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請你不要說得好像我搶了你的一樣，他單身，不代表屬於你，更不代表會跟你有什麽瓜葛。”

    程無憂差點被繞暈，“更何況，當時你的說辭是，我不正經，不能禍害人家，所以，許月，你又是什麽正經人？不要混淆黑白，彼此是什麽東西，大家心裏都有數，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敘舊的。”

    許月上一秒的失望和癲狂，頓時收了起來，仿佛隻是水月鏡花。

    “你的條件是什麽？”程無憂吐了口氣，平心而論，她不想對上許月，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最開始可能還是有些感情的，後來，不用風吹，不用走幾步，站原定都能散。

    程無憂也沒有抱多少期待，要不然，也不會有合同的存在，隻是，她跟“霓裳”，跟許月，之前也算是唇亡齒寒的關係，現在的爆料，明明就像是自我了斷。

    “事到如今，你以為，我想要什麽？”許月緩了口氣，斜斜倚著靠背，很是自在。

    “因為我，你虧了多少錢，我雙倍賠給你，你停手，我們就此兩清，這次的事我也不會計較，更不會有為我出頭的人出現，這個條件，可以麽？”

    許月看了眼程無憂，僵硬至極。

    “三倍，再貪，一毛錢你都拿不到。”程無憂本來就沒什麽精神，聽完許月的奇思妙想，更沒精神了。

    許月仿佛是踩了尾巴的貓，炸毛就是那麽一瞬間。

    “你什麽意思？！拿錢打發我？我告訴你，都這個時候了，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個？！”

    “那你恨我什麽？恨我搶男人？惱我不好好營業？那現在報複，是不是晚了點兒？”頓了頓，“我聽說，小宇不太好。”

    “程無憂……你想做什麽！”許月肉眼可見的慌亂，整個人狀態都不對了。

    “你唯一的兒子，住院了，好像挺嚴重的，你確定不需要這筆錢嗎？”程無憂見過小宇一次，可比小湯圓瘦弱多了，小湯圓瘦歸瘦，起碼身體健康。

    “不是我要怎麽樣，是你要怎麽樣。”程無憂換了個姿勢坐著，“許月，不要以為把話說得好聽就是你有理了，現在收手，我把錢給你，你去救孩子，剩下的，隨便做點兒什麽都好。”

    “非要我跟你對撕，有什麽意義嗎？對你有什麽好處？”

    程無憂歎了口氣，“要不是小宇又生病，你也不會這樣，對嗎？”

    “搞你需要理由？”許月瞥開眼，“這不都是理由。”

    “半個月前，你怎麽不動？順水推舟，不比現在這架勢要好？總不能是找人寫了半個月的稿子吧？”

    程無憂以為，半個月前趁著民宿的東風，拋出來這些，殺傷力才是最大的，而且，可以暫時轉移注意力，沒有人知道是許月做的，就算是程無憂，哪怕她沒有被保護到什麽都沒有看到，那也未必就能第一時間懷疑到許月身上。

    而這半個月裏，“霓裳”營業額爆降，小宇入院，急需做手術。

    這大概是許月做這件事的唯一合理理由。

    當然，得除開受人指使。

    可程無憂真的是想不出來自己得罪了的哪個人，而且是會用這種手段的人。

    也沒有收到隻言片語的警告和勒索怕，就是連嘲諷，都沒有。

    許月臉上一僵。

    “你就這麽篤定是我？”

    “難道不是你？”

    “是，是我，那又怎麽樣？！”許月一下子眼淚掉下來，“程無憂，我最討厭你這幅樣子！”

    “你多冷靜啊，什麽事都不在乎嘛，我什麽你都看不慣嘛，可是，你告訴我，你憑什麽？”

    “……”程無憂忍了忍，這是什麽謬論？她不能冷靜？要隨時隨地發瘋才行？

    “你看怕，你還是這麽冷靜……”許月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好笑，“你冷靜，你最冷靜，可是，為什麽所有後果都是別人在替你承擔！”

