵐。

    “許是曦營內部出了問題，屬下建議還是盡快離開比較好。”修嵐低頭說道。

    離開？去哪裏？回恒國嗎？

    她向前走了兩步，“你們趕緊回去吧。”

    “那你呢？”莫頃延走到她身邊，扶著她，“跟我一起回去吧，你不想看看威子家的小娃娃嗎？”

    威子，梁亦念，哪一個她沒有欺騙過？她怎麽好意思回去？曦國容不下她，恒國，她回不去。

    “我”

    蘇悟正要說什麽，秦鬆仁突然跑進來，大喊道“不好了，我剛才在街上看到好多官兵圍過來了。”

    “怎麽回事？”莫頃延看向修嵐。

    修嵐說“可能與昨夜的事有關，主子，耽誤不得，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先離開這裏，就算有什麽其他打算，也等到安全的時候再說。”莫頃延對她說。

    “好。”

    這種情況下，她若再說什麽，就是拿所有人的生命不當回事了。

    他們簡單收拾行李，在官兵破門而入之前，越牆而出，快馬加鞭逃離曦國。

    一路上，蘇悟稀裏糊塗的被各種人接應，轉送，接應，轉送，轉了五次之後，他們才踏上恒國的土地。

    蘇悟不敢問莫頃延這其中的細節，她怕自己知道的太多，萬一哪一日有人用死來威脅她說出莫頃延的秘密，她會為了活命而出賣他。

    “他到底是什麽人？”秦鬆仁小心翼翼的湊到她身邊問道。

    “不知。”

    “切，不說就不說吧，你這‘不知’二字說的不虧心嗎？”

    蘇悟並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她也沒有做好下一步的打算，如果以後再無交集，何必給他平添麻煩呢？

    夜幕降臨，恒國攬尚城內還很熱鬧，幾人一路逃亡至此，著實有些累了，無心湊這份熱鬧，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下。

    蘇悟簡單吃了東西，回到房間，倒頭就睡，本來還有些煩躁的心，此刻卻出奇的安寧。

    而此時，莫頃延房間的燈卻亮著。

    他此次前來是為了軍中糧餉被盜一事，如今軍中一切事務正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太子來信，意在讓他主持攬尚城軍中所有事務。

    軍中糧餉被盜一事傳入亙都，太子和寧王同時舉薦他私下到攬尚城處理此事。

    他推脫不掉，隻得接受。

    如今這封信上寫的奪取兵權一事，是他從未想過的。

    ————

    第二日一早，蘇悟未睜眼就聽到蘇英在她耳邊輕聲叫著，“姐姐，起床了。”

    她懶懶的將蘇英的頭推開，翻了個身，繼續睡。

    昨日實在太勞累了，她要多休息一會兒。

    “姐姐，該起床了。”蘇英又趴過來叫她。

    她閉著眼，委屈的對著蘇英的小臉兒，“小祖宗，你就讓我再睡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姐姐快困死了。”

    “再困也要用了早飯再睡，昨夜你就沒吃什麽東西。”莫頃延溫潤的聲音響起，蘇悟瞬間打了個機靈，眼睛猛然睜開。

    “你怎麽在這兒？”她拉了拉自己的被子。

    莫頃延見狀，輕笑一聲，“來叫你吃早飯。”

    嗯？她記得自己昨晚沒脫鞋子，直接斜趴在被子上睡得，怎麽她此時蓋著被子，腳上的鞋也不翼而飛了呢？

    她將頭往被子裏縮了縮，隻漏一雙眼睛，“蘇英，是你幫姐姐脫了鞋子，還蓋了被子嗎？”

    蘇英滿臉疑惑的搖頭，“姐姐說困了，直接進了屋，我沒再來打擾姐姐。”

    聞言，蘇悟看向嘴角上揚的莫頃延，“是你？”

    他點頭應是。

    蘇悟不滿，這人怎麽回事兒？私闖房間上癮？昨日早上她是被下了藥，今日她可是好好的，不用誰照顧。

    “你能不能不這麽私闖我的房間？”

    莫頃延輕眨了一下眼睛，昨夜他心煩意亂，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她的房間，他又不想打擾她休息，所以就悄悄溜了進來，他隻想看她一眼而已。

    卻發現她既沒有脫鞋子，又沒有蓋被子，於是順手幫她做了，並沒有想到一早會聽到她的斥罵聲。

    不過，這一句斥罵倒像是回到了原來，這幾日她那麽別扭的與他相處，他很不適應，如今的她，才是正常的。

    “我盡量。”

    “什麽叫盡量啊？”蘇悟直接從被子裏鑽了出來，“這是我的房間，你們這些飛來飛去的人，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我成什麽了？供你們觀賞的動物？”

    “我們？”莫頃延敏感的聽到這兩個字，心裏很不是滋味。

    “對，你們。”蘇悟雙手也從被子裏伸了出來，一副要吵架的樣子，“先是修嵐，後有暗影，現在又是你，你們一個個神出鬼沒的，若是我半夜醒來，睜眼看到床邊站著一個人，不被嚇死才怪。”

