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催夜雨 第三十一章 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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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褪去,江灘上露出了一大片粗礪嶙峋的礁石。
雙方都已經不必再隱藏行跡,因為江灘上除了沈稷和佟林以外,隻有幾十個看起來有些慌亂的赳赳武夫。
慌亂,是因為他們被區區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包圍”了。
“各位,是先說說來意呢?還是直接動手呢?”佟林鶼鰈在手冷冷地問道。
“老子不曉得你在說啥子!”答話之人一口山陰腔調——他從佟林身上感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所以四下張望了一番後才梗著脖子回了他一句,不過聲音雖然硬氣,措辭卻是心虛。
“哦?那既然素不相識,就請吧?”
“&sp;老子走不走,關你啥子事?”
“懦夫&sp;”沈稷不屑道,聲音不大,卻引來眾人側目。
“媽的!龜兒子!我們人多怕啥子?兄弟夥,上!”人群之中一聲吼,粗獷嘹亮如旱地驚雷。
最後一個“上”字還在唇邊,喉頭已經被疏忽而至的人影捅了個對穿,這個人最後的呐喊變成了喉嚨裏“咯咯”的嗚咽——沈稷站在屍體旁甩了甩短刀上的血跡,他抬頭環視了一圈,眼神冰冷得讓每一個與之接觸的人都心悸不已。
一時間,人心惶惶。
“格老子的!給老子砍他們!”領頭的怒了,明明己方人多勢眾,卻竟然被當做了待宰羔羊一般,若是傳揚出去,讓他們以後如何在山陰耀武揚威。
“殺!”
“殺!”
“殺!”
山陰人雖然崇尚和氣生財,對外卻不失彪悍,沈稷的貿然出手不僅沒能震懾對方,反而讓自己陷入了圍攻。
眼前的幾十個虎狼之徒氣勢洶洶,即便是絕世高手也需要付出慘痛代價。
沈稷和佟林頃刻間便陷入了重圍,這些人顯然是烏合之眾,因為他們完全隻憑一身蠻力和手中長短不一的兵器。
但也正因為這樣,令這些人的攻勢絲毫無跡可尋,勢均力敵的時候這也許是破綻,但人多勢眾的時候,反而讓佟林和沈稷有些茫然無措——雖然烏合之眾中不斷有人負傷甚至倒下,可淩亂的鋒銳也不斷地在對手身上留下傷痕。
一杆長矛從刀叢中斜斜地刺向沈稷的腰部,幸虧佟林眼疾手快一刀格開,否則沈稷必然血濺當場——沈稷和佟林都發現了奇怪之處,這些人的攻擊幾乎都是針對沈稷而來,而對於佟林則是以被動防守居多。
他們竟然妄想生擒活捉。
想明白了這一層,沈稷一躍而起衝入陣中,對手愕然中招之際,佟林手中鶼鰈再次合二為一,刀勢如風中飛沙席卷而出,瞬息間血光乍現,或殘肢,或斷頭。
“媽的!你們的護板呢?不是早就告訴你們了麽?”
“老大!沒用啊,被砍裂了!”
“格老子的!”
起先兩人還以為是遇到了刀劍難傷的外家高手,不過很快就發現隻不過是一群連招式都粗陋無比的普通人——隻不過早有人提醒過他們在要害處帶上了鐵板,還內襯了熟牛皮。
“稷兒,準備!”
“&sp;明白!”
佟林右手揚起一陣罡風,一粒彈丸呼嘯著穿過人群,眾人以為是什麽奪命的暗器,驚慌之下紛紛避讓。
“啪~”得一聲,彈丸打在飛旋的鶼鰈刀上,緊接著就碎成了一蓬煙霧和碎屑。
“格老子!佟林!你他娘也算個高手!竟然用石灰!”
沈稷想到的這一招如此有效——用隨處可見的黃泥加入一些絲麻破布之類,搓成鵪鶉蛋大小的泥丸之後,晾曬幹透便成了可以隨時取用的暗器,不僅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且絕不會傷及刀身。
而作出改進的則是婉兒,她執意把生石灰像包元宵一樣揉進泥丸裏,說是這樣不僅可以控刀,更可以嗆人的煙霧傷敵。
佟林和沈稷對此頗為抵觸,但拗不過婉兒的沮喪也隻好隨身帶著——如今以寡敵眾不得已而用之,沒想到竟然頗有奇效。
沈稷和佟林或南北相望,或各據東西,二人聯手令鶼鰈倍添迅猛,且不僅力道不見衰減,角度也隨他們發力的些許差別而更為刁鑽——加上石灰丸的擾敵之效,一時間人群惶然,盡為魚肉。
灘塗轉眼間已染了一片紅豔豔的血痕,江風裹挾著淒厲的呼號呼嘯而去,這些人斷然沒有想到高手也會如此卑劣——不僅撒石灰,而且每一刀都盡走偏鋒,指向或是髀陽,或是腳踝,甚至後臀、下陰,不求殺,隻求傷。
“格老子!讓我會會你!”眼看倒下的人越來越多,領頭的漢子有些慌了,他揮舞著雙錘一聲大喝,從人群之中脫穎而出。
“等的就是你!”沈稷揮舞著一雙除了造型不同,重量和長度都與鶼鰈相差無幾的短刀迎了上去。
漢子膂力驚人,雙錘勢大力沉揮舞之間錚錚作響——沈稷憑借靈活的身法閃轉騰挪,巧妙地避開了對方的每一下攻擊。
“小子!別隻會像個娘們一樣躲躲閃閃的,有種接我一錘!”漢子一臉的怒不可遏,像是已經惱羞成怒。
“&sp;好!”
漢子嘴角挑出一個歹毒的弧度,同時高舉銅錘以裂地撼天之力砸向沈稷——他之前每一擊都留力三分,為的就是此刻讓對手大意輕敵!
憑借這一招,不知道有多少輕敵托大的笨蛋被他砸得骨斷筋折。
“小子,下黃泉去吧!”
勢若奔雷的一錘距離沈稷的天靈隻有一寸不到,漢子興奮得幾近癲狂,他好像已經看到了對方飛濺而出的腦漿,那種溫