    “你說的……是半個月前的事吧。”程無憂忽然覺得許月有點兒可憐，“的確，因為我，影響到你們了，霓裳，唐氏香水，你們都被我連累了。”

    “可是才，我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在圍脖發過動態，順便退出圍脖了，所有粉絲都知道這件事，按理來說，就算是有影響，稍加運作，再不濟踩我幾腳也能逆轉局勢，可是，你們沒有。”

    “是你們顧及情誼嗎？”程無憂笑了笑，“不是的，是事發當天，我的照片還掛在霓裳主頁上，店鋪上，運營號上，撇不幹淨的。”

    “這是把霓裳推上風口浪尖的因素嗎？或許是，但絕對不是主要因素，對吧？”

    “霓裳不尊重顧客，產品質量有問題，而且這個小眾圈子裏最在意的形製，最新款沒有一件是合格的。”

    “我的事情隻是帶來了熱度，有好有壞，隻要撇清關係，也是一波東風，可是你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已經解約的我撇清關係，後來想撇清，已經來不及了。”

    “更何況，霓裳自己的問題，並不是網友扒我扒出來的，不是麽？”

    程無憂對“霓裳”很抱歉，但“霓裳”的損失，並不是她應該承擔的，今天的賠償，也不是因為這個，隻是她想拿錢了事，“還有，我為什麽不能冷靜？我的冷靜妨礙到你了嗎？我們很熟嗎？”

    以及，同樣被她影響到的唐氏香水，撇清關係後並沒有什麽影響，損失的不過是一個汙點代理人，他們再招很多人。

    “就是妨礙到我了！我就是看不順眼，怎麽了！”許月不想承認，但程無憂說的的確是事實，是她看錯了人，暮歌根本代替不了她，暮歌整容在前，不正當競爭在後，就算是火了，她隻會徹底毀了“霓裳”。

    可是她錯得離譜，沒有撤掉挽歌的圖片，是她的主意，程無憂並沒有來找她，她自己也知道程無憂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兒的，程無憂根本就懶到不想搭理。

    可是，她沒想到，這會是毀掉“霓裳”的一個開始。

    惡意中傷顧客的，是他們。

    產品質量有問題的，是他們。

    形製不對的，是他們。

    關鍵是，這些問題，程無憂好早就提過了，當時許月是怎麽說的？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可是，為什麽她程無憂隻是說說而已？

    那個時候她程無憂還是“霓裳”的員工，憑什麽發現問題不負責到底？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冷靜，哪裏是冷靜，分明就是根本不在意！對他們跟對木頭有什麽區別？

    沒有的……

    許月不想承認，但她好像已經知道了，多悲哀。

    “我的冷靜，要你買單？”程無憂吐了口氣，“許月，今天的霓裳，是你們為自己的錯誤買的單，這與我，並沒有多少實質性的關係。”

    “而且，你剛才說，我的要求，你沒有不滿足的，捫心自問，許月，我對你，提過幾個要求？或者我應該問，我提過什麽不合理的苛求，讓你負責過了？”

    程無憂是真想不起來，打離家出走逃離程鳶之後，她除了給栗子添過麻煩，還有誰？

    當初換房子算一個，後來叫許月從傳統文化入手轉型算一個。

    再然後，就真的是沒有記得的了。

    “你……”許月這時候才覺得，她能想到的場景，就算是幾次衝突，也是程無憂占理。

    許月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這次呢？霓裳是咎由自取，唐氏香水呢？被你連累到……”

    “唐氏香水，他們第一時間表態會查清楚，後來又撤銷代理人身份票，甚至對大眾表示歉意，乃至是對我的歉意，完美的公關，還圈了一波粉，他們如果非說被影響，從現在的局麵來看，那也是人力和股票的損失。”

    程無憂回憶了一下，她來之前查過唐氏香水的股票，這半個月裏，隻有爆出來的那天跌了001，可是，她確認代理身份的時候，他們連續三天漲停板。

    “可是，最開始，他們看中的就是挽歌的名氣，那麽，承擔了這個名氣的利，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哪怕是他們請明星代言，也得考慮好這個明星如果在那期間會不會有黑料。”

