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雌雄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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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輸檠與班槊進入帝都後,一路穿街過巷,來到長右坊。

    長右坊位於皇城北側,位置稍偏,與其它裏坊區相比,沒那麽熱鬧繁華,卻也是因了這點不熱鬧,不少官宦貴胄都在這邊置宅安家。遂,放眼望去,壓壓一片,皆是瓊樓玉頂的深宅大院。

    城門前的那一場風波還未傳到這裏,故而此處尚且平靜。

    二人收韁,夾馬緩行,到了一處宅院跟前。

    就見那闊門大院,紅磚黛瓦,一派貴氣蒸蔚。高高懸掛的楠木鎏金匾額上,“鳳府”二字磅礴遒勁、氣勢如虹,據說還是當今聖上禦筆親題,可謂恩寵綿厚,風光無限。

    正是刑部尚書鳳修的府邸。

    此刻,鳳府門前熱鬧得緊。

    大掌院胡婆子叉著腰,指手畫腳地呼喝著,指揮幾個小仆腿子懸掛五彩走馬燈。看這陣勢,當是家有喜事呀。

    確實是喜事。再過些時日,便是鳳府二公子的壽辰,剛好年滿十八。

    二公子是二姨娘的親生子。目前在鳳府,二姨娘最得勢,那風頭可是連正室夫人也比不過的。二姨娘一早就跟家主討了主意,說是要在二公子十八歲壽辰當日,開祠堂,宴賓朋,為二公子舉辦盛大的元服冠禮。

    這大掌院胡婆子又是二姨娘陪嫁過來的奶娘,跟隨多年,對自家二公子的事,自然是異常上心。遂,盡管二公子壽辰尚需些時日,還是早早地就開始張羅籌備了。

    突然,正在掛燈的一個小仆腿子,蹬梯子的腳一滑,險些踩空。相應的,他手底的那盞燈便被掛歪了。

    “你這賤奴,二公子的事也敢怠慢,存心找老娘晦氣,莫不是又皮癢欠抽了?!”

    胡婆子惡毒地謾罵著,手裏的鞭子應聲而起,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那小仆腿子的身上,全然不管他此刻人還在梯子上,直打得他從梯子上滾落於地,抱頭跪伏著,躲藏無處。

    那牛筋鞭子似是做過特殊處理,帶著倒刺兒,鞭鞭似火。頓時,那小仆腿子挨打的臉與手臂上,道道血痕炸起,皮開肉綻,令人看之觸目驚心!

    可即便如此,那挨打的小仆腿子也是不敢討饒,旁邊人人自危,亦無敢為其求情者。

    慘叫連連中,胡婆子卻是越打越精神,繼續揮舞著鞭子,半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

    見此情形,馬背上的公輸檠,遠遠地抬手,衣袖輕揚。

    一道微光,即時於她袖內閃出,擠入被鞭打聲與慘叫聲溢滿的空氣,不偏不倚,剛好從胡婆子手裏那根瘋狂肆虐的鞭子中間穿過,繼而落於旁邊的草叢。

    無聲無息,無人察覺。

    然後,再次揚起的鞭子,落下,便沒了該有的慘叫聲與皮肉撕裂聲。

    胡婆子突兀地就感覺手中一輕,察到了異常,忙定睛細看自己手中那堅韌結實的牛筋鞭,竟是生生地從中間斷作了兩截!

    ——咦,怎麽回事?這賤奴的骨頭,何時變得如此硬了?還能將我這鞭子硌斷不成?

    她正欲去撿那半根落在地上的鞭子,細查一下剛剛究竟發生了何事。

    公輸檠便是趕在這個當口,下馬行至她跟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晚輩禮。

    “這位媽媽,晚輩有禮了。”

    胡婆子彎腰的動作被打斷了,乜斜著眼睛,瞟向公輸檠。

    這胡婆子可是個高度的勢利眼,瞧著公輸檠與班槊二人,素衣輕簡,身上沒有值錢的配飾掛件,身後沒有成群的車馬仆婢,與平日裏跟鳳府常有走動的那些王孫貴胄家子弟們的華衣錦行截然不同,便吊起了眼角,無端地睥睨起來。

    “哪裏來的小仆腿子?沒看到咱們正在操持忙碌嗎?怎敢這般唐突打擾?若存了心思討要好處,趁早到別處去祈白!”

    胡婆子這話說得過於尖酸,如一碗摻了沙粒的米飯般,令人難以下咽。

    公輸檠卻是笑意盈盈地接下了,並再施一禮,道“確實是晚輩唐突了,打擾了大掌院胡媽媽您操持家務。”

    胡婆子瞪起了眼睛,一臉的審視與猜疑,正經打量了一下麵前的公輸檠

    少年的裝扮。雖是衣衫素簡,卻也不失俊頎,且眉舒目雅,自有一股遇事不驚的泰然之氣。五官更是生得標致,分毫沒有一般男子的棱角尖刻,可謂骨秀氣清,實為不多見的美少年也。

    哼!男子生成這般模樣,豈不為孽?胡婆子更是沒了好氣,煩躁問道“你是何人?怎會知曉我的姓氏與身份?”

    “哦,恕晚輩沒有及時稟明。晚輩公輸檠,來自落鳳洲公輸家。此次不遠千裏,專程前來,是為代家母探望姑母。隻因素日家母與姑母時有書信往來,故而,晚輩對鳳府之事,略微知曉一二。”

    聽了這話,胡婆子一愣。

    落鳳洲公輸家,那確實是鳳府正室夫人公輸楣的娘家。如此說來,這個公輸檠口中所言之“姑母”便應是楣夫人,而這個公輸檠,自然就是楣夫人的娘家親侄了。

    既然是楣夫人娘家來人,作為掌院婆子,理當奉恭迎迓才是,但此刻,胡婆子心裏可並不這麽想。

    原來,早在十年前,楣夫人便不知何故,決然丟下一切,於府中後園的佛堂裏閉門清修了。頭幾年,家主幾乎日日去勸、夜夜去求,可楣夫人竟連門也不開,相當狠絕。後來,家主心灰意冷,便也不再去後園了,對楣夫人的避世聽之任之,還提了府裏侍妾二姨娘的位份,讓二姨娘做了當家姨娘。一晃,十年就這麽過去了。

    如今,整個鳳府上下都漸漸忘卻了楣夫人的存在。而二姨娘在府裏則是說一不二,儼然已有了夫人的實權,就還隻差一個正式的名分。畢竟“正室夫人”與“當家姨娘”的稱謂,還是有所差別的。二姨娘本打算趁著這次二公子的及冠之禮,以撫育子嗣有所成為由,跟家主討了這個“正室夫人”的名分。

    偏偏此等關鍵時刻,公輸家來人,豈非要壞了好事?

    胡婆子暗暗咬牙。

    ——豎子,今日遇上老娘,便是你自己倒黴,想進鳳府,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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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誰遇到誰誰要倒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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