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章 茶樓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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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長壽這段時間跟在謝倬身邊整日在行宮監工,整個人都曬黑了。今日他得了謝芙雅之命來給魯國公世子送信,不敢怠慢地跑來魯國公府門口守著,真的守到了晚歸的程淞。
程淞竟然能認出自己,羅長壽有些驚訝。
“程世子,我家小姑奶奶有封信讓小的交給您。”羅長壽從懷中拿出謝芙雅寫的信雙手呈給程淞
“你們小姑奶奶?”程淞腦子一時沒轉過彎兒來,不知道羅長壽說的是誰。他視線落在羅長壽手中那個沒有任何字跡的信封上,並沒有接過來。
羅長壽恭敬地道“我們小姑奶奶就是上次大爺與您打賭時……”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淞打斷羅長壽的話,不想提上次自己輸給謝倬的事。
從羅長壽手裏接過信,程淞拆開抽出裏麵的信紙展開。
初時,程淞的眸光漫不經心,但越看眉心越聚攏。他歪了歪頭,心中似有疑惑與不信。
抖了一下信紙,程淞交謝芙雅寫的這封信再看了一遍。
羅長壽不知信中寫著什麽,但他微抬眼簾偷看程淞的表情。
看完信,程淞將信塞回信封握在手中,然後看著羅長壽問道“你們小姑奶奶現在在駙馬府?”
羅長壽垂下眼簾拱手道“是,小姑奶奶今日回到了駙馬府。”
程淞輕笑一聲,“回去跟你們小姑奶奶說,她的信我收到了!但我沒做過的事我沒必要承認!若我想報宮中落水之仇,必是親自一腳將謝倬踹進河裏去!”
羅長壽愕然地抬起頭望著程淞俊美的臉,“小……小的一定將話帶到。”
程淞勾起一側嘴角無聲冷笑,帶著隨從大步上台階進了府。
羅長壽怔怔地看著魯國公府的朱紅大門開了又關上,又停留了片刻後才轉身回駙馬府。
程淞先回到自己的院落,進了書房後將謝芙雅寫的信再拿出來看了一遍。
有人要害謝倬,謝芙雅懷疑是魯國公和他設計的?
真是滑稽!就因為謝倬在太後的千秋宴上把他踹進湖裏,他就要在公事上陷害謝倬?果然是女人的短見!
程淞將信扔到桌上,食指輕輕敲著桌麵。過了一會兒,他又把信拿起來……
謝芙雅這個女人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程淞勾唇冷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想不到一個女子也會耍弄這種謀士的手段。”
最近他正無聊得快要長草,不如就“查查”謝芙雅所說的有人在行宮修葺上動歪念頭、有人要陷害謝倬這件事!
招來小廝研磨,程淞給謝駙馬府上的小姑奶奶謝芙雅回了一封信,然後讓隨侍送去駙馬府。
“二爺,您寫信給謝駙馬府上的小姑奶奶?”小廝平安挑著眉毛小聲地道,“這怕是有些不妥吧?”
平安是魯國公府的家生子,他的奶奶是程老太太的陪嫁丫頭,加上年紀小、程淞待下人也不錯,所以在主子麵前敢說些話兒。
程淞將毛筆扔進洗筆缸裏,看著平安笑問“有什麽不妥?平安你說來聽聽。”
平安見主子沒生氣、還是笑模樣,就大著膽子道“這男女私下裏信件往來,說出去可是會被人說嘴的!萬一……”
“萬一?”程淞抬起手敲了小廝的頭一下,“萬一個什麽?她是有夫之婦,與我的信件往來也是說的正事,說什麽嘴?說什麽嘴!”
平安被敲得換頭逃竄,“二爺,小的也是為您好啊!您長得如此俊美,別說姑娘家喜歡,便是那些深宅已婚婦人……”
聽平安說得越發沒個正經,程淞抓過鎮紙揚了揚嚇唬他!果然,平安不敢再說地跑到書房頭瑟瑟發抖。
程淞放下鎮紙想了想,又把小廝叫進來,“平安,你進來!”
平安怕挨打不敢進去,站在門外大聲道“小的知錯了,世子爺饒了小的吧!”
魯國公府裏,下人們都稱呼程淞為“二爺”,鮮少稱呼他為“世子”。小廝平安害怕時就會喊程淞“世子”求饒。
程淞覺得好笑,但忍住笑意板著臉道“你趕緊進來,爺有話問你!”
