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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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是一個極其激進的戰略判斷,但是耿如杞同意了郭尚禮的想法。
建奴從察罕浩特千裏奔襲集寧,順利紮營,還未立穩腳跟,漫長的戰線上都是軍卒在行軍的情況下,會直接發動對察哈爾右翼三旗的進攻?
打死他林丹汗他都不信,對方能夠如此迅速的作戰。
但是這就是建奴的打法,閃電般的行軍速度,致命的快速進攻節奏,在所有人都為戰爭做準備的時候,戰爭已經來臨。
撫順、薩爾滸、沈陽、廣寧,都是如此迅速的速戰速決。
代善從來不是一個拖遝的人,八旗軍即便是已經有了大規模的軍紀潰散的現象,但是依舊是一股極其精銳的部隊,在前鋒剛剛紮營的同時,左右兩翼和中軍的陣型已經展開,鐵蹄已經踏著清晨的朝露,鑿進了察哈爾右翼中旗。
“這麽快!”耿如杞猛地站了起來,即使他一再高看代善的軍事能力和調度能力,但是漫長的戰線,以及長途的行軍,依舊組織了如此強勁的攻勢,是耿如杞萬萬沒想到的。
行軍可以看到一支軍隊的組織能力的具體體現,一支萬人隊,分布在十公裏的範圍之內,而十萬大軍分布在三十公裏的範圍之內,就已經是精銳之師了。
代善能夠在剛到集寧紮營的第二日就組織進攻,說明對方足夠的精銳。
“害怕嗎?這樣的精銳軍團。”耿如杞坐在藤椅之上,看著天空白雲朵朵,問著正在研究地形圖,並且一身戎裝準備親自前往考察建奴集寧大營的郭尚禮問道。
“啥?精銳?”郭尚禮有些迷茫的問道:“我們錦衣衛眼中,天下軍隊,都稱不上精銳。”
“京城二十六衛上十二衛之首的錦衣衛,要的就是這股子氣性呀!”耿如杞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狹路相逢勇者勝。
戰爭,憑的就是一股子的氣性,裝備、後勤、軍隊構成都是錦上添花之物,若是一支軍隊沒有了自己的傲氣,就會像現在的林丹汗那樣,像一條狗,喪家之犬也。
比如關寧錦防線上的關寧鐵騎,天下皆稱其勇,但是他們這麽些年來,打下了什麽戰績?
除了趁著建奴去朝鮮打秋風的時候,修繕了被燒毀的錦州城,號稱辟土四百裏以外,還有什麽嗎?
沒有。
這種在心態上藐視對手,卻在製定戰術中,十分看重對手,即便是偵查,也要自己親自前往的心態,都是大將風範。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這對一個軍人而言,是最重要的心態,而郭尚禮已經邁過了這道坎兒。
“汝他日必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耿如杞笑著鼓勵著郭尚禮。
“九萬裏不九萬裏的,這一仗活下來再說,建奴這次攻打察哈爾右翼中旗,五個時辰,盡斬右翼中旗萬人隊,奴酋哈蘇該伏誅。”郭尚禮卷起了手中的堪輿圖,揚了揚說道:“走了,我得去看看。”
耿如杞從藤椅上站了起來,忽然帶著戲腔唱了起來,聲音越來越高亢。
“君不見,誇父逐日窺虞淵,跳踉北海超昆侖。”
“披霄決漢出沆漭,瞥裂左右遺星辰,須臾力盡道渴死!狐鼠蜂蟻爭噬吞。”
“北方竫人長九寸,開口抵掌更笑喧!啾啾飲食滴與粒,生死亦足終天年!睢盱大誌小成遂,坐使兒女相悲憐。”
這是柳宗元的《行路難》,元朝時改成了雜曲,流傳甚廣,說的是巨人誇父逐日,最後幹渴而死,手杖化為桃林。巨人誇父的身軀被螻蟻所爭相撕咬。
而此時竫人身高九寸,看到了巨人誇父被渴死倒在了桃林,開懷大笑,互相擊掌喧囂,神采飛揚。
這些竫人縱使是微不足道的幾滴水,幾粒米,也能維持生命,使它們活到應到的壽算。所以他們才會嘲笑誇父的可悲。
但是誰應該被嘲諷呢?自然不是誇父。
逐日,是勇氣。
逐日,是膽魄。
“整的這麽肉麻,跟老子回不來似的。”郭尚禮從旁側的錦衣衛手中拿過了兜鍪,扣在頭上之前,搖頭低聲說著,就跟著百騎錦衣衛和近五百餘保商團的蒙兀騎卒,奔著大小平頂山而去。
這一次,他們去偵查集寧大營,也會順帶著拔掉大小平頂山上的哨所,為後日夜裏的突襲做準備。
六百人左右的騎卒帶著長短火銃和鉤鐮槍,帶著漫天的沙塵,慢慢的消失在了天邊,直到再也看不到了,耿如杞才坐到了藤椅之上,神情帶著焦慮和幾絲的不安。
耿如杞一直智珠在握是穩定軍心的模樣,此時四下無人,他終於露出了幾分疲憊和不安。
耿如杞其實和代善相同,他們都發現了對方的棘手和難以對付,這種難以對付,耿如杞發現建奴八旗的實力,超出了他的預料。
是什麽樣的軍隊,能夠在千裏行軍之後,還能發動閃電般的突襲?
對於戰局,耿如杞的內心終於趨向於了不利。
未慮勝先慮敗,是一個統帥必須掌握的技巧,勝利誰都會取得,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故可百戰不殆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乃是出自《孫子兵法·謀攻篇》。
此時的多爾袞、多鐸、阿濟格,三個人帶著鑲黃、正黃兩旗,正在察哈爾部右翼中旗,大肆的屠掠著。
與大明一貫的認知不同,大明總是人為關外人都是居無定所的,他們隨水而棲,放牧為生。
這在漠北草原的確如此,但是在漠南,早在契丹之前,偽漢皇帝劉淵立漢趙之後,漠北草原早就習慣了建城和聚集。
察哈爾右旗中旗就是聚集在山腳下,是連綿不絕的帳篷,但是眼下這些帳篷已經被熊熊烈火所點燃。
察哈爾右翼中旗的軍隊,在猝不及防的接戰中,被正黃旗正麵打了個穿插,而兩翼也被鑲黃旗包圍,在連續的穿插和反複的絞殺之中,中旗萬人隊全軍覆沒,奴酋伏誅,整個察哈爾右旗就一直籠罩在血腥之中。
幾乎所有車轍以上的男子都被砍死,不管是年過五十的老人,還是年不過十三的孩童,都在多鐸、多爾袞和阿濟格處決的名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