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漏夜等客

字數:3642   加入書籤

A+A-




    沒想到,滕王也摻和進了這件案子裏。有他在,事情定會變得更加複雜了。

    不!或許正是因了有他在,事情反倒簡單了……

    靈光一閃,心機一動。

    公輸魚穩抓著契口,操著學子的天真語氣,故意說道“大人,既然滕王殿下也對這件案子有興趣,那不如,幹脆叫他把那份關鍵的問話記錄拿來,與咱們一起商議,說不定,就能發現重大線索,助大人早日破案呢!”

    果然,這話立馬引來了左鯤的嗬斥“大膽!你這黃口學子,休要唐突胡言。滕王殿下豈是你想叫便能擅自去叫的?待殿下閱完問話記錄,若有吩咐,自會前來傳召,等著便是!”

    “哎呀呀,大人訓誡得是,是學生唐突了。既然滕王殿下正在研究那份關鍵的問話記錄,大人與學生自然都不該再就此多做置喙,且等著滕王殿下批示便是。”公輸魚躬身為禮,一副知錯就改的乖巧學子模樣,“那學生就在這裏,陪著大人,一起等。”

    說罷,公輸魚往邊上站了站,斂衽剪手而立,做出要長時間等待的姿態。

    如此一來,左鯤倒是被架到火上了。一句“滕王殿下正在研究那份關鍵的問話記錄,大人與學生自然都不該再就此多做置喙”橫在那裏,他還能再說什麽、再問什麽?說什麽、問什麽,都會是不敬,有僭越之嫌。

    問話暫時陷入了僵局,除公輸魚神色尚算泰然之外,堂上的其餘人均是大眼瞪小眼,尷尬得緊。總不能真就這樣,一群人圍著一個公輸魚,何事也不做,幹等著滕王的批示吧?誰知道滕王何時會有批示?調查凶案,刻不容緩,豈能這般虛耗光陰?

    左鯤極不自然地清咳了幾聲。

    “咳咳,呃,罷了。既然是要等滕王殿下的批示,那本官就一邊繼續提問其他人一邊等,方才能事半功倍,盡早破案。至於你,且先回去,就呆在自己廂房中,哪兒也不許去,以備本官隨時再傳你前來問話。”

    “是,學生告退。”

    得左鯤鬆口,公輸魚倒是幹脆,一句多餘的囉嗦也沒有,施禮拜別,轉身就走。

    她走了好一會兒,左鯤方才咂摸出味兒來,眉頭緊皺,詢問他家師爺“哎,本官怎麽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呀?剛才不是咱們以問題將公輸魚逼入了死角嗎?如何、如何到最後,竟是咱們無話可說,不得不放公輸魚離開?”

    師爺捋著頜下的一撮山羊胡,擰眉思索,恍然大悟“哎呀!那公輸魚剛剛暗示大人,有人在故意牽引辦案方向,將重點轉移到那份關鍵的問話記錄上,其實、其實是公輸魚在偷換概念,扭曲誤導了咱們的問話思路,接著複又借滕王說事,令咱們依禮束手,以此給自己解了圍、脫了身……”

    左鯤切齒,拍案叫絕。

    ——好一個機敏詭辯之才,公輸魚!

    ===============================

    夜,如蘸墨之筆,恢弘掃來,撒下一片黑暗。

    公輸魚成功地擺脫了大理寺丞的故意刁難,心裏卻分毫也未覺得輕鬆

    梓歸舊事未明,世子態度可疑,梓霖中毒撲朔,倉臨被囚蹊蹺,緊接著又爆出這駭人聽聞的剖心案,真可謂風高浪急,一浪高過一浪。

    此案初現端倪,便已將眾人全都牽連其中,接下來還將如何發展,竟是全無頭緒。真的隻能作為板上魚肉,以待宰之態,等著那幕後操刀之人再行動作嗎?

    不。以公輸魚的性格,斷是不會坐以待斃。

    大理寺的侍衛依令將公輸魚押送回了廂房。關上房門後,公輸魚片刻也不停歇,先是簡單地跟班九交代了兩句,要他即刻前去國子寺檔案庫裏查一個人,接著,她自己換了身便宜夜行的衣裝,自後窗而出,借著墨鬥線之力,於夜色中飛簷走壁、上下穿行,輕盈身姿如黑暗裏一隻靈動之鶯,朝著國子寺東側而去。

    與此同時,位於國子寺東側的禮賢齋裏。

    雅園深深夏蔭輕,薔薇開遍透簾明,正是月上西樓時,熏風自南清。

    書房中燈火通明,門牗四敞。爐中香殘,一線嫋嫋。

    幾案上滿鋪宣紙,隔著半盞茶香,一人懶坐蘭簟中,手握錦扇,執而不搖;白玉指拈著瑪瑙棋,於方格盤上,閑閑落子;似是等客來。

    突然,一抹黑影,自窗外躥入。

    “等客人”未抬首,已是暗中唇角粲然。

    那黑影躥入後,就地一個翻身,於幾案前站定,以正禮參拜,“小人公輸魚,見過滕王殿下。”

    成玦這才抬頭,以錦扇半遮玉麵,眸中流轉著驚慌之色,輕輕淺淺、碧水沉煙,看著麵前的施禮之人,“小木匠?!大理寺不是已下令將所有人禁於各自廂房中,不許隨意走動的麽?你,如何跑到本王這裏來了?”

    “回殿下,正是因了寺中戒嚴,小人方才隻能費力避開守衛,此般悄悄潛入禮賢齋。漏夜驚擾,還望殿下恕罪。”

    “起來吧。”成玦隨意地微搖了搖扇子,輕風撩起他鬢邊三兩細絲,更生閑意,“你如此費周章,前來尋本王,可是有何要事呀?”

    公輸魚站起身來,先是掃了一眼幾案上鋪展著的那一摞大理寺丞問話記錄,接著便說“小人願作證人,舉發罪魁。”

    成玦挑眉,實實一怔,“舉發?你欲舉發何人?”

    燭影裏,公輸魚的目光明亮而堅定,吐字清晰,一字一頓“世子談傲。”

    墨玉眸微閃,掠過一絲驚電——

    成玦注意到了那張故意提及世子給公輸魚送九心滋補湯的問話記錄,也料到了公輸魚自有辦法應付大理寺丞的刁難,更是猜到了公輸魚在被問話後定會追著那份記錄前來他這裏糾纏。

    故,他提前知會了潛伏在禮賢齋周圍的暗影衛,令公輸魚可以一路無阻地進入書房來到他麵前;他甚至設想好了,公輸魚為銷毀那張問話記錄,阻止那足以將其吞沒的恐怖傳言流出,而可能會使用的各種花樣招數;

    卻是萬萬沒想到,

    公輸魚根本提也不提那張問話記錄,竟是開口就要舉發世子!

    這是打的什麽主意?

    每次見麵都能帶來驚喜。小木匠,你還真是從不讓本王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