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身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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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廂房裏便隻剩下了公輸魚和談傲。
公輸魚扶著談傲,讓他靠在榻邊,翹了翹唇角,盈盈笑道“世子,以後您可萬勿再於我麵前吹噓你們‘定西公府的護衛’如何如何了,瞧瞧剛才……”
不想,談傲倒是不樂意聽這話,回道“剛才如何?我定西公府的護衛再如何也比你那隻懶貓強吧……”
“嘿!哪裏強了?剛剛也不知是誰說話被自家護衛當成了空氣,可覺得臉疼呀……”
“嘁!說得好像你能管得了你家那隻懶貓似的……”
……
兩個同樣“管不了護衛”又同樣“護犢子”的倒黴主子,你一句我一句、毫不相讓地互懟著,半斤八兩、誰也沒能占得上風。
最後,竟是公輸魚先閉了嘴。
咦?這人向來小器、不肯吃虧,且牙尖嘴利,怎地就偃旗息鼓了?談傲略微不適應地看著公輸魚,嗪笑問道“如何不爭了?”
“世子說笑,在下哪裏敢與您爭呀?”
“嘁!”顯然,這話世子可不買賬。
“我是說真的,適才於東跨院,承蒙世子舍命相救,在下感激不盡,連累世子受傷,在下心裏更是愧疚,此刻又怎能再與世子爭逞口舌。”說著,公輸魚疊手,正經施了一禮。
“呃?呃,嗬嗬……”談傲被公輸魚欺負慣了,猛然間這麽一被正經禮遇,竟還覺得不適應了,若喬木臨風般胡亂地擺著,趕忙找話說,“呃,對了,適才你於東跨院暈厥,怎知是本世子救你?”
“哦,貓兄已將當時的危險情形,向在下細細描述了。”
“誰?你那隻懶貓?怎麽他也會描述何事嗎?我還以為他是傻的呢!哈哈哈……”
真真是嘴賤第一人也,就不能給你好臉色——公輸魚翻著眼皮,一臉的黑線,沒好氣地打斷了談傲的自娛自笑,問道“敢問,世子怎知我被困於那間小廂房裏?”
“噢,我追著你到了東跨院,尋遍了所有地方皆不見你蹤影,便隻剩下了那間小廂房……”
談傲說話的時候,公輸魚一直細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在東跨院裏,談傲將那間小廂房放到最後去尋找,顯然是潛意識裏對那個地方有所忌諱,但神色倒算坦然,並沒有負疚、虧欠與心虛。
“對了,本世子還想問你呢。在池塘邊,你為何要阻止我教訓那些背後說閑話的醃臢貨?又為何故意將我引至東跨院?可是聽信了他們說的那些閑話,故意試探於我?”
“啊,這個……”公輸魚扯著嘴角尷尬地笑了笑,“世子聰慧,在下也不敢隱瞞。我之所為,確實是因了寺中的傳言。不過,我並不相信世子當真殘暴到會將人活活打死。適才我阻止世子對那些說閑話的學子動手,也是不想讓傳言借機更盛。而我刻意將世子引去東跨院,就是想看看您是否敢進那間小廂房、又是否心中有愧。”
聽了這些,談傲稍稍一頓,接著便嘴邊嗪笑,道“你說,你不相信我會殘暴到將人活活打死,可是真心話?”
“當然是真心話。世子為何發笑?”
“哎呀,能獲你肯定,實實不易,本世子心悅得很,自然是要笑了,哈哈……”談傲盡興笑了一會子,緊接著便來了一個大轉折,“不過,怕要讓你失望了。梓歸,確係死於本世子之手。”
公輸魚一怔,沒想到談傲竟會這般直言不諱,忙追問道“梓歸之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世子可願將實情告知?”
談傲即刻收了不羈的笑,微垂了垂眼皮,“他確實曾得罪過本世子,本世子也確實討厭他,推搡間,無意下手重了些。過去之事,不提也罷。”談傲一語帶過,明顯是不願詳談,“還是說說今日那小廂房裏的事吧。那陷阱著實詭異,你最擅機關,可有看出何端倪?”
見談傲回避梓歸之事,公輸魚也不再繼續窮追,隨即做出一副細細回憶適才於小廂房裏那番詭異經曆的模樣,回話道“在下隻是臨時起意引世子去那小廂房、意欲觀察試探世子,實在是未曾想到竟會有人已提前在那小廂房裏布下了陷阱,一時大意失察,什麽也未及看清,剛進入房裏便中招被俘,最後倒是還要世子相救,連累了世子,實在慚愧。”
談傲揚起嘴角,一記苦笑,“想必那陷阱也是為本世子而設,若說連累,應該是我連累了你才是。”
“世子的意思是,那小廂房裏的陷阱,與‘梓歸冤魂索命’的傳言有關,是有人特意設計世子,意欲為梓歸報仇?!”公輸魚瞪著眼睛,循循善誘地牽引著話頭,問道,“世子可知,會是何人所為?”
談傲搖了搖頭,微微蹇眉,心中似有憂慮,卻也是低落不過三秒,天生豁達樂天的個性便又重新占據了高地,“哎公輸魚,今日你在那陷阱機關裏中伏之事若是傳出去,你們公輸家的臉麵可是要被你丟盡了哈!看來,赫赫公輸家,到了你這不濟子孫這裏,竟是後繼無人了呀,哈哈哈……”
見談傲不隻是不跟著她的話頭走,竟還再次繞開話題、出言戲謔,公輸魚麵色一沉,回敬道“世子可以笑我不濟,但我公輸家尚有叔伯兄長,個個修為皆在我之上,世子可莫要一杆掃盡一船人,貶損了我公輸家名聲。”
“既有叔伯兄長,何故放你這般不濟子孫獨自一人來到帝都,四處惹是生非呢?”
“那世子你在定西公府也是父兄俱全,又為何要孤身一人來到帝都,四處尋釁滋事呢?”
談傲微愣,像是不小心被噎了一下。
公輸魚馬上施禮告罪“在下一時嘴快,失言不敬,還望世子勿怪。”
談傲釋然一笑,“罷了。你我皆是背井之人,當知,若非是因了不可違逆之命,何須承受此般離鄉之苦……”
公輸魚抬眼看著談傲,但見他舒朗的麵上已是風過黃沙落,蒙上了一層疏疏淡淡的哀愁。原來,這個被萬人羨慕、號稱整個帝都活得最囂張的人,心裏也有著身為“人質”而無法言於人前的無奈與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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