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六章 怒打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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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流大師的言辭晦澀難懂,行為更是令人不明,為了多一個機會可以更深一層地去窺探,公輸魚不惜冒險將自己交由他擺布。

    不想,斷流大師的本領再一次碾碎了公輸魚的認知觀——他沒有使用迷香之類的任何外物,竟是直接控製了公輸魚的心智!

    那些直鑽腦子的嘶嚎之聲,那些瘋狂撕扯的森涼利爪,將公輸魚拽入了幽冥地獄。

    那是她最怕的無邊黑暗。

    從小到大,麵對黑暗,她總是能躲便躲,能繞便繞,袖袋裏的火折子不下十根,實在不行,就閉起眼睛趴在貓兄背後。可是剛剛,她動彈不得,無法躲、無法繞、無法去摸火折子;她出不了聲,也無法呼喚貓兄來救;隻能任由那蝕骨的黑暗恐懼一點一點地將她吞噬。

    然又未料,待得穿過了那般極致的恐懼,赫然發現,就在那黑暗恐懼的最深處,竟是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她與它們,並不陌生。

    有那麽一刹,她甚至分不清,那些可怕的東西,究竟是斷流大師給她製造的幻象,還是原本便一直存在於她自己的身體裏。

    好在,很快便結束了,她真怕自己會被永遠封於那黑暗恐懼中醒不過來。

    睜開眼睛的瞬間,她的震驚、惶恐、詫異與不解,全都是真實的。

    斷流大師看到了公輸魚最真實的反應,探得了他想知道的事。他選擇在公輸魚看上去最為“虛脫”的節點結束此次“旅程”,似是心滿意足,又似一種無言的放過此種猛烈的精神“酷刑”,何人能夠輕易招架?

    他覺得,今夜要公輸魚承受的,已經足夠多了,估計,經此一事,公輸魚定是要緩上好一陣子,才能徹底回過神來的。

    不過,他低估了公輸魚。

    他沒想到,“虛脫”中的公輸魚,竟還能馬上“出招還擊”——公輸魚叫住了意欲離開的他,隨即拋出一連串質問,且句句皆是點在要害,令他如刺在心、如鯁在喉,無言以對。

    公輸魚看出了斷流大師一直在心中苦苦隱藏的矛盾,並以這矛盾為利器,毫不留情地給了斷流大師重重的一記回擊。

    斷流大師不禁愕然人心不穩,起伏隨時。這些極為隱蔽之心事,包裹在一層又一層的偽裝之下,有時,就連他自己都看不清、分不明。公輸魚,這個少年,又是如何能夠一針見血地刺透摸清的?何時?何地?是在那夜屋頂,招招不敵、疲於招架時;還是在剛剛的幽謐竹林,心智完全不能自控時?

    這個少年,不可思議……

    如此,公輸魚獲悉了斷流大師就是國安廟裏的第一隻鬼,卻意外於斷流大師控人心智的本領;斷流大師看到了公輸魚內心的隱秘,卻意外於公輸魚超於常人的意誌力與潛在爆發力。

    是謂今日“偶遇”,二人均有所得,也都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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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晨時分,灑了幾滴散瑟的秋雨,空氣裏,便又多了幾分涼意。鳥雀盤旋,來回試飛,為終將到來的一場長途遷徙作著必要的準備。

    國安廟裏,為迎接中元節的皇家法事祭奠,禮部帶領著一眾“香客”們經過了數日的典儀訓練,本該已是水到渠成,卻是不料,遇到了一點小波折——

    正是昨日午食之後休沐時,發生在數名“香客”之間的一場莫名打鬥。待到禮部和常侍軍趕到製止時,他們已是個個衣衫襤褸、鼻青臉腫、傷痕累累。

    禮部辛辛苦苦教導他們禮儀,不想這些爛泥扶不上牆的莽夫們竟還是如此的冥頑不靈,一點規矩與禮數也不講,竟能為了一塊假金子,鬧騰成這般。

    暴脾氣的湛清一看那情形,火氣“噌”地一下就被點著了,盛怒之下,當即著令常侍軍,壓著那群參與鬥毆的人,好一頓板子伺候,直將他們打得個個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全都丟出了國安廟,並還遷怒禮部,怒斥他們辦事不周、調查不實,不知從哪裏尋來的這一幹混沌之徒。

    常侍軍軍首發怒,龍吟獅吼一般,周圍哪個敢吭聲?

    負責監管的安鸞宮管事掖奴知曉湛清向來看掖奴們不順眼,這個當口自是不敢多嘴的,萬一惹得湛清不悅,以監管不力之罪名拉起他打上一頓,也是平白挨著,不過,他也沒閑著,而是悄悄地退了去,不知幹什麽去了。

    至於禮部的幾名儒官,麵麵相覷、個個難色,見自己多日帶領訓練的辛苦白費了還要跟著挨罵,也並不敢多言,更別說阻攔了。

    直到昨日夜食,見湛清的氣消了,禮部的人方才敢說了他們的憂慮“香客”被打跑了大半,這眼看著皇家法事祭奠就要開始了,沒人用可怎麽辦?

    !湛清頓時傻了眼。氣頂心門之時,隻顧暢快解氣,卻是沒想過後果。若是因此耽擱了皇家法事祭奠,那可不是小事。於是,他夜食也顧不上吃了,急匆匆地跑去找拂念。

    “這正日子眼瞅著就到了,‘香客’的人數突然一下子少了這許多,可要如何是好?本軍首也是一時被那些莽夫們給氣糊塗了,才……哎呀,院監素來思慮周全,為何也不攔我一下?”

    看著湛清急得滿屋裏亂轉,拂念微微一笑,施禮道“如此,便是貧僧的不是了,還請軍首大人恕罪。”

    湛清慌忙阻攔,解釋道“哎哎,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現在……哎呀!院監有所不知,那奉宮掖掖首姚丘,素來眼尖愛挑刺兒,平日裏在宮中便常常尋我的麻煩,眼下這等疏漏,定是要與我為難……我聽屬下回稟,那個安鸞宮的管事掖奴打晌午就不見了蹤影,想必定是跑去向姚丘密告與我了!他們這些掖人,沆瀣一氣,可是奸得很呢!院監快快幫我出個主意吧……”

    拂念點了點頭,說“軍首大人稍安勿躁,折耳容稟。午時您處置那一眾鬧事之人,貧僧都看在眼裏,卻並非是疏漏未阻,而是貧僧以為,軍首大人英明果斷、處置得當,無需阻攔。”

    本覺得自己魯莽衝動壞了大事,未料拂念竟會讚同自己,湛清不由地一怔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