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是魔性的東華帝君特有的屬性。提起黑發的東華帝君，人們不是回避就是作鳥獸狀散去。

    傳言，當東華帝君轉入魔性，便是大千世界大亂之時。

    他本人從來沒有就自己的魔性問題公開聲明解釋過什麽。久而久之，人們也就把黑發帝君當作不祥的征兆，盡管他們幾乎沒見過。

    一把魔性黑發能夠獲得“很好看”的稱讚實屬難得，還要送你一臉桃花豔靨。

    東華帝君真有點不知所措，盡管他從未理會別人對他相貌的評論。

    這個丫頭甚為奇怪，我的一切在她眼中就像是理所當然的存在，沒有特別的身份，她關注的就是我，真實的我。

    在他出神的時候，菁菁已經開始四處張望。

    這裏的花卉成千上萬，萬紫千紅。作為一個剛脫離凡人身份的小仙娥，菁菁真的覺得什麽都很新奇。

    會吐香的香木蘭，會噴火的鳳凰火蓮，會飄飛的羽仙花。

    她下意識挽起了東華的手，這邊看看，那邊看看。他則像個景點導遊一般，這解釋一下，那解釋一下，時不時瞧瞧她挽著自己的手和她歡喜的神情。

    她當我是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

    忽然，她看見一小盆栽，上麵栽著一平平無奇的小樹，激動地問：“東華，這是不是我們之前夏燈節見到的桂合樹？”

    “嗯？”

    “那時我們還看到它的熒光種子在飛呢。怎麽它還有縮小版……”

    菁菁一看到他錯愕疑惑的表情，就發現自己剛才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刹那間，她僵住了，腦裏的借口生產機在運作。

    “你剛才叫我什麽？”

    “……帝君。”

    此刻，她也意識到自己挽著他，手開始緩緩地抽回，頭低下來，企圖避開他有點灼熱的眼光。

    可，他一手就抓住她想抽回的手，用力按住，道：“我什麽時候跟你去過夏燈節？”

    她摸了摸額頭，覺得有點汗感。

    這怎麽回答？

    小繪繪說過，不可以直接把他失憶的情況告知本人，要不然會視為作弊，憶魂會即刻破碎。而且，即使說真話，本人也不一定信。

    “沒有啦，我指的是我的小表弟東華小君，不是你。”

    還是先轉移視線。

    “請問這個賣嗎？”

    小販極力吹：“賣賣賣。小仙子真有眼光，這是信遊墟才有的桂合樹的縮小盆栽。到了夏至，在月光普照下，可以看到奇景。”

    他眯眼看了看抓住仙子手的俊美神君，道：“你們兩位一齊看，就會永遠記住彼此，直至天地壽盡之時。”

    這樹的傳說到底有多少版本？

    菁菁不禁瞥了東華一眼，自言自語道：“好像不是如此。”

    她臉色頓時黯淡下去。

    旁邊的東華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依然對她的回答不滿意。

    菁菁偏裝作不知道，買下盆栽，手就隨他抓，繼續走著。

    氣氛越來越尷尬，她回避他的目光，他繼續盯著。

    就在此時，她瞧見前方人群中的晨瑞，立馬覺得自己找到在東華質疑之海上的救生圈。

    “我好像看見晨瑞上神，我們跟他打個招呼吧。”

    東華更覺離奇，問：“你跟他很熟嗎？”

    菁菁心自責道：今天自己是怎麽了？馬腳露太多了！

    馬上嘻嘻笑說是瀞宓跟她說過晨瑞的事。沒多解釋，她就拉著他跟過去了。

    華苑因賞花大會而熱鬧，但它還有一處被世人冷落。裏麵的花林此時無人問津。

    因為剛好賞花的壓軸表演正在上演，而且花林較深入，一般大眾看完攤子都不太願意再走進去。

    菁菁拉著東華，隨後跟著晨瑞入了花林。

    隻見晨瑞挑了一樹，在樹下歇息。

    東華正打算打招呼：“晨瑞……”

    卻被菁菁用手蓋住了他的嘴，把他拉入一個花叢中坐下。菁菁沒留意，此時她跪在東華雙腿之間，身子伏在他的胸前，偏著頭在偷看晨瑞。

    “噓，你別叫他。”菁菁鬆開蓋住東華的手。

    東華眉頭蹙了蹙，問：“我們為何要躲？”

    菁菁示意東華看看晨瑞頭頂上的樹杈。

    一粉繡金玫衣衫女子在那裏喝著酒。

    那是陳媚兒，薔薇仙子。

    一個假寐，一個喝酒，皆無聲無息。

    薔薇仙子今日過得可遭。賞花大會於她就像似一個批鬥大會，每位花神官瞧她的眼神都是一臉不屑。就因為自己要家世沒家世，要本事沒本事。

    喝著喝著，更加愁。

    醉了的她開始花枝亂癲，搖搖欲墜，一個不慎，身子從樹杈上掉落下來。

    金燦燦的薔薇繡錦隨風而揚，她以花代簪的頭飾散落，一頭秀麗的青絲飄灑，桃腮微醺，玉肌勝雪，就這樣砸在了晨瑞的身上。

    被砸的茫然，砸人的迷糊。

    晨瑞定睛看著這位從天而降的絕世美人，神魂顛倒，不知所措。

    喝醉的薔薇回神一看抱住自己的這位神君。

    一驚一推，一巴掌。

    響得在花叢偷看的菁菁心裏也咯噔一跳。

    “他肯定很痛吧。”她細聲如蚊地在東華耳邊說道。

    她已經不自覺地半靠在東華身上，東華的手也不自覺地攬著她的腰。

    兩人很自然地就這麽坐著偷看那兩人。

    巴掌過後，晨瑞愣在那裏。

    “無恥之徒。”一說完，薔薇翻身而起，恍恍然離去。

    晨瑞默默坐起，一手撫摸著那辣辣的臉龐，目光輾轉千百遍，兀自淡淡一笑。

    菁菁偷看到此處，終於知道他們兩人的相遇。

    看來就是那一巴掌打到了心裏，烙了個永久不褪的印子。

    我跟東華的印子又在哪裏？會永久不褪嗎？

    她臉色倏爾再次黯淡起來，回頭看上這個跟自己靠得很近很近的他。

    他沒有看晨瑞那邊，眼神忽然飽含一種渴望，凝視著她，冰冷的臉不斷湊近她。

    菁菁沒有體會到他眼中的渴望，反而覺得戲偷看完了，正想後退起身離開。

    東華的手再一攏，把她收進了自己的懷裏。

    “怎麽了？”菁菁嚇了一大跳，心撲通一下。

    “他往我們這邊看。”悅耳的低音細細地入耳。

    菁菁的心開始咚咚跳，進而撲通撲通響。到底是怕被發現，還是另有原因，她已無從分辨。

    她甚至出現錯覺，似乎聽到他有點急促的心跳聲。

    她真希望晨瑞永遠地看著這邊。

    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