平安無奈隻得進入書房,但距離書案較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
“二爺您要問小的什麽?”
“你是在京裏長大的,謝駙馬與安陽公主生的一兒兩女都是怎樣的人,你可聽別人說道過?”程淞問道。
平安翻了翻眼睛做思考狀,然後又不解地看著程淞問道“二爺是想知道謝駙馬府上那三位小主子的風評?”
程淞點頭,“正是。”
平安道“說來,謝駙馬府上那三位可都是風雲人物啊。”
程淞挑眉,擺出聆聽的架式。
謝駙馬府上兄弟姐妹三人,一個是太後讚譽過的貴女典範、一個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隻有最小的女兒謝芙雅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倒是婚後因丈夫包粉頭、她贖了人抬進府討好丈夫等種種行為成了後宅女人們同情的對象。
同情的對象?程淞冷哼一聲,心道明明是隻猛虎,卻被人誤以為是病貓!
方才程淞猛然想起趙熙曾對他說過,梁王準備對謝倬動手了,難不成就是在行宮修葺上做手腳,然後治謝倬的罪?這種迂回陷害的手法,倒很像是梁王手下那幾位謀士先生會出的主意!麻煩又惡心人!
隻是謝芙雅為何會懷疑到自己的頭上,還特意寫信警告他?
平安說完謝家兄弟姐妹在京中的風評,就看主子爺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他不敢出聲打擾,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門口,小廝平安長舒一口氣。
看來以後得多掌握一些京中秘聞!以後二爺問起來,他也能洋洋灑灑地說出來!
羅長壽回到駙馬府後,馬上向謝芙雅稟報了送信之事。
謝芙雅聽了羅長壽轉述程淞的反應與答複,不禁輕咬住嘴唇。
程淞是在說謊,還是真的不是他設計陷害大哥?為何那兩個挑撥工匠的人會提到“魯國公”?
晚膳前,有下人來報說府外有人給小姑奶奶送了一封信。謝芙雅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信封上沒有任何字。
拿出信紙打開,趙芙雅越看眉毛挑得越高!
程淞想和她聯手找出幕後陷害謝倬的人以證清白?
謝芙雅怕信件並非出自程淞之手,將那接信的下人叫來問話。
“送信的是什麽人?長的什麽模樣、穿著什麽服飾?”謝芙雅問道。
接信的下人答道“回小姑奶奶的話,送信的人穿著藏青短褐,手裏握著一把劍,長得方臉兒濃眉、很有氣勢威武……”下人描述道。
“他可說了是誰派他送的信?”謝芙雅打斷下人的話問道。
“小人問了他是哪家的,但他跟小的說,隻要將信交給您,您自是知道誰讓他送信來的。”下人一個字也不敢漏地道,“小的掃了一眼那人的腰牌,上麵刻著虎頭和一個魯字。
魯國公府的人?聽下人描述服飾穿著,應該是侍衛。是程淞身邊的隨侍吧,她在馬場見到過幾個,腰上都掛著公府的牌子。
雖然並不相信程淞,但借他之力查出主使者也未嚐不可!
程淞的信上寫著約謝芙雅次日午時到朱雀街的福客來茶樓麵談!
為了哥哥的未來,謝芙雅必須見程淞一麵!
不知當晚謝駙馬是如何說服安陽公主的,次日安陽公主並未趕謝芙雅回成義伯府,但臉色也還是不太好看。
謝芙雅想著中午與程淞會麵一事,倒是沒注意安陽公主的臉色。
早膳過後,謝芙雅決定先去福客來茶樓等程淞!
“你又要出去?”
謝芙雅換好衣服來向安陽公主稟報一聲自己出門的事,安陽公主一聽便有些不讚同!
“嬌嬌,你回娘家來住,不會就是因為可以隨意出府吧?”安陽公主不悅地道,“若是你回娘家後總是往外麵跑,怕是會被人說閑話的!”
“什麽閑話?”謝芙雅不在意地道,“不過是出去走走、透透氣罷了。”
“你要去哪兒,帶個駙馬府的婆子同行。”安陽公主皺眉道,“這樣即使被人看到了,也不會說些什麽。”
帶駙馬府的婆子?那豈不是找個監視自己的人跟著!
