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四章 蚩威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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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理開始了,先是核對證據的環節。
事無巨細,主審人鳳修問得仔細,左鯤時不時會做些補充,端吉不言,唯是細細記錄。其他的證人證據、書吏衙役,搬搬抬抬、進進出出。每一個步驟都是嚴格按照程序進行,畢竟是公審,那一雙雙旁觀者的眼睛可是雪亮著呢。
不過,雖是審得細、問得清,但所有這些都算不得是什麽能夠定乾坤的關鍵人證和物證,照這樣下去,想推翻當年的太子謀反案實在是不可能。
在周圍嘈雜的議論聲中,公輸魚幾乎都能聽見晉王充滿嘲諷的得意冷笑了。
成玦當還有後招吧……公輸魚的眼睛環視了好幾圈,也沒有找到成玦的影子咦?成玦怎會沒來?他嘔盡心血謀劃了這麽久的局,到了如此關鍵的時刻,怎會不來看看結果呢?
公輸魚目光無所著落,心中隱隱地起了不安。
正陽最滿,入庭樹、照中堂,雜影搖落,念念南風西。
在一片焦灼中,時間過得極快,轉眼已是午時,輪到湘王與晉王當堂對峙了。
湘王一如既往,靠著凶狠的表情動作和大吼大叫來支撐自己的觀點,一見晉王分外眼紅,斥責他不僅謀劃了當年的太子謀反案,更是照搬舊案,再以同樣的毒計謀害他。
晉王則是端著他“賢徳之王”的架子,一副不與瘋狗一般見識的睥睨之勢,隻說一句最為關鍵的話“湘王殿下如此無端攀咬,可有證據?”
湘王理直氣壯大聲吼道“還要什麽證據?前幾日你在本王的飯食裏下毒想要毒死本王以免本王說出你的罪行,就是證據!”
嘁!晉王不屑一嗤。
鳳修、左鯤、端吉齊齊汗顏用一個沒有證據證實的妄測去證實另外兩個沒有證據證實的妄測,湘王啊湘王,身為一等親王,你果真是連一點最基本的律法常識都沒有嗎?
湘王空有其勢,這般無腦露怯,於眾人麵前自曝其短,有理也像沒理了,引得圍觀人群嘁嘁聲一片。
借此良機,晉王乘勝加碼,好一番自白功績簿,為國招賢、為民征戰、災時放糧、閑時築堤、尊禮重文、孝義兩全……將自己為永成王朝的付出悉數盡數,更是請了不少的公侯官吏、劍客鴻儒、各色人等來為自己的賢德證明,直說得所有在場之人都篤定眼前這個一心為國為民的賢徳之王絕不可能幹出任何一件有違律法之事,更不會是一個毒計弑兄之惡徒。
就連公輸魚都忍不住跟著嘖嘖讚歎好一個賢徳之王呀!
這一番攻守下來,局勢利好明顯偏向了晉王。
公輸魚再朝四周細細搜尋,還是沒有看到成玦的影子。以她對成玦的了解,這可不應該呀。莫不是另有重要之事?可還能有何事比公審更加重要?撒網之人不來收網,難道要任由網中之魚破網而逃嗎?奇怪……
思量再三,公輸魚輕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不來,那就由我來替你收這個網吧。等抓到了大魚,回頭再與你清算利息!
公輸魚立時轉身側目,朝向一直安靜立於她身後的一個頭帶罩紗帷帽的人,以目色示意準備好了嗎?該你上場了。
但見帷帽之下那人相當清瘦,以至於身上的灰色長衫顯得空空蕩蕩,好似內裏並無皮肉身軀,隻有一件長衫立於那裏輕輕隨風搖擺著。
那人輕輕斂袖,伸出一隻纖長而枯瘦的手,準備摘下帷帽,開始屬於他的表演。
就在這時,出人意料的,湘王突然喊了一嗓子,再發曠世之言“本王還有人證!他親曆當年舊事,可以證實就是晉王設局謀害了太子!此人便是六年前鎮守南境的邊防軍首領蚩威之子!”
此言一出,晉王愕然,眾人轟然,公輸魚更是悚然。
六年前鎮守南境的邊防軍首領蚩威,曾是太子舊部,忠於太子,因接到太子密函,擅自調動大軍意欲助太子奪大位,便是坐實了太子謀反之事,也算是因為愚忠間接害了太子。太子死後,他羞愧自責,便是有傳言說他直接瘋魔,殺了自己全家然後自刎謝罪。
如此,怎還會有“蚩威之子”出來作證?
眾人都在奇怪早已死絕了的蚩威家怎還會有後人,而公輸魚奇怪的角度與他們略有不同——
什麽情況?!公輸魚渾身僵直地轉目與身後那個剛把帷帽摘下一半就也被僵住了的人對視,交流著彼此的驚詫居然會有人搶了咱們的活兒……
沒錯,這個頭帶帷帽的枯瘦之人就是不離。
之前公輸魚和班九剛一返回帝都,第一時間便去探望了不離,是去探望不離和言兒的身體、精神以及生活狀況,也是去勸說不離站出來將當年他所知道的一切關於太子謀反案的真相大白於天下。
公輸魚不否認這是在幫成玦。她深知,促成太子謀反案重審不易,想要成功翻案更是不易,就算成玦能夠控製湘王,以之為劍,若沒有實質性的人證物證,也是很難能在公堂上名正言順地扳倒晉王。而若說實質性的人證物證,還有誰會比為此賠上了一生的不離更有資格呢?
公輸魚這麽做,同樣也是在幫不離和言兒。盡管她用言兒阻攔了不離輕生,但是她也知道,隻有不離勇敢地站出來麵對,將他一直守護著的那個秘密說出來,方才算是告慰了他自己家和整個言家那些慘死的魂,如此,不離方能真的卸下心理重負,與言兒一起過正常的生活。
不離的個性天生軟弱,公輸魚本以為勸他來參加公審、當眾剖開最疼的傷口、直麵心底的陰暗會很難,沒想到,不離幾乎沒有多加思忖,當即就答應了。
原來,自從開始與言兒一起生活,不離就有了徹底放下過去的打算。不經這麽一場疼痛,又如何能夠真正與過去斷舍?故,早在“湘王謀逆”事件剛起,公輸魚人還在東華府的時候,不離就已經憑借他的超強大腦,根據極少的信息,推演出了即將發生的舊案重審,並做好了站出來為證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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