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江南春 第109章、才子對才女(上)
字數:6250 加入書籤
qzone.io,最快更新穿越時空當劍神 !
田致雨看四個少年也早已經神誌不清,都坐在地上還喃喃自語呢,便看了看陸文舒,道:“陸姑娘,過來幫個忙,把三位姑娘抬到床上吧。”
自打進了屋,陸文舒就一句話沒說,隻是看他們喝酒做詩,自己坐在一旁默默喝酒。
她看田致雨對自己說話,又看馮敬楠趴在那裏,哪裏還有一絲淑女的樣子,不禁又好氣又好笑,起身幫著田致雨把她們都扶到了床上。
可惜屋裏雖然床比較大,三個女孩兒躺上去之後,四個少年已經沒地方了,好在天氣已經轉暖,木屋的地板也全是鬆木,並不涼,幹脆就讓他們躺在那裏睡吧。
幫著她們都蓋上被子之後,陸文舒道:“她們都走了半天路,已經很累了,又一口氣喝了這麽多酒,失態之處還望田公子見諒。”
田致雨連忙擺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都是年輕人,興致所至,情不自禁嘛。”
等到兩個人又坐下,一時無話,田致雨感到有一絲絲的尷尬。
陸文舒依舊神態自若,輕聲道:“我對你這個人有點好奇。”
田致雨暗道,可千萬別太好奇。他想起剛認識暖月的時候,她也對自己那麽好奇,自己還曾經調侃她,千萬別對自己太好奇,因為太好奇會愛上自己。
但是這話他對陸文舒說不出來,他總覺得陸文舒太一本正經了,跟她坐在一起都有壓力。
“陸姑娘對在下有什麽好奇的?”田致雨道。
她沉思了一下道:“關於你在雲中城和太原的事兒,以及太原到餘杭一路上的事兒,馮伯伯都跟我們講了,你在餘杭這段日子的事兒,我也略有耳聞。單說文學和功夫方麵的天分,你都是舉世無雙的,更讓我意外的是連神醫扶祝都對你讚不絕口,再加上你不知道什麽辦法弄得烈酒,讓你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謎。”
田致雨笑道:“都是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陸文舒搖搖頭道:“如果這些都是雕蟲小技的話,那什麽才是大事?這些才華,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足以名滿天下,但是你好像對這一切都不太在意。”
田致雨羞澀地笑笑。
“還有,”陸文舒接著說道:“如果我猜測不錯的話,醉仙樓的玉簫姑娘,突然之間寫出了好多絕美的歌曲,那些歌曲的詞,應該也都是你寫得吧。”
“那是玉簫姑娘自己有才華,”田致雨連忙辯解道。
陸文舒明顯不信,道:“玉簫姑娘在餘杭已經四年了,一直以來都是演奏那幾首曲子,從沒有寫出過這樣的歌曲,而你到餘杭不過一個月,玉簫姑娘突然就寫了這麽多,除了你幫她寫,沒有其他合理的解釋。”
“也許是玉簫姑娘厚積薄發呢,一下子找到了靈感。”
陸文舒笑笑:“不管你承認不承認,這件事遲早會人人皆知的。我隻是好奇,你這樣的才華,為何不正正經經地走仕途?憑你的實力,加上太原洛遠秋,還有馮家也絕對會助你一臂之力,甚至疏國羅琦也可以幫助你,想要當官的話,甚至不用參加科舉考試就能混個不錯的功名,但是你卻甘心於混跡塵世,做一個凡夫俗子。不管是種地,還是釀酒,在世人看來都不是一條好的道路。”
田致雨並不想跟她解釋什麽,隻是淡淡說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陸文舒也不氣惱,依舊淡淡一笑,道:“我確實不是暖月妹妹,不了解你,所以才對你充滿了好奇。”
“其實好奇真不一定是什麽好事兒,就像剛才,你們都明明知道那是烈酒,喝下去很難受,但是你們還是願意嚐一嚐,結果你們也知道了,”田致雨道。
“可是對你好奇並不會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陸文舒道。
田致雨笑道:“其實最開始,暖月對我也僅僅是好奇,不斷地對我刨根問底,結果你也知道了。”
聽到田致雨這話,陸文舒臉上終於不再是一片淡然,眉角分明有了一絲羞澀,她想了想道:“你是怕我也會和暖月妹妹一樣喜歡上你嗎?”
