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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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初見,

    他於高樓之上,偎紅倚翠,萬種風流。突然,高樓瞬間崩塌,他於十丈城頭墜落,驚了風雲,動了天地。他明明被我接住,卻又故意使計逃脫,怦然落地,噴血如雨。為達目的,他拋得出自身。他用自己的血,洗了湘王的風頭正勁,洗了整個工部上下,洗了原本平穩的朝局。

    今日再見,

    他依舊臥於美人香懷,沉目微凝。那一襲血染的錦袍,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明明身負重傷、氣若遊絲,他卻仍在寬袖遮掩之下,暗中發送指令。是他令那兩名刺客合力攻擊於我,從而伺機逃離;亦是他止了柳下薇的輕舉妄動,免了其暴露於晉王之前。他臨變不驚,指點運籌,掌控著整個局勢,手指微動,便救下了數條人命。

    這就是大家口中“心智不全”的五皇子滕王成玦嗎?這般人物,若真是心智不全,恐天下再無心智齊全之人。所謂的心智不全,不過是其假麵擅計罷了。

    城門之事剛剛平息,馬上又行刺殺之事,他這一計緊跟一計的,到底是為了什麽?按說,皇室之人,自小耳濡目染的便是皇權爭奪,莫非,他也是想要儲位?可是,像他這般不惜名、更不惜命的瘋狂孤絕之人,又怎會是對儲位有意?

    真真是心機深呀,深得連我都看不透……哎,不對呀!他既是如此心機深重且假麵擅計,那夜我於他府中故布疑陣、留下一塊做了手腳的梁木誤導於他,他當真會看不出來嗎?還是說,他早已看出是計,卻不動聲色,照舊依計而下?!那又是為何……

    桃枝微顫,惹來了遊風。正在思慮中的公輸檠,突覺一股寒意由脊背而起,帶出通身的涼。

    緊接著,有什麽東西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頭,似柔羽慢觸,又似嬌花微拂,於綿軟的暖意中,透著無邊的寵溺,仿佛一雙溫熱的大手,將一顆寒涼的心,捧著、護著、暖著。

    “傷還疼嗎?”

    聽到問話聲,公輸檠從那無邊的旖旎中睜開了眼睛,見是班槊給她披上了一件輕氅。

    ——咦?貓兄今日怎會如此乖巧體貼?主動送氅,還詢問我的傷……呃,傷?什麽傷?噢對了!今日我為放走刺客,假裝受傷拖住他。他莫不是當了真?這是在表達歉意和慰問呢。嘿嘿!既如此,那便逗他一逗……

    公輸檠扯著唇角暗暗壞笑,隨即裝模作樣道“哎呀,是呀是呀,我的傷還疼著呢!我被人家二人聯手打,能不疼嗎?你說你是如何當的護衛呀?真是失職,趕緊給我揉揉。肩膀這裏……還有胳膊……”

    欺負擠兌班槊、占班槊的便宜,是公輸檠最喜歡的娛樂項目。

    班槊便每每當真,由著公輸檠欺負擠兌占便宜。

    頎長的手指,貫以真氣,所到之處,如沐在春陽照耀中,酥麻暢快,按得公輸檠舒服得很,剛剛因想到成玦而產生的脊背森涼,也便慢慢地被班槊指尖的溫暖給覆了。

    ——貓兄,若是這世間人人都像你這般好騙、好欺負,我也就不用如此辛苦地小心提防、步步為營了。

    正在享受肩部按摩的公輸檠,不經意地一側目,竟看到了一片紅腫。

    赫然驚心!

    她一把抓住了班槊的手,眼中是火急火燎的關切,“貓兄,你何時受了傷?你的手……”

    呃。公輸檠的詢問,突然自己便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腔狐疑,“不對呀,你如何會受傷?能傷得了你的人,我還從沒見過呢,除非是你自己……哎,你自己?難道是……”

    說到這裏,公輸檠竟是“噗嗤”一下笑了。

    班槊忙將自己的手,從公輸檠的手中抽回,不自在地藏於袖下。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見其耳側那片原本如雪般的肌膚,暈上了一抹緋紅,仿佛紅霞纏繞的唐古拉雪山,閃著迷人眼的斑斕光芒,旁邊的幾枝粉桃,瞬間便被他比了下去,偃旗息鼓、自愧不如。

    “你也該去洗洗。”班槊突兀地扔下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隨即轉身,飄上了房頂,逃離了公輸檠的魔性笑聲。

    “哈哈哈哈……哎呀呀,我可憐的貓兄,被折杏苑的小娘子摸了一下,竟生生地將自己的手背搓洗到紅腫脫皮……哎呀呀……真是可憐呀……哈哈哈哈……”難以自持的公輸檠,插著腰,捂著肚子,愣是笑得眼淚和鼻涕泡都出來了。

    這刀光劍影、波譎雲詭的一天,懸絲過崖,幾經生死,沒想到最後竟還能以這般歡暢舒心的笑聲作為結束。好,真好。

    貓兄,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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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正午,弄風齋裏的仆婢們都已經將午食準備妥當擺進了園子裏,連連宿醉的大公子鳳孝方才從床榻上爬起來。

    他自是沒有胃口吃東西的,隻是吩咐仆婢給他烹了一壺濃茶,端了來,坐於幾案邊,陪公輸檠與班槊用食。

    “昨夜愚兄囁醉,心臆難排,幽悶難解,借酒消愁,端的是叨煩了檠賢弟的清淨呀。”

    “大表兄客套了,您心懷家國、憂國憂民,令檠佩服才是真的。”

    鳳孝扯著嘴角,一記苦笑“心懷家國如何?憂國憂民又如何?如今朝中汙濁、天下難明,根已腐,枝葉何為?”

    公輸檠暗暗挑眉聽此話音兒,大表兄這是要就著昨夜的茬兒,書接上回了嗎?嗬嗬。

    鳳孝倒也並未繼續發表政論,而是舉杯抿了一口,隻覺茶苦怨深,幽幽地歎了一句“若是那人還在,此世道,斷非如此……”

    那人?聞聽此話,公輸檠來了興趣,搭問了一句“大表兄所言,何人呀?”

    鳳孝將手中的茶盞一放,正色道“前太子,成璋!”

    前太子?!公輸檠惶然一詫,立即後悔了剛剛搭問那一句——

    自當年的太子謀反案之後,這個人可是被嚴令禁止提起的。罪大莫過謀反,當初因他而遭株連者無數,上到親友家眷、下到臣屬門生,何等的慘烈。現在雖早已時過境遷,卻依舊是當今聖上的一塊逆鱗,朝裏朝外,誰敢再說?本是人人避之不及,大表兄這是……

    公輸檠忙轉頭四下裏看。若是被仆從聽了去,稟告到姑丈那裏,一頓責罰必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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