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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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期十來日的武林盛會終是結束,各門各派之人與各路武林人馬在青瓊山達成了一同對付七大邪教與閻羅的共識之後,這就紛紛地離開了青瓊山…

    隻在青瓊山上看了一出好戲,南宮香無倒是對那武林盛會沒有多大的興趣,以他生性冷漠的脾性,南宮香無連自己家中之事都無心去過問理會,又如何會去在意這天下武林與蒼生?

    所以在武林盛會結束之後,南宮香無便讓莫瓊帶著自己離開青瓊山,已是不願在青瓊山之上久留。

    至於香芙,她為了報答南宮香無的救命之恩,仍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南宮香無的身後,隻是她整日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樣,也不知其心裏在想些什麽,南宮香無雖是看在眼裏,卻是不見去過問什麽,便也由著香芙這般去了。

    對於香芙跟在自己身旁之事,南宮香無也是當作沒看見一般,也不去趕著香芙離開。而自家公子都沒有表示,莫瓊自然也不會多言什麽,便讓香芙好好地跟緊了自己,莫要在這青瓊山上走散了,也免得自己到時候還要帶著公子回來尋她,可是會耽誤了不少功夫。

    但離開了青瓊山之後,南宮香無一時之間也沒想到自己該要去往何處,他之所以會同莫瓊離開南宮世家,皆是因為家中待不下去了,便當作是出來走走散心而已,也希望自己不要整日都活在那一方天下之中。

    家中雖是有著父親倍許的關愛,可南宮香無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此時已是離開了青瓊山,索性也不去與莫瓊提起要去往何處,其實去到哪裏對南宮香無來說都是一樣,隻要不是讓他回去家中,以南宮香無看淡一切的性子而言,怕是都會默然允許。

    “既然公子暫且不知去往何處,那老奴便鬥膽僭越來自作主張一次了…”

    推著雙輪木椅走在路上,隻聽莫瓊如此說道一聲,但其兩眼還是眨也不眨地盯著腳下,隻因這道路崎嶇不平,自家公子乘坐的雙輪木椅走在上邊可是極為顛簸,但有著莫瓊在後邊護著,也不知他究竟是用了什麽法子,但見南宮香無身子端坐在雙輪木椅之上,竟是連搖晃都是極輕,就仿佛是走在平路之上一樣。

    “莫老自己決定就是,無需再問我了。”

    而聽得莫瓊之言,南宮香無頭也不回,其語氣依舊淡漠地道了一聲,便再也沒了下文。

    再看向莫瓊的身旁,隻見香芙寸步不離地跟在一邊,也不見著有什麽表示,卻是對這主仆二人要去往何處沒有任何異議。在香芙看來,南宮香無救過自己一命,自己隻需跟在南宮香無身邊好生侍奉,以此來報答那救命之恩就好,如此也能讓自己內心感到心安。

    隻是香芙想要報恩,南宮香無卻是並不情願領這份情,也讓香芙感到好一陣尷尬,也幸得有莫瓊在二者之間一番周旋,這才讓三人之間的關係沒有鬧得太過僵硬。

    “青瓊山的武林盛會已經結束,公子也沒想好要去哪裏,不如就去近處的汴州看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雖然南宮香無已是有言在先無需問他,但莫瓊身為南宮世家的下人,在做決定之前還是得先請示一番自家公子,如此也是莫瓊這些年在南宮世家之中養出來的習慣。

    “嗯…”

    可回應莫瓊的,隻有南宮香無輕輕地一聲,就再也沒了回應。

    但莫瓊聽得這聲卻是感到欣喜,既然自家公子對此沒說什麽,看來也是沒有意見,所以莫瓊也不耽擱,這就推著自家公子去到青瓊山山腳下的一處小鎮,又租來了一輛馬車方便自家公子之後,三人這就一路東去,正是汴州所在的方向…

    ……

    待趕了一日的路,距離到達汴州還有不少路程,這馬車比起步行雖是快上不少,但也快不到哪裏去。

    於是車夫將馬車趕到一條小溪之旁過夜,待得篝火燃起,幾人這又分食了幹糧之後,便開始各自歇息,以盼著這漫漫長夜能夠盡快地過去。

    “莫老,我去溪邊坐坐,你不用管我。”

    看也不看地道了一句,南宮香無自行推著雙輪木椅便朝著小溪邊過去,莫瓊見狀之後,也隻是提醒了一聲“公子當心”,這也不再多言,但他的目光還是時不時地朝著自家公子望去,也好在自家公子發生了什麽意外之時,自己能夠在第一時間趕過去相救。

    獨自來到小溪之旁,南宮香無停下了雙輪木椅,聽著那溪水潺潺地從自己麵前經過,還有幾處蟲鳴傳來,南宮香無卻是不覺得吵鬧,反而還覺得這溪水流聲十分地動聽悅耳,再配上“吱吱”地蟲鳴聲,足以讓人感到心神寧靜,直讓他忍不住閉目起來仔細地去聆聽,身心也因此變得放鬆了下來。

    “倘若我南宮香無並非天生殘疾…”

    可是心中又有煩事湧上,隻聽著南宮香無咬牙吐了一聲,後邊的話還不及說出,身旁不遠處這就傳來一聲動靜,像是腳踩在溪邊碎石上的聲音…

    “啪嗒!”