“沒有沒有,在下可絕不是自作多情的人,”田致雨連忙道。
陸文舒卻毫不在意道:“我跟暖月妹妹不同,雖然我們隻見過幾次麵,我已經知道她是一個敢愛敢恨,非常感性的姑娘。她對你好奇,不斷地接近你,慢慢地被你身上的優點吸引,最後喜歡上了你,這可能是絕大多數女孩子都會發生的事兒,但是我不同。”
“姑娘聰明理智,堪稱天人下凡,暖月那傻丫頭隻是一個人間小精靈,不能跟你比,”田致雨道。
她聽出了田致雨話語裏的意思,道:“你也不必揶揄我,我很早的時候便說了,以後的心上人必定要文采出眾,但是不是像田公子那樣的出眾,而是可以安邦定國的那種,田公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田致雨連忙點頭,道:“理解理解,應該是那種文可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的,在下隻是會寫幾首詩詞,對經邦濟世一竅不通的。”
陸文舒苦笑道:“你不必這樣把自己說得一文不值,其實田公子,以你的才華,如果好好讀書,加上高人指點,也是可以出將入相的,隻是我不明白你為何不願意這樣做。”
田致雨歎一口氣道:“不瞞你說,我從小就對當官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不想什麽挽狂瀾於既倒,撐大廈於斷梁,我想做的隻是一個快快樂樂的普通人,有事業,有知心愛人,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這樣你不覺得自己的才華被浪費掉了嗎?”陸文舒又道。
“怎樣是浪費?怎樣又不是浪費?一定要入朝為官才是不浪費嗎?如果我能讓糧食增產,培育出好的作物,這樣就不是造福黎民蒼生了嗎?”田致雨反駁道。
陸文舒歎一口氣,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隻是幽幽道:“你這想法,暖月妹妹支持嗎?”
田致雨點點頭道:“我之所以對暖月情深意重,就是因為她從不會要求我做任何事情。當初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的時候,她說她對我會大力支持下去。所以這個傻姑娘,才會讓我念念不忘,心甘情願為她做任何事情。”
“可是你也知道暖月的身世,如果你隻是一介凡夫俗子,蔣叔叔會答應把暖月嫁給你嗎?”
田致雨苦笑,這其實也是他一直在苦苦思索的問題,不過他並不想跟陸文舒糾纏這個,於是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找到一個合適的身份,讓暖月家人同意這門婚事的,也絕對不會讓暖月受一點委屈。”
陸文舒直直地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蛛絲馬跡,但是看了好久,他的表情依舊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波瀾,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田致雨看她跟暖月差不多大的歲數,說起話來卻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絲毫沒有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活潑和可愛,不像暖月和馮敬楠那樣看起來毫無心機,不由得對她有些疏遠。
不過此時屋子裏清醒的隻有他們兩個人,要是不隨便說點什麽,田致雨覺得一是尷尬,二來也有失風度。
於是他問到:“陸姑娘是什麽時候來的餘杭?”
陸文舒道:“過了春節便出發了。當時知道馮哥哥遇難,而楠妹妹又和馮哥哥關係最好,知道她肯定非常傷心,所以便想著過來陪陪她。往年都是初夏時節才來的。”
陸文舒是蜀國公陸省齋的次女,她們家封地位於劍南道,離這裏距離也挺遠,她不遠千裏來陪馮敬楠,想來這兩家關係是極好的。
田致雨又想到當朝皇後陸嵐是蜀國公的長女,那麽也就是陸文舒的姐姐了。有個當皇後的姐姐,難怪總是這樣正色莊容。
“對了,田公子是最後一個見到馮哥哥的人,如果楠妹妹問起你她哥哥臨終時侯的事兒,還希望田公子能夠謹慎少言,楠妹妹好不容易恢複了過來,我不想她再過度傷心。”
田致雨點點頭道:“我知道的,放心吧,我會盡量避免跟她談這個的。”
陸文舒點點頭,接著說道:“上次在馮府,文舒問過公子最近讀什麽書,那此管家更好進來,打斷了談話,現在公子可否回答一下文舒呢?”