    什麽毛病？從手下到主子，一個個的都是這副德行。

    “你說修嵐和暗影都在半夜進過你的房間？”莫頃延的聲音不自覺的拔高，心中怒火頓生。

    “都是你養出來的好手下。”蘇悟沒好氣的說。

    想到第一次看到修嵐出現在她床前時，她被嚇個半死的樣子，她就來氣。

    還有，他們這些人從來不會走門，再高的牆對他們來說都是擺設。

    “你先起來吃飯，我去去就來。”莫頃延麵色難看的轉身出了她的房間。

    她才懶得聽他的，倒頭就睡。

    一邊站著的蘇英，看看床上躺著的人，再看看已經沒有人影的門口，她剛才聽到什麽了？

    “姐姐？”

    “蘇英啊，你去吃飯吧，讓姐姐再睡會兒，可好？”蘇悟委屈巴巴的聲音從被窩裏傳來。

    蘇英嘟了嘟嘴，想再勸勸，想了想還是作罷了，“那姐姐先睡著，一會兒起來餓了記得叫我。”

    “好。”

    另一邊，莫頃延麵色不善的回到房間，“修嵐。”

    修嵐瞬間出現在他麵前，“主子。”

    “你……”他一時語塞，不知要如何開口。

    “怎麽了？主子。”修嵐不曾見過主子這般模樣。

    “你半夜去過蘇悟房間？”莫頃延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口。

    “啊？”修嵐一臉愕然的看著自家主子，這是什麽問題？莫非主子覺得他和蘇悟之間有什麽？

    “以前不管如何，以後未經允許，不準再半夜去她房間。”

    修嵐聞言，腿一彎直接跪在地上，“主子，我……”

    莫頃延煩躁的擺了擺手，“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和暗影沒存別的心思，我之前也從未注意過這些。不過她畢竟是女子，多有不便，以後再有重要的事，記得敲門便是了，這些話也轉告給暗影。”

    “是，屬下告退。”

    修嵐默默退出。

    莫頃延沒一會兒又跑到蘇悟的房間，看著她熟睡的臉，他不忍心再叫醒她。

    回想他們從初識到現在的種種，他才發現自己的確如她說的那般，從未走過她家的門。

    他自己可以說是為了保護她，可對她而言這就是一種侵犯，想到這裏，他默默退出房間。

    蘇悟再次醒來已經午時，肚子餓的咕咕叫。

    早上她那般將人趕走，如今餓了也不好意思叫人了。

    簡單梳洗過後，她悄悄將門打開，此時屋外並沒有人，她暗自欣喜。躡手躡腳的開門走出房間，然後再悄悄將門關上，萬事大吉。

    “醒了？”

    蘇悟猛的一驚，差點兒摔在地上，好在手扶著門框。

    “你想嚇死我啊？”

    莫頃延挑眉，“你隻說半夜會嚇著你，又沒說大白天的也能被嚇著。”

    蘇悟想反駁，他卻繼續說“你這鬼鬼祟祟的想要做什麽？”

    蘇悟這才看到他手中提著的食盒，她沒好氣的一把奪過食盒，轉身回屋，嘴裏嘟囔著“餓了。”

    莫頃延笑著跟在她身後，隨她一起坐下。

    見他如此，蘇悟端菜的動作一頓，“你還沒吃？”

    “在等你。”

    這句話說的蘇悟心裏癢癢的，不知他是在說吃飯這件事還是在說另一件事。

    她慌亂的將拿在手裏的筷子遞給他，“趕緊吃吧，餓死了。”

    蘇悟在莫頃延那似笑非笑的注視下艱難的將飯菜扒拉完，終是忍不住，抬頭看向他，“你有完沒完了？”

    莫頃延伸手在她額頭輕點一下，“還是這樣的你習慣些。”

    蘇悟撇著嘴摸摸額頭，“這是不讓人好好說話？”

    “前兩日你那樣子看著挺嚇人的。”莫頃延說。

    “你又好到哪兒去了？”蘇悟反駁。

    “那……”莫頃延放下手中的筷子，“那我們便什麽都不想，隻看眼前如何？”

    “不如何。”蘇悟不滿的夾了一塊最肥的肉扔在莫頃延的碗裏，“你都要成親的人了，還有什麽眼前可看？”

    莫頃延忍不住笑出聲來，站起身，坐到蘇悟旁邊的凳子上，“原來你還在為這件事生氣啊？”

    蘇悟將他推後一些，“你以為呢？誰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人啊。”她在心中補充道就算沒有未來。

    莫頃延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軟的頭發將他心中的不安掃去，“終於承認我是你喜歡的人了？”

    見蘇悟躲開，他將她的右手攥在自己掌心裏，“我的心很小，隻裝的下你一人，太子那邊我會想辦法推掉，不生氣了，好不好？”

    “等推掉了再說生不生氣的事兒。”

    莫頃延無計可施，“那現在……”

    蘇悟將他麵前的筷子拿起來塞進他的手裏，“吃飯。”

    她不覺得莫頃延能隨意推掉太子主張的親事，但這都是以後的事了，她看不了那麽遠，那就隻看眼前吧。

    眼前，她想自私的，喜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