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七章 嘴唇貼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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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屍問路?公輸魚一抬眼角“殿下是想看看各方的反應?”

    “中元臨近,百鬼聚集。若不拋出個誘餌,如何能令他們現形呢?”成玦唇角一勾,將視線從那三具屍體身上移回到公輸魚身上,頗有深意道,“小木匠,敢不敢與本王一起玩這個捉鬼遊戲呀?”

    公輸魚笑了笑“殿下要玩,小人怎敢掃了您的雅興?定當奉陪到底。”

    火折子的亮光照進公輸魚的眼中,折出絲絲笑意悠然蕩漾,漾進成玦的墨玉眸,便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瀾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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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晨時分下了一場雨,雖說是入秋後的第一場雨,卻依然延續著夏日疾雨的風格,起得急,落得快,雨過地皮濕,分毫也不耽誤朝陽東升。讓人不由地懷疑,掌管夏日的南君主還賴著不肯走,許是於這世間還有何未了之事。

    公輸魚和成玦出了暗道、處理了屍體,之後,影較就把成玦接走了,而公輸魚則是悄悄潛回了國安廟分給她的暫住廂房。

    為確保安全,現在國安廟內外戒嚴,凡做了登記參加祭奠的人員都是要留宿的,祭奠結束之前,不能離開國安廟。身為“香客”,公輸魚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了。

    天色將明未明時,公輸魚躺在廂房的榻上,累得不想動,卻又睡不著——

    白日裏我於前院隨禮部排練遇到了成玦,夜裏我為完成姑母的交代於目連尊者神像前供奉又遇到了成玦,一說他是為監管工部前來修繕,二說他是為其亡母作盂蘭盆供奉,看似都合情合理,但又怎會是真的那麽簡單?他應該能夠從我在宮裏留給他的暗示中分析出是我設計引了皇帝的中元節國安廟之行,必是做了相應的部署。可他這部署,為何令我看不明白了呢?

    他在我麵前,那般不遮不掩地哭泣、那般不防不諱地講述,有多少是情之所至,又有多少是逢場作戲?他為何要將曾經發生在朝鳳宮裏的一件陳年慘事以夢的方式告知與我?再有,如果說他在危險不明時情急推我進暗格躲藏是為安全,那麽,在知曉危險是常侍軍之後他在暗格裏因我一句“沒有沐浴更衣”就直接“心智不全症發作”便是故意在暴露,這又作何解?若非我發現了機關暗道,便真是要被常侍軍給抓了,他自是能夠脫身無虞,而我必是會被趕將出局。

    這整件事是我先主動留下消息暗示與他,肯與他分一杯羹,讓他借機撈點好處,以向他與柳下薇表示合作的誠意,為何他半點也不感謝,反而一出手就是想要趕我出局呢?他究竟是存了何樣打算?會與大殿裏那一閃即逝的黑影有關嗎?會與暗道裏的那三具屍體有關嗎?

    那黑影帶著常侍軍衝入大殿,想要常侍軍發現我與成玦,這便說明他是知曉我們的行蹤的;可若說他還有意讓我與成玦發現暗道裏的三具屍體,那就說明他不僅知曉我們的行蹤,還對我們的身手技能、心智秉性,以及麵對問題時會做的反應一清二楚,這就太不可思議了。他會是何人呢?那三具屍體又是何人?被誰所殺?為何被殺?

    皇帝祭奠之行在即,國安廟裏百鬼聚集,成玦的一句“捉鬼遊戲”說得頗有深意。誰是鬼?誰是捉鬼者?遊戲的輸贏規則又是由誰來製定?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件事也甚是奇怪,呃,應該說是,有一種感覺甚是奇怪……不行,我得再試一次,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麽……

    想到這裏,公輸魚一骨碌從榻上躍起,幾步跳至窗邊,輕輕喚了一聲“貓兄!”

    “呼”的一下,一抹輕盈的淡藍色身姿,應聲自房頂垂落,腳勾簷牙,倒懸在了公輸魚的麵前。

    風悠悠,夜嵐晨曦交匯,衣袂輕翻,那麵色凝定不受外物所擾的沉靜之人,倒掛於簷下,若一隻靈動的夜蝠。

    公輸魚看著班九,嘻嘻笑著,笑得不懷好意,“貓兄,來,你把嘴巴貼在我額頭上。”

    哎?雖是倒懸著,亦能看出班九靜默如雪的麵上,此刻是包含了迷惑不解的,他不明白公輸魚這是又要玩什麽鬼花樣。

    對於這個奇怪的不常有的要求,班九還沒想到要給什麽反應,多半會是冷冷地拒絕說“不要”吧。然,公輸魚像是早已看透了他,便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撐著窗台,踮著腳尖,探出身子,將自己的額頭貼上了班九的嘴巴。

    然後,

    公輸魚閉上眼睛,等著重溫在暗格裏額頭被成玦的嘴唇觸到時產生的那種奇怪感覺,

    再然後,

    咦?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莫不是沒貼上?

    公輸魚睜開眼睛,再次確認了一下沒錯呀,自己的額頭確實緊貼著班九的嘴巴呢,可是,為何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她不肯死心,這回直接用手捏著班九的兩瓣嘴唇,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再閉眼,使勁感受——真是奇了,還是什麽感覺也沒有。

    反複試了幾次,也未尋得那奇怪感覺的半絲蹤跡。

    公輸魚想不通,有點負氣地伸手一把將班九的臉推開,卻是不料,“呼”的一下,倒掛於簷下的班九竟是就這麽被她給推得直接栽落了下去!

    哎?!什麽情況?公輸魚一詫貓兄也會有在屋簷上掛不住的時候嗎?對於身手高絕的貓兄來說,怎麽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貓兄!”不及多想,公輸魚趕緊跟著從窗戶跳了下去,就見班九果然是摔坐在了地上,幸而隻是二層的窗戶,並不算太高,若是再高些,就這麽分毫不做防護地直直栽落,必是要受傷的。

    “貓兄,摔著沒?有沒有磕著腦袋?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會掉下來呀?”公輸魚抓著班九,渾身上下仔細地查看他有沒有摔傷,忽地瞥見,在漸漸清明的晨曦之中,班九的臉竟是通紅通紅,若一塊籠著薄煙的雞血石,尤其是那兩瓣嘴唇,聚集著最為濃鬱的紅,濃得幾乎就要滴落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