“娘親不必擔心,我很快就會回的。”謝芙雅嬌聲地道,“隻不過是前陣子跟朱雀街的茗香茶鋪訂了好茶,此次去取回來,順便走走、散散心。”
謝芙雅故意像個小孩子似的撒嬌,安陽公主看了也是無法。
“好吧,你速去速回,別在外麵耽擱太久。”安陽公主嗔怪地瞥了女兒一眼道。
謝芙雅心中溫暖,上前挽住安陽公主的手臂道“娘親可有什麽需要帶的?女兒買回來給你。”
安陽公主終於被謝芙雅逗笑,伸手點了女兒的鼻頭一下,歎息地道“都是嫁了人的婦人,還這般的愛撒嬌,成何體統。我不需要什麽,你注意著些安全才是正經的。”
謝芙雅哄好了安陽公主,這才長出一口氣地上了駙馬府的馬車,讓車夫將車趕到朱雀街的茗香茶鋪,如詩下車買了茶葉回來。
“奶奶,茶葉買好了。”如詩道。
“接下來去福客來茶樓,聽說那裏的茶博士都很厲害,泡茶手法是一頂一的好。我倒要品品他們的手藝。”謝芙雅接過如詩遞過來的茶罐後道。
如詩吩咐車夫去福客來茶樓,謝芙雅想著一會兒見了程淞該說些什麽。
太後千秋宴前進宮那次,出宮時程淞故意用把小刀試探,謝芙雅因此對程淞升起了強烈的戒備心!程淞拿出來的那把小刀不是她在鍾安寺丟的那把,但他問起來就是有問題!難不成梁王懷疑她了?
到了福客來茶樓,謝芙雅帶著如詩上了茶樓二樓。
“這位奶奶想喝什麽茶?我們福客來是京中有名的茶鋪子,各種珍稀名貴之茶,我們茶樓……”茶樓夥計介紹著自家的茶葉。
謝芙雅也不打斷他,隻是靜靜地聽那夥計說。待夥計說得口幹舌燥停下來,她才對如詩揚揚下巴,“我隻喝自己的茶。”
夥計一聽,才注意到那位奶奶身邊的丫頭懷裏抱著的是茗香茶店的茶葉。
“這位奶奶,我們這是茶樓。您不喝茶還要喝自己的茶,這……這可不成啊。”夥伴垮著臉道。
謝芙雅朝如詩使了個眼色,如詩便站起來從袖中拿同一個錢袋,從裏麵摸出兩小塊碎銀遞給茶樓夥計。
“我們奶奶喜歡安靜,也不喜歡喝不對味兒的茶。小哥兒就想想辦法吧。”如詩聲音輕柔地道。
茶樓夥計見有錢可賺,便馬上改了口氣!
“請奶奶和姑娘放心,小的這就去準備!您二位稍等著!”
拿了碎銀子,茶樓夥計噔噔上下樓兩三趟,將炭爐、茶具等物布置得妥妥當當。
謝芙雅坐在窗邊看著街道,如詩守著茶爐燒水。
街上行人如棱,謝芙雅看了好一會兒也不覺得厭煩。
將來與蔡誠山和離、拉垮成義伯府後,她也不打算回駙馬府去,她要去京外的莊子上常住!在那裏養馬、種花,拋開俗世一切紛擾,過平靜的生活,這才不枉重活一回啊。
說來,今天蔡三爺就該拿到花瓶去當鋪準備當個高價了吧?
謝芙雅彎了彎唇角,視線不由就朝成義伯府的方向看去。
程淞到了福客來樓下時先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不期然便看到一美貌女子倚窗遠眺微笑的美景!
微微恍了一下神,程淞輕咳一聲進了茶樓,直奔二樓而去。
謝芙雅正算計著如果一切順利,聖上會怎樣治成義伯及蔡誠川的罪,突然雅間門就被敲響了。
“哪位?”如詩與主子對視一眼後出聲問道。
“是我,程淞。”程淞幹脆地報上名號。
“世子請進。”謝芙雅開口請程淞入內。
程淞推開雅間的門入內,便聞到濃鬱的茶香與微熱之氣撲麵而來。
“世子來得真巧,茶剛煮好。”謝芙雅微笑地望著程淞,然後拿起舀子輕輕舀起一勺茶倒進瓷杯內,再推到對麵的座位。“世子請坐,嚐嚐我烹的茶如何。”
程淞走到桌旁撩袍擺落座,看了一眼麵前綠綠的茶湯,淡聲地道“我還是喜歡喝衝泡的茶水,這綠油油的烹茶還是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