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四章 恃愛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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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玦一怔他沒想到,公輸魚不僅是知曉了他的一切,更是看穿了他的內心。而且是僅從外圍一點蛛絲馬跡的消息,便判斷推演出了他欲行之事,並及時趕來,不惜跳崖阻其自絕、舍命相救。看來,他終究是沒有將自己的心所托非人。
想到這些,一股按捺不住的歡喜漫上心頭,他忍不住,笑了。方才麵頰上的害羞緋色尚未完全散去,再加此刻的燦爛笑容,宛若秋公子偷采了春姑娘裙擺上的仙桃,裝在自己的冠帽之上,既溫雅而矜持,又張揚而絕美,還帶著一絲不合時宜、難得長久的淡淡憂傷。
能得如此一知心人,何其幸也;無法與知心人廝守,何其不幸也。幸與不幸,同時襲來,那笑,便也是夾著苦味的。
見成玦微紅著眼圈隻笑不語,公輸魚更著急了,蹙眉,上手,一把抓住成玦的胳膊,盯著他的眼睛,追問道“可是因為你的身體?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病?陌魚先生醫術那麽高明,也沒有辦法了嗎?或者,我可以去求我姑母,她懂得很多奇門術法……世間那麽大,何樣異士遇不到,何樣奇事不會有,隻要活著,總能想到辦法的,你為何要自己放棄呢?你不可以……”
不等公輸魚說完,成玦便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中,用一個擁抱安撫她的擔憂與著急。
成玦抱著公輸魚,閉上了眼睛,兩顆淚珠帶著千般無奈和萬般心疼自眼角慢慢滑落他該如何告訴公輸魚,他放棄,不是因為傷病無法醫治,而是因為他不想再做一個吃人的怪物,他不想再繼續那樣活著。這些,他無法開口,他難以啟齒……
公輸魚並不知道這些,隻是一心想著如何才能阻了成玦自絕的念頭,忽地想起剛剛在崖頂聽到的晉王之言,遂,她忙掙開成玦的懷抱,伸手到成玦衣襟裏,一陣胡亂摸索,將那隻金步搖摸了出來,舉到成玦麵前。
“晉王說這是你母親之物,怎會在他手裏?或許他真的知曉一些當年舊事,你為何不多套問一些就與他動了手?你不是很想知曉你五歲那年朝鳳宮裏究竟發生過什麽事嗎?中元節之前,在國安廟裏,你為你母親奉盂蘭盆供,你特意給我講了你小時候那些零零散散的記憶,不就是想要我幫你追查嗎?我有去查,隻是尚無什麽有用的線索,但你得給我時間呀,總能查出來的!你不能……”
“好,我給你時間。”看著眼前的公輸魚一心想留住他從而慌亂不知所措的樣子,成玦委實不忍,隻得鬆口,給公輸魚吃一顆定心丸。
以前,成玦隻是能夠確定自己對公輸魚的感情,卻是無法從公輸魚晦暗不明的態度中確定公輸魚對他的感情,有些時候,他甚至自卑地覺得公輸魚對他隻有利用並無感情,但是今日,當他看著公輸魚為了他義無反顧地跳下懸崖、不假思索地在落地前翻轉身子為他作墊,他便是無比確定,公輸魚也是同樣愛著他的。
在他遍布荊棘與艱難的人生中,能夠找到一個值得被自己愛的人,何其不易?而同時竟還能讓這個人也愛著自己,更是不易。老天曾待他以不公,讓他嚐盡了人間苦澀,卻是又給了他這一點甜,讓他遇到了公輸魚,便是足夠了,足夠他忍著那萬般苦澀,繼續活下去。所以,他答應了公輸魚。
公輸魚一頓,似沒聽清一般,問道“你,說什麽?”
成玦釋然莞爾,肯定道“本王允你了。暫時不死了。”
公輸魚皺眉“什麽叫‘暫時不死了’?何意?”
成玦貼近公輸魚的臉龐,壞壞一笑“意思就是,想要本王不死也可,但是有條件。”
條件?公輸魚愕然“什麽條件?”
“嗯,那可多了。”成玦認認真真地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以後,你必須得對我千依百順、俯首帖耳、言聽計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有,不準忤逆我、不準頂撞我、不準取笑我、不準捉弄我、不準算計我、不準搶我的東西、不準不聽我的話、不準拒絕我的要求、不準質疑我的選擇、不準說我的衣服不好看、不準……隻要你能做得到,本王就不死。你,可能做到呀?”
這一連串的“不準”聽得公輸魚頭暈目眩。她嚴重懷疑,若不是因為成玦身子虛氣不夠用,定能說上幾百條也不止。
公輸魚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殿下,你這是不是在趁火打劫呀?”
成玦眉角輕佻上揚,“不隻打劫,本王還挾持了自己,來要挾你呢。”
公輸魚切齒,“厚顏無恥!”
成玦呲牙,“怎麽,你怕了?怕就算了……”
公輸魚咬牙,“我會怕你?嘁!成交!”
——這該死的毒蛇!不不不,不該死,不能死,不會死,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咒罵他了。唉!萬萬想不到,小爺我心裏曾咒罵過他千百遍“該死的毒蛇”,如今卻是要為了讓他“不死”而這般忍辱負重、委曲求全,真真是太諷刺了,報應啊……
成玦表示滿意,伸出手掌。公輸魚也伸掌,狠狠地迎了上去。
“啪”的一聲,二人擊掌。清脆之聲宛若潺潺溪流於深山崖底蜿蜒蕩漾開去,隨著霧氣氤氳,緩緩飄向更深更遠的林中……
心結都解開了,關鍵問題也都說開了,二人便開始觀察了一下目前所處的崖底環境。
說是崖底,也並非是真的到了最底,他們摔落的這個地方隻是由一塊凸出來的巨型岩石構成的小平台,平台之外依舊是懸崖,往上看不到頂,往下也看不見底,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所處何處。如此,也給救援增加了難度,即便柳下薇和影較帶人上到崖頂,發現了晉王的屍體,並根據打鬥痕跡判斷出成玦摔落了懸崖,繞路到崖底也是尋不到人的。故,什麽都不做,隻是等待救援,並非明智之舉。當務之急,他們必須得自己尋找出路,脫此困境。
原地休息了一個時辰之後,公輸魚敷了藥的腳踝稍稍消了一些腫。成玦仔細給她檢查了一下,萬幸並沒有斷了骨頭,應該隻是扭到了筋,但即便如此也是一時半會兒地難以支撐行走,於是,探查環境、尋找出路的任務便隻能落在成玦的身上了。
就這樣,一個傷殘一個病弱的“病殘組合”開啟了他們的荒野求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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