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二章 滿塘血蓮
字數:3002 加入書籤
轟的一聲!公輸魚腦中響起了一個炸雷原來,這就是太子謀反案的真相。之前在鳳府,大表兄鳳孝與她講述太子謀反案全過程的時候,她就曾懷疑過整件事是一個絕妙之局,有人利用了皇帝的多疑,誣陷謀害了太子,萬沒想到,內裏居然會含著這般隱情。言家素來在商政兩邊都很吃得開,又仗義樂善、好結交朋友,想必小不離應是逃命投奔至此,打算通過言家的關係見到太子。
公輸魚還在思量著,就聽到有一陣騷亂自前廳響起。空氣裏有一股沉沉的肅殺之氣壓了下來。塘中白蓮微顫。公輸魚心裏一驚,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六年前,言宅滅門案?!不好!她大聲喊著要尚不知危險即臨的小虞薑和小不離趕緊逃,但六年前的他們又如何能看到她的存在。
聽聞前廳傳來的騷亂聲,小虞薑和小不離起身張望。許是因為剛剛經曆了喪失家園親人再加上一路的逃命顛簸,小不離對騷亂聲特別敏感,表現出了明顯的恐懼。小虞薑則是像個小俠女一般,作出一副“我保護你”的樣子,當即抽出腰中一把匕首,看上去似乎真是有些武功底子。
就在這時,突然從高處落下一個黑影,速度極快,讓人難辨其形,直落在小虞薑和小不離的身前,攔住了他們意欲跑去前廳的路。
公輸魚頓時心涼了半截,此人身手如此了得,小虞薑和小不離危矣!
然,小虞薑卻是半點也不害怕,看到這人,竟還有點興奮,開口叫到“師父!”
公輸魚又是一驚不是因為小虞薑喊師父而驚,而是因為她這才看清,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斷流大師!!
這個斷流大師看上去年輕了一些,也不是和尚打扮,而是麻衣胡靴,長發包頭,一身的西域裝扮。
與此同時,引發騷亂的大隊人馬,明火執仗、熙攘叫囂,已經從前廳殺到了這邊。
斷流大師來不及將這對小兒女帶離,便輕車熟路地打開位於塘邊倉庫的一處機關夾層,躲了進去。
公輸魚細看了看,這處夾層做得非常精妙而隱蔽,即便是身為公輸家人的她,若非是知曉此機關內情,僅從外麵也斷是尋不到消息所在的。
那批闖進來公然燒殺的蒙麵人上下搜索了一番,很明顯,他們要找的便是手持關鍵證物的小不離。尋遍了整座宅子也沒尋到人,他們便想了一個法子將言宅的上下老小全部集中到園子裏,以他們的性命相要挾,叫囂著逼小不離自己走出來!
陰風旋,殺戮起。先從仆婢們開始,接著便是婦人們、老人們、公子姑娘……屠刀一次次揚起,人頭一個個滾落,那血汩汩飛濺,浸染了整片園子。血順著白石地縫蜿蜒,流進水塘中,塘水都變成了紅色,映著那一塘白蓮,宛如血蓮一般!
言宅的家主看了那倉庫一眼,顯然他是知曉小不離就藏在那裏的,隻要他說出來,或許就能救下自己一家老小,但是,他把眼睛瞪出了血,把牙齒咬成了碎,愣是一個字也不說!
公輸魚怔怔地站在那裏,看著三十幾口人,有老有小,就這麽在她麵前被一個個地砍殺,聽著那直擊骨髓的哭喊慘叫聲,緊握雙拳、渾身發抖,卻是什麽也做不了。
同樣被這人間慘劇折磨著的還有藏在倉庫夾層裏的三個人。
眼見著自己家人被殺,小虞薑早已急紅了眼,像極了塘中那些染血的白蓮,舉著匕首,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出去,卻被斷流大師一指頭點暈了過去。
小不離已經被嚇得失了魂,想要閉上眼睛、捂上耳朵、想要逃離,但身體早已不聽使喚。短時間內接連而至的極厄慘事給了他太深的打擊。就在他的精神即將徹底崩潰的最後時刻,斷流大師掏出了一盒西域迷香。
香粉撒出,散在充斥著血腥氣與慘叫聲的空氣中,慢慢地將小不離包裹了起來,他終於可以閉上眼睛了,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從腦子裏釋放、清除。
那香粉隨著微風飄到了公輸魚的身邊,是熟悉的味道,在天貺節的十字街口,在鸝妃死時的十二座燈翕處,在醉雲軒隔壁射霓曾呆過的廂房裏……
原來,這就是六年前不離在言宅裏所經曆過的事,由此可以推演
斷流大師怕不離因受刺激太深而心神崩潰、失智瘋癲,便用西域迷香將其意識暫時清空,而那些太過慘烈恐怖的畫麵卻是激發出了不離腦中的自我保護機製,在恢複意識後,不離並沒有再將那些一度被清出的記憶全部收回,而是選擇性地遺忘了一部分,隻是模糊地記得曾在言宅發生過可怕的事,以及那股獨特的西域迷香味道。
故,整整六年,不離藏在地下,不見天日,細細地監視著地麵上的每一寸,唯獨下示意地躲避著言宅這個地方。即便他記憶能力超群、案牘分析之術驚人,卻是忘記了此身是誰、忘記了自己身上背負的責任、忘記了自己當初為何要去言宅、忘記了那些因他而死的言家人,甚至是忘記了那個在白蓮靜開的塘邊與他坐在一起的像白蓮花一般美好的蓮妹妹。
每每夜深人靜,枯坐地底,眼前總有鬼影盤繞,耳邊總有鬼語低泣,不離知道自己欠了債、欠了命,卻又模糊虛幻看不清。他不敢去回憶、不敢去麵對、不敢去深究,唯是那一盆靜靜綻放的白蓮一直陪著他、給他一絲心安。那白蓮,是置身煉獄裏的他,心中僅存的一點美好。
直到公輸魚強行將不離從地底挖出,強行將他帶回了言宅,那些淒慘而恐怖的畫麵再現,那個熟悉的西域迷香再現,他不得不逼著自己去回憶、去麵對、去深究,去一點點找回曾被自己遺忘的一切。
終於,他順著西域迷香這條線索,找到了言宅滅門案唯一的幸存者,虞薑。他才猛然記起,一直綻放於他生命裏的那株白蓮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他的蓮妹妹,他的白蓮花。隻不過,這株白蓮花早已在六年前就染了血,並一直浸泡在遍布仇恨的血水中,變成了一株殺人嗜血的血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