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一章 浪子蕩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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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上。雲高峰遠,浩瀚連綿,盡望不絕;山風瀟瀟,輾轉呼嘯,回蕩有聲。

    然,除了公輸魚與班九之外,竟是並無他人。

    二人看了看那根纏於樹幹、垂直而下,將他們從斷崖下救了上來的藤蔓,對視了一眼——又是一隻見不得人的鬼。

    公輸魚站立於崖前,任崖風盤旋,激揚衣衫,微微眯起眼睛,回想今晚所發生之事,可謂件件蹊蹺

    在街上遇到的那個黑色身形,真的隻是偶遇嗎?一路追蹤、一番打鬥,功力深不可測的他明顯占據上風,即便班九與我聯手也毫無勝算,可他最後卻是不戰而逃。何故?難道說,他並非是想要殺我,隻是為了將我引去那個地方,拖延至那個時間點,讓我與國安廟裏的三具屍體相遇?

    再說那三具屍體,明明已經亡故,且還都已被解剖過了,竟還能自由行走,一路走回柳葉門的據點,這已經夠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守門之人對他們視而不見,他們一進二廳便徹底消失。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與班九從二廳的機關暗道深入消業山中,也並沒有再見到那三具屍體的蹤影,而從拂念等人的交談中可以得知,他們都認為那三名兄弟已死,並不知曉那三人的屍體竟是自行走回了柳葉門之事。那麽,那三具進了二廳便不見的“能動的屍體”,到底去了哪裏?

    難道說,我們看到的那三具行走的屍體並非是真的屍體,隻是在特定的時間出現在特定地點的影,且,並非是所有人都能看見,之前的守門人就是看不見才沒有反應。如此看來,第二隻鬼並非隻是單純地殺了這三個人,竟還對他們的屍體施了術!這種術,莫說會,我都沒有聽說過,竟是何人有此能力?

    再有,在幾處側洞裏,我們看到了大量的兵甲,還獲悉了柳葉門將會在中元節皇家法事祭奠上有大行動,也清楚了他們舉事的規模與目前的行動進展。結合之前所獲悉的消息,以及不離的分析,不難推演,他們嘴裏喊著要取其首級的“狗賊”,應該就是即將出宮前往國安廟參加中元節法事祭奠的皇帝了。隻是不知,柳葉門與皇帝,是何冤仇?

    最奇怪的是,適才在山洞裏,那顆從洞頂突然脫落的小石子,掐著準確的時間與精確的方位,讓我們暴露,絕不會是巧合,會是誰所為呢?他應該是在給拂念提醒,可若說他是與拂念一夥的也不像,因為他沒有對我們直接出殺招,而是以那種特別的方式將我們暴露,還給我們留了逃跑的機會。

    說到逃跑,在那般艱險情形與複雜地形之下,班九所選擇的逃跑路線,完全隨機,絕非是提前設定好的,誰又會知曉我們會在這個時候於這處斷崖外遇險,可以這般剛剛好地及時拋下藤蔓,救了我們?

    諸般怪事,豈一個詭異了得?莫非,真是人力所不能及的鬼,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

    月轉栢枝影殘,齏落山崖,斑駁輕漾。兩道身影玉立其間,清輝浸練,如水霧橫舟。極目處,暗影幽幽,更生詭譎。

    公輸魚收了萬般思慮,轉頭看了一眼班九,說“貓兄,咱們剛剛那一番驚險奇遇,你,不想說點兒什麽嗎?”

    “不想。”班九依舊是雪顏清冷默然,稍稍抬手,淡藍之光微閃,斷了那根藤蔓,除了所有印記,繼而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嘁!無趣。”公輸魚翻了翻眼皮,便也跟了上去,“哎,對了,貓兄,我問你,剛剛我們從洞裏出來時,你為何要特意提醒我‘收腹’啊?你是在說我胖嗎?我哪裏胖了?我不是一樣從那石縫裏出來了,也沒有被卡住呀……哎,你別走那麽快,給我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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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晷上的影,一圈圈地轉著,朝向中元節的正日子。明裏暗裏,國安廟的各種準備也都進入了緊張的倒計時階段。

    明裏,自然是各種的典儀流程演練;暗裏,便是那各懷鬼胎的幾隻鬼。

    午食過後,是休沐的間歇。身負重任的“香客”們紛紛於樹蔭下小憩,等待著下一時間段的演練開始。

    初秋的陽光,雖然依舊炎烈,但終究還是與夏有所不同,仿佛是一名剛剛走出頑劣懵懂期的少女,學了些陳規舊距,便收斂了奔放的天性,以幕離掩麵,兀自拘囿起來。

    公輸魚還是照舊往言兒身邊湊。這個“哥哥”袖子裏仿佛總有掏不盡的“小玩意兒”,總能逗得言兒“咯咯”笑。言兒一笑,其母虞薑也跟著笑,笑得這明朗的初秋,花葉燦爛,草木蕩漾。

    蕩漾著、蕩漾著,便惹來了周遭三兩瞥異樣的眼光。

    “瞧瞧,瞧瞧!又湊到一塊兒去了……佛門淨地,成何體統……”

    “假裝是在逗孩子,真正想逗的,八成是孩子他娘親……不想,這尚書大人家的內侄,竟是個登徒子……”

    “也難怪,瞧那小嫂嫂,雖已為人母,卻仍是未綻過的白蓮花骨朵一般,小模樣真真是水靈得緊呢……”

    “聽說是新寡,可這平日裏,也沒見她如何傷心,竟還有心思來此參與這等閑事。想來,也絕非正經的婦道人家……”

    “禮部的人辦事也是不牢靠得很,端的是什麽烏七八糟的浪子蕩婦都敢找來湊數,這畢竟是見駕呀……也不知是何人保薦進來的……”

    “哎,你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若非見駕,人家還不費心機往裏擠呢!這萬一要是得了聖上青眼,便有機會爬上龍榻,那還不……嘿嘿嘿……”

    “哎呀呀!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呀……”

    ……

    秋風軟,膩如篩,卻是太過細密,密到沒有絲毫的疏漏,竟是將這些閑言碎語,全都裹夾了來,送進了公輸魚的耳朵裏。

    公輸魚眉頭不由得一皺要說我,說便罷了,小爺無所謂!為何要扯到虞薑嫂嫂身上?一個白蓮一般純潔的女子,如何能受得了這等不堪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