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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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巒胡尋南番外
齊巒第一次感到奇怪是在冬至那日, 她在嬤嬤宮女服侍下穿好夾襖,手上被塞了個銅鏨花八寶紋暖爐,被簇擁著往禦花園走。 小說
“殿下,可是婢子哪兒出了差池惹得您不悅?”俏月跟在身後,察覺長公主步伐時快時慢, 隔一會便微微回眸,視線似是落在她頭頂。她心中忐忑緊張,長公主自半月前昏迷醒來後就性情大變,道是不太認得清人了, 迷迷蒙蒙的, 但旁人給她說什麽,一點就透, 儼然不複從前癡癡傻傻隻知玩鬧的模樣。
齊巒搖頭, 須臾, 眉頭輕皺, “俏月,昨兒你是不是端著藥湯進門時趔趄了下,燙著了手腳?”
愣住,俏月搖頭:“奴婢沒有啊!”
嬤嬤與宮女們都出來作證, 齊巒揉了揉額頭:“那是不是你以前在我跟前伺候時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這下換俏月懵懵懂懂了,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委屈道:“婢子也不曾啊!”
齊巒緊了緊懷裏的手爐,她皺著眉頭側身繼續往前走,嗓音輕了許多:“那大約是我產生幻覺了……”可這幻覺委實奇怪了些, 而且連著幾日,腦中偶爾會閃過些許陌生的畫麵,分明真實得很,可確確實實不是真的,難道如禦醫所說,她大病初愈,後遺症稍微多了些?
五日過去,午間休憩片刻,齊巒睡醒後倚在床榻看書,她記憶模糊朦朧,常見字卻能識得。
暖閣溫度適宜,並不覺著冷。翻了兩頁,依稀聽見簾外傳來幾個小丫鬟的說笑聲,嗓音壓得極低。
旋即珠簾被掀開,俏月捧剛煎好的藥湯跨入門檻。
心尖微跳,齊巒隻覺這畫麵似曾相識,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她抬頭正欲開口,俏月卻突如其來地踉蹌了下,她手上托盤裏置著的一盅湯藥傾斜著搖來晃去,熱湯四濺,“砰”一聲摔碎在地,俏月捂著被燙著的手往後躲開,嘶嘶喊痛。
嬤嬤立即將俏月扯下去,一邊斥責一邊叫人備涼水與藥膏。
請罪的嗓音回旋在耳畔,齊巒怔了半晌,緩慢回神。眾人收拾完狼藉退下去,她手指緊緊扣住書冊邊緣,腦中一片慌亂驚愕……
她怎麽了?
沒發生的事情她會提前看到?為何會這樣?
漸漸地,日子一天天逝去,齊巒終於在不知所措中不得不接受這個詭異的現實,並略微摸清了這些畫麵出現的規律。未來的事情不是無緣無故就跑入她腦子裏的,首先她需要跟畫麵裏的當事人有肢體上的接觸,而且她也不是什麽都能知道,她根本控製不了那些畫麵。
盡管如此,也夠駭人聽聞了。縱然生過大病,但經過這些日子的努力汲取知識常識,齊巒很明白她的狀況很不正常。
可她能怎麽辦呢?她根本不敢與任何人提及,連母後也不敢,或許這隻能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吧……
又小半月,母後日日惦念的陛下與喬賢妃即將回宮。
她染上輕微傷寒,當天歇在寢殿,未出門迎接。卻不料晌午後,母後竟帶著那位喬賢妃來探望她。
聽說她認不太清人後,喬賢妃麵色擔憂關切不似作假,看來母後說她從前最愛與她相處應是真的。
與此同時,她見到了另個人,此人名喚胡尋南,雖是個江湖大夫,母後卻對他敬重有加,因為是他替她治好舊疾的,不僅如此,連陛□□內的奇毒亦是他占了大部分功勞。齊巒頷首,覺得既然是救命恩人,是該以禮相待並心存感激的。
他過來替她複診,言行守禮,並不多語。
齊巒看他兩眼,原是個年輕男子,枉她以為此人是個須白的老頭子呢!