    “利潤和風險並存，這個不需要我教你吧？”程無憂不覺得她虧欠唐氏香水什麽，各取所需而已。

    “更何況，他們因為我，賺了多少，又賠了多少，孰多孰少，他們很清楚的。”

    程無憂有些口渴，卻並沒有打算碰麵前的這壺茶，“他們都沒有起訴我，用得著你來操心？”

    “如你所言，看我不順眼，不需要理由，但是，許月，你現在做的事情，已經不是看不順眼而已了。”

    許月呐呐說不出話了。

    “停手，我把你損失的錢配給你，你可以去給小宇做手術，可以去賠償工廠，可以去付這次雇傭黑子的錢，到此為止，就這樣結束。”

    程無憂看了那些東西，但是，她清楚，那還不是最致命的。

    她曾經得罪的人，犯不著這麽對付她，因為太掉價，而且，他們的料比她多，可是，這不代表他們不會火上澆油。

    尤其是事情發展到一定地步了之後，他們都會跳出來的。

    那才是無法挽回。

    “我該誇你冷靜理智嗎？”

    “你想怎麽樣？”

    “停手，你這麽想我停手，可是你看起來並不在意網上的流言蜚語，所以，你在怕什麽？”許月福至心靈，終於扳回一成，“而且，他還是相信你的，這種情況下，我停手不停手，其實有什麽區別？”

    “你也不喜歡跟別人打交道，給不喜歡出門，咬咬牙，過去了就好了，反正，也就這個月。”許月聽著程無憂的話格外不舒服，她損失那麽多，程無憂說三倍就三倍，憑什麽？明明之前還是她的員工……

    小宇的手術，缺的，可不是錢……

    陸陸續續病了這麽久，她的錢，一半都砸給了特效藥，折騰著他們兩個人，小宇熬不住了，她也熬不住了，那就一起死！

    而且，憑什麽程無憂到現在還有個能護著她的男人？

    明明是她先遇見的！

    可她呢？

    那個混蛋騙她！

    騙了她！

    小宇的病，是遺傳的，可是許月自己沒有病……

    他一走了之，幹幹淨淨，許月帶著個孩子活得像條狗，憑什麽？

    明明都一樣，程無憂當初比她都落魄，憑什麽還有那麽多人前仆後繼？

    就是因為她好看？

    膚淺，都膚淺至極！

    程無憂順著許月的視線，低頭瞥見自己胸口的一個紅痕，抬手扣上了外套扣子。

    “許月，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就這樣停下，對大家都好。”

    “大家？是對你好吧？”許月扶著牆，樂得不行，“程無憂，我無所謂的，什麽都一樣，可是，你得陪我死！”

    “……就因為看我不順眼？”程無憂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隻是，還是理解不了這個腦回路。

    “那你死後還得被我氣，豈不是想再複活？可惜了，死挺容易的，死而複生，你大概是沒睡醒。”程無憂忍不了了，“許月，現在我還能好好跟你說，是因為當初是你幫了我，可是，如果你聽不進去，那我也就沒辦法了。”

    “並不是非要你親自主動停手，這件事，還可以通過你，被停手。”程無憂也不想威脅許月，可是，顯然，這麽半天了，口幹舌燥的，許月壓根就不聽勸。

    當然，程無憂覺得可能自己的語氣還是不夠好，但是，她也沒辦法再好一點兒了。

    “你威脅我？”

    “你怕了才叫威脅，許月，我言盡於此，我不希望下次見麵是對簿公堂的那天。”程無憂自知說服不了許月，這件事，如果介入不了，那就隻能防患於未然了。

    程無憂拎著包往外走，門才開，又仿佛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許月，今天的談話內容，如果你敢截取部分上傳網絡，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小宇的父親，讓你們一家人團圓的。”

    程無憂走了。

    許月心如死灰。

    小宇的父親？

    哈哈哈，程無憂啊程無憂，就是來克她的吧？

    許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癱坐在椅子上，卻是啜泣聲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