田致雨不禁感歎,可才女相處真難啊,為什麽同樣是才女,暖月就不會整天問東問西呢?
他想了想說道:“什麽都會讀一些,《論語》,《孟子》,《史記》,《唐詩》什麽的,姑娘平日裏都喜歡什麽書?”
“我喜歡看韓昌黎先生的文章,不知道公子讀過沒有?”
田致雨道:“讀過,我也挺喜歡他的文章的。”說完心想,這姑娘怎麽跟羅琦一個愛好?他們兩個坐在一起應該有不少共同話題。
“那公子最喜歡韓先生哪篇文章?”陸文舒接著問到。
田致雨想了想,說道:“《師說》,《進學解》這兩篇。”
其實田致雨印象比較深刻的也隻有這兩篇,因為中學課本裏有。
陸文舒終於不再是一副嚴肅的表情,輕輕笑了笑道:“文舒最喜歡的是他的《原道》,非常認同他裏邊的道理,不知道田公子以為呢?”
這篇文章田致雨正好上次聽羅琦談起過,說得是韓愈複古崇儒、攘斥佛老的事情,他記得羅琦說韓愈認為農民種地養活士農工商四個階層已經夠辛苦了,再加上佛教和道教兩個,隻會更加艱辛。
田致雨道:“我對裏邊的觀點有一部分認同。”
“哦?哪一部分呢?”陸文舒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田致雨想了想,接著說道:“韓先生認為佛教和道教裏充斥了大量不勞而獲的人,加重了農民的負擔,這一點我是比較認同的。”
“那哪一部分田公子不認同的?”陸文舒接著問到。
“韓先生說,要改變這種局麵,必須要消除掉佛教和道教,恢複到古代那種儒家提倡的生活方式,這一點致雨不敢苟同。”田致雨說到。
陸文舒明顯感覺很詫異,連忙說道:“田公子為何不認同這個觀點。”
田致雨道:“在上古時候,耕地少,糧食產量低,但是人口一直在增加,所以需要絕大多數種地,才可以養活整個社會。但是隨著歲月變遷,人的社會活動也越來越複雜,必定會產生多種多樣的社會分類,如果還是要按照最開始那樣,強行把人固定在有限的幾個行業裏,不但不是一種進步,反倒會阻礙社會的發展。”
陸文舒聽得迷迷糊糊,並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務農的人越來越少之後,糧食確實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啊。”
田致雨點點頭道:“所以說,要改變這種局麵,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大大提升糧食的產量。試想一下,如果糧食平均產量翻倍,那麽是不是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又或者原先務農的人,是不是有一部分可以解放出來,去做其他的事情?那麽那時候,就會有更多的人醉心於自己擅長的事情,比如音樂,比如書法,比如宗教。”
“而且不隻是這些,”田致雨看陸文舒陷入了沉思,接著說道:“多出來的糧食還有好多用途,比如釀酒,比如飼養牲畜,那麽社會上酒和肉是不是就會多很多?是不是人們的生活就會越來越豐富了?”
“好像確實是這麽個道理,可是這跟儒家提倡的生活也不矛盾啊,”陸文舒道。
“有矛盾的,”田致雨道:“儒家希望的世界,是一個人人都本分生活,人人都循規蹈矩的社會,在那樣的社會裏,個人才能被極大限製,任何一方麵都很難取得明顯的進步。書籍、音樂和知識被有錢有權的人壟斷,普通百姓隻能一輩子奮鬥在最底層,對這個社會是非常不利的。”
陸文舒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有不少地方可以反駁,接著說道:“可是你的一切理論,都是建立在糧食能大幅增產的前提下,但是糧食增產也非常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