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冷箭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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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再謝湘王殿下!”公輸魚畢恭畢敬地又施一禮,方才從大掌院手中接過了酒杯。
“幹!”湘王異常爽快,先行將自己的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執杯等著公輸魚,臉上隱隱壓抑著急不可耐的笑意。
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公輸魚手中的那隻酒杯。
就見公輸魚雙手執杯,送至唇邊。
她的唇,未酒而酡,天然紅潤,像是將那桃花,粉骨成汁,點於其上,自行暈開,清晰的紋路縱橫其間,似錦上躍動的絲線一般,綿延交錯出別樣繁華。
杯邊觸了那唇,便不知是誰的溫軟。清甜的酒液沿著杯口,一路旖旎,向著那片溫軟之地……
忽地,
“酒裏有毒!五殿下中毒了!”
那是柳下薇的聲音,淒厲而急切,突然於此刻響起,勾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的目光齊齊轉向她所在的幾案,
剛好得見,滕王成玦一口汙血噴出,捂了心口,倒在柳下薇懷裏!!
柳下薇叫嚷的聲音還未落地,班九已經隔空彈指,第一時間擊翻了公輸魚唇邊的酒杯。
玉杯落,佳釀傾,紛亂起。
“五弟!”“滕王殿下!”“快叫醫人!”晉王、鳳修等一幹人,齊齊地奔向成玦。
其他賓客們則是驚恐不已,紛紛丟掉手中酒杯,霍霍離席又是地動,又是毒酒,今晚這是要鬧哪般?
湘王眉心一蹙毒酒明明隻在公輸魚嘴邊的杯子裏,成玦如何會毒發吐血?!
無論如何,柳下薇這一嚷,打了草驚了蛇,公輸魚嘴邊的酒杯已然翻落。沒時間再去細想這其中乾坤,他必須馬上采取後續行動。
湘王的反應倒是不慢,隨即遞出一個眼色。
立刻有近衛接下了這個眼色,跳出來大聲喊道“有刺客!保護殿下!”
侍衛仆從們紛紛拔刀抽劍,更是有人直接躥入人群中,一陣橫衝直闖,故意掀起混亂。這下,眾人如受驚的魚群一般,四處逃竄,喊叫、奔跑、碰撞、踩踏,整個場麵頓時失控。
湘王又遞出了第二個眼色。
這回接了他眼色的人,是鳳府大掌院!
大掌院也是個眼皮極活的人,見湘王刻意製造混亂,給了他一個絕佳的逃跑機會,那還不馬上腳底抹油,立時轉身就往混亂的人群裏鑽,快得像是一條入坑的泥鰍。
可惜的是,這條泥鰍上半身入了泥坑,下半身卻被卡在了外麵——就在他抬腿欲跑的時候,身體突然失衡,狠狠地摔趴了出去,“咯”的一聲,便崩落了門牙,吃了滿嘴的血泥。
咦?腿腳為何不聽使喚了?趴在地上的他,忍著痛回頭,驚見自己兩隻腳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副精巧的木枷!
順著木枷,再往上看,是公輸魚笑意盈盈的眼眸,“大掌院,剛剛辛苦你親自奉酒,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呢。你這是急著要去哪裏呀?”
一道冷汗直下。大掌院慌忙轉頭朝向遠處的湘王,意欲求救,不過這次,他看到的隻有森冷肅殺的眼神。
緊接著,
兩隻冷箭從混亂的人群裏穿出,不知始於何處,卻是目標明確。一支朝向大掌院。一支朝向公輸魚。
在大掌院瞪圓了的眼珠子裏,映著那犀利的箭尖兒,帶著一抹殷紅,如地府判官手中奪人性命的朱筆一般,“唰”地一下子批過來,直接到了眼前!
兩眼一黑、褲襠一濕,他便被嚇得昏死了過去。
而公輸魚則是盯著那支一直飛至距離自己眉心前半分方才停住的箭,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就在她身後,
班九衣袖輕揚,旋動氣流,布雲拂水一般,掃出的剛勁之風卻如同鐵壁雄關,硬是將那兩支急速飛來的箭給生生地逼停了!
“啪啪”兩聲爆響,那兩支凝於空氣裏的箭,頃刻間被真氣震碎,磔作齏粉,撒落於地。
這倒是讓公輸魚一驚,忙回頭舉目去看班九——依舊是雪雕一般的麵龐,沒什麽表情,周身微微縈著淡藍之氣,清冷逼人,但眼眸中卻是燃著烈烈的怒火。貓兄是在發怒嗎?很少能看見貓兄怒,隻是不知,此刻他的怒,是因了眼前的這兩支冷箭,還是因了方才的那一杯毒酒……
人群依舊像是狂風卷柳一般,混亂著,而班九就如那狂風中不倒的立風柱,穩穩地護著公輸魚,牢牢地踩著大掌院。
湘王眼見著再無機可乘,殺不了公輸魚,也無法將大掌院滅口,再留下去隻會於自己更加不利,便也隻得恨恨地咬著牙,跟著他的隨侍們,趁亂撤了。
很快,所有人都撤離了。
園中一片狼藉,更勝剛才的地動之亂。果然,天災永遠都不及的破壞性來得大、來得猛、來得狠。
公輸魚要班九提了大掌院去交與鳳修,園中便暫且隻剩下了她自己一人。
東風起,嬌紅墜,極目處,盡蕭索。
公輸魚疲累地坐在桃樹下,看著這滿園的殘亂與落拓。
三三兩兩的桃花,自她頭頂,簌簌飄落。她正要去撿拾,伸出的手,卻是驀地停在了半空中。一些沒來由的情愫,不知從何而起,穿過眉頭,便成了牽絆,繞過心間,便拾不起,也放不下——
城門,暖閣,鳳府,成玦血淋淋地被人從她麵前抬走,一次,兩次,三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這次,你又是為了要得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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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修本想借著二公子冠禮之際,向皇帝表明心跡,不想,這次表大發了
皇帝親賜的禦酒被人下了毒;五皇子當場中毒吐血;二皇子的近身侍衛死於鳳府,屍體莫名失蹤;眾位高官權貴們,重的骨折脫臼,輕的擦傷、碰傷、踩傷,遍體鱗傷……
一場夜宴,傷了半座城。
幸虧公輸魚抓住了下毒的大掌院。若是再讓這人跑了,或是被滅口了,那鳳修這個刑部尚書,可真真是做到頭了。
鳳修不敢耽擱,連夜鞫問了大掌院。
此人乃是鳳家的家生奴,自祖父輩便在鳳家服侍,自己更是在鳳家出生、長大、成親、生子,數十載。往昔,他做事處處穩妥、時時周到。若不是出於絕對的信任,鳳修又怎會讓他來做這個大掌院?可惜,延續數代的主仆恩情,終比不過尊貴皇子的一個空口許諾。
這便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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