帕子掩在手腕,他跪在她身側替她把脈,他指腹微暖,手帕漸漸染上他的溫度……
猛地震住,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幕陌生又旖旎的畫麵,齊巒迅速抽回手,腕上帕子飄然墜地,她瞪大眼睛後退靠在椅背,麵頰微紅,她不知所措地望著他,唇瓣囁嚅,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草民失禮。”他看她一眼,很快撇開目光,將地上的帕子拾起。
殿內寂靜,鴉雀無聲。
齊巒愣了半晌,口幹舌燥,心慌得厲害,也跳得厲害。她眸光複雜地看著他,腦中莫名其妙又浮現出方才一閃而過的畫麵。
他、他在吻她?他……
雖一切不清不楚,但畫麵裏的他可不是現在這幅規規矩矩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他動作分明狠戾又溫柔。
“我、我……”齊巒努力啟唇,磕磕絆絆道,“我不、我診脈了。”
他低垂著的眼梢微挑,很快行禮告退。
這人就這麽走了?
齊巒恍惚了小半日,突然清醒。
她難道不應該讓他給她診脈然後看到更多的畫麵?若不弄清楚真相她定夜不能寐的。
才將人趕走,又要找個什麽托辭呢?
齊巒苦惱至極,最後實在沒有辦法,隻能厚著臉皮讓人再去請。
這一請,頗有些沒完沒了。
她不想的,但畫麵不是時時都能出現,那胡尋南也不是一來就把她脈一直把到告退,統共就一小會功夫,她能看清的未來實在不過九牛一毛。
“本宮感覺有些不舒服,胡大夫再替我診診!”她咬牙伸出手,視死如歸地盯著他。
他眸光平靜地回望她,等了須臾,依言過來給她診脈。
齊巒知曉這慌蹩腳得很,可除了這個,她怎麽找肢體接觸的理由?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實厚顏,又加上腦子裏莫名其妙的那些畫麵,她真是羞憤相加,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殿下已無大礙,再調養些日子記憶或許能恢複。”冬去春來,胡尋南替她把脈後告辭,“下個月初五,草民將啟程離開洛陽,若無意外,這輩子應不會再踏入皇城,望殿下萬事珍重!”
齊巒麵色如初,她頷首,沒多大反應。
走?這走怕是走不了。她知道再過數日,洛陽城外一個村子的村民染上了奇怪的瘟疫,陛下遣禦醫親自看診查訪,最後他也去了。
“胡大夫是不是對本宮撒過謊?”
“草民不敢。”
齊巒托腮,昂首望著站在窗下的男人,瞧,又撒謊了!她撇嘴不說話,心底卻輕哼,按照她方才看到的畫麵,這人以前應該是騙她娶過妻?事實上根本沒有,但他有過婚約倒是事實。可惜那女子嫌貧愛富,不喜他接濟貧民浪費銀子,故嫁給一位官員做妾。
剛剛的畫麵裏,她撞見那位女子滿臉淚痕的在街上當他麵哭訴哀求,她氣狠了,甩袖就走,他急急追來,在偏僻的深巷子裏吻住她唇……
這正是那日他替她把脈時一閃而過的場景,原來在吻她前,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
“草民告退。”胡尋南抱拳施禮,轉身走了數步,微頓,旋身與她道,“接下來幾日草民需要整理藥草醫書,恐怕沒有機會再入宮。殿下珍重!”
齊巒渾不在意地點頭,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要走!
但他卻似乎有些古怪,要走的話反複說了幾遍,實在反常。要知道平日他可是來去迅疾,仿佛不願與她多呆上半刻。
目送他走到門檻處,他抬起右腳,半空微頓,卻穩穩收回,重新落在地麵。
側頭看她,胡尋南眸中微沉……
齊巒瞬息醍醐灌頂。
他是在生氣她連挽留都不曾麽?
可決定要走的人分明是他自己呀!
嘴角忍俊不禁的輕輕勾起,齊巒見他眉心登時簇起,似生出了幾分惱意。知道他是誤會了,齊巒望向他,眸中閃爍著笑意:“胡大夫一路平安,啟程那日,本宮就不親自相送了。”語罷,佯裝專注地低頭把玩手裏的帕子。餘光中,他足足站了片刻,才猛地轉身,頃刻消失在門口。
齊巒輕笑出聲,朝他離開的方向扮了個鬼臉,教他自作自受,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不準備寫下去了qaq
點到即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