    一聲輕響,惹得南宮香無停下了心中的思緒,於是側首望去,才見一道人影也來到了溪邊頓足,抬頭望向星空,那明月朦朧,月光灑了下來,正好落在了來人的麵上,映出了一副女子的容顏,正是香芙。

    “你來作甚?”

    不假思索地吐字問去,南宮香無眉頭微皺,心中已是不喜,他可是極為好靜,特別是獨身一人之時。但眼下,香芙不去呆在馬車裏好生歇息,反而跟著自己來到了溪邊,讓自己心中的思緒被打斷,這也沒了心思再去多想。

    但聽得南宮香無出聲問來,香芙卻是不見回答,她也不看來南宮香無,隻是依舊抬首望向天上的明月,麵上還露著淺淺地微笑,任由那月光落在自己的臉上,不及日光和煦,還有些冰涼之意。

    “嗯?”

    不見香芙回答自己,南宮香無不禁覺著有些意外,他這又定睛看向香芙,卻是讓自己看得一怔,目光也是直直地望向前處,便動也不動了…

    順著南宮香無的目光望去,隻見月色之下,香芙亭亭玉立地站在溪邊,興許是因為被月光籠罩地緣故,她整個人都呈現出了一股朦朧之意,那本是樸素的容顏也浮上了說不出的美感。

    恰逢夜風拂過,直吹得香芙的衣袂一陣輕擺,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這又衝著南宮香無撲麵而去,清香也因此鑽入到了南宮香無的鼻腔之中。

    發絲飛揚,這又飄在了南宮香無的麵上,撓得南宮香無麵上一陣發癢,他這才清醒了過來,卻發覺自己竟是看著香芙出了神,可是讓南宮香無心頭猛驚,不知自己為何會露出這般模樣來。

    連忙偏首過去不敢再看,但看不見了,南宮香無又有些忍俊不禁地轉頭看去,見著香芙仍是立在溪邊不動,其渾身散發出的感覺還是如自己方才所見一般,這又聽著南宮香無低聲呢喃念道:“不過是一個農家女,卻忽地生出了不一樣的氣質來,為何平日裏見不著她如此一麵?”

    正打算自問自答,但自己這話說出口來,南宮香無才覺自己居然答不上去,可是讓南宮香無好一陣愕然,不信以自己的聰明才智,這世上還有自己想不明白之事。

    可還不等南宮香無心中想得明白,香芙那邊聽得低聲細語,不由得轉頭看來,正好見到南宮香無眉頭深鎖、滿麵愁容地模樣,登時就讓香芙見之大感詫異,她跟著南宮香無這麽久了,可是從未在南宮香無的麵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也難怪香芙心裏會覺得奇怪不已。

    於是不再看那高懸天上的明月,便見香芙腳下秀足輕轉,這就徑直地朝著南宮香無走去,其一雙小腳踏在溪邊的石子上邊,踩得那石子一陣“咯吱”輕響,也讓南宮香無聞聲一驚,再一抬首看去,才發現香芙居然正直向著自己這邊而來。

    “誰讓你過來了?”

    當即就厲喝一聲,唯恐被香芙瞧見自己麵上的神情,南宮香無連忙轉頭回去,也不敢去與香芙對視哪怕一眼,其心裏隻是希望香芙在聽著自己的喝止之後,會識趣地停下腳步,然後再離開這裏。

    但對於南宮香無的喝聲,香芙卻是充耳不聞,她依舊我行我素地來到了南宮香無的麵前,但有意無意地還是與南宮香無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又張著一對美目打眼看著南宮香無不放,其麵上掛滿了盈盈笑意,也不知她到底在笑些什麽…

    察覺到香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看個不停,南宮香無竟是覺得自己變為十分地拘謹不安,連自己的一雙手都不知安放在何處,心中也是由此生出了不喜之感,他可是曆來不喜別人這般打量著自己,哪怕是什麽眼神都不行,所以南宮香無看也不看地便朝著香芙喝道:“馬上離開這裏,否則本公子便將你趕走!”

    一聲警告,其中威脅之意十足,南宮香無心中已是動了真怒,自然是會說到做到。

    可聽著南宮香無此言,也不知道香芙是不明白南宮香無這話的意思還是怎麽,她居然還是不見離開半步,反而還踱步來到了南宮香無的正前方站定,又蹲下身去,一雙美目隻是定定地看著南宮香無不放,可是讓南宮香無心中頓時惱羞起來。

    但還不等南宮香無再次警告過去,隻見香芙忽地抬起一隻小手,直讓南宮香無看著一愣,其目光跟著香芙的小手而動,便見香芙用手指了指她自己,隨後又指向南宮香無,接著便滿含期待地朝著南宮香無看來,此幕卻是讓南宮香無看著眼熟。

    “又是如此!”

    心道一聲,看著香芙這般舉動,其實南宮香無早在之前就已是見過,隻是他並不知香芙此舉乃是何意,但也無心去猜測什麽,這就不耐地沉聲吐道:“讓開!”

    聞言之後,香芙卻是不見讓開,其眉目之間浮著一絲焦急,似是也猜到南宮香無並未理會到自己的意思,這又重複了一遍方才的動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南宮香無…

    “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麽,而我也根本不想明白,所以趁我還沒有發怒,你馬上離開這裏!”

    不再盯著香芙的動作,南宮香無神情淡漠,隻是與香芙如此道了一聲,眼中已是露出了不滿之意。

    但這話落在香芙的耳中,隻道南宮香無並未明白自己此舉是何意,香芙仍是不肯就此放棄,其麵上盡顯心急與不甘,這又重新抬手起來,趕在南宮香無再次開口之時,便用一根蔥指指尖抵住了南宮香無的雙唇,頓時讓南宮香無的身形一僵,目光這就落在麵前的指尖之上,才覺適才觸及自己雙唇的可是一陣冰涼…

    止住了南宮香無將要出口之言,也知自己剛才的舉動可是有些過了界,隻見香芙的麵上飛上兩朵紅雲,在月色照耀之下可是顯得十分顯眼。可是在情急之下,香芙也沒有顧及得那麽多,此時南宮香無又看向自己,香芙隻得抓住了最後的機會,其小手又向上提起,提到自己麵前的高度,這就突然停下,隨後一根蔥指伸出,直指了指香芙自己的小嘴。

    “嗯?”

    看著如此,口中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咦,南宮香無心中不解香芙此舉到底是何意,這就向著香芙的唇上看去…

    兩片絳唇之上,被月色照得泛著瑩光,看起來更顯粉嫩剔透,引人想要一親芳澤…

    “這是何意?”

    不知香芙為何會突然指著她自己的雙唇,南宮香無眉頭不展,又見香芙在指過了她自己的雙唇之後,又將小手朝前探出,便指在了自己的雙腿之上…

    “!!”

    見此頓時一驚,隻見南宮香無神色大變,一股強烈怒意也在其雙目之中燃燒,仿佛隨時都會噴將出來。

    自己乃是天生殘疾,南宮香無自幼便無法行走,自然也最為痛恨別人拿著自己的雙腿說事。而此時,香芙用手指著南宮香無的雙腿,如此已是犯了南宮香無的大忌,這又讓南宮香無心中如何不會盛怒?

    可還不等南宮香無發怒起來,其心中忽地一動,便好似想到了什麽,這又麵帶不信地看向麵前的香芙,兩道目光就這麽相視無言,直到良久之後,才聽著南宮香無啟齒吃聲問道:“你…你的意思…是說我與你…是一類人?”

    終是聽得南宮香無說出了這話,香芙都差些喜極而泣,於是麵上綻放出一朵笑靨,小腦袋也跟著拚命地點了起來。

    但道出了這番話來,南宮香無的身子卻是不禁僵住,之前香芙便有這麽提醒自己的意思,隻是自己當時並未領會,今日又經得香芙提醒,南宮香無隻在腦中稍作一想,旋即如夢初醒一般,可不正是這樣麽?

    自己是天生殘疾、雙腿無法行走,而香芙也是天生的啞人,從娘胎裏出來之後就不能開口說話,二人正是同一類人。但說要比起自己而言,香芙多少還是要幸運一些,她隻是不能開口說話,卻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土地上蹦跳奔跑,自己卻是不能。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說到底還是南宮世家的嫡長子,有著這麽一層身份在,江湖武林之人也鮮有人膽敢來得罪了自己,皆是畏懼於自己南宮世家的名聲。但香芙卻不盡然,她隻是一名普通的民女百姓,自幼就口不能言,從小到大也不知受盡了這世間多少的冷眼以對和閑言碎語,所以二人這再相互一比較起來,還是香芙要更為可憐一些…

    何況現在,香芙父母雙亡,更是無家可歸,若非自己救了她的性命,香芙要是落在那些歹人的手上,也不知現在會落得怎樣地一番下場。但饒是如此,香芙還是不見有過放棄,哪怕她身無長物,對於自己的救命之恩也要想法設法地來報答,不肯虧欠了自己的恩情,比起這樣的香芙而言,南宮香無捫心自問之下,心裏居然是覺著有些自愧弗如…

    “她不過是一介柔弱女流,尚且都有如此堅韌的心性,若不是她出生平庸,而是出生在武林之中的話,定然也能立有一席之地…”

    心中這般感慨了一句,麵上卻是一陣默然不語,唯有蟲鳴流水之聲回響在夜空之中,遠處莫瓊盯著這邊望來,也不知二人之間發生了何事,但見南宮香無沉著麵色、抿著嘴巴,一副一語不發地模樣,已是不知該說些什麽。

    而看著南宮香無如此模樣,香芙又不禁開始擔心了起來,還道是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讓南宮香無心裏覺著難受,她這就抬起了雙手,又要再比劃些什麽之時,卻見南宮香無忽地抬首起來看著自己,其麵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啟齒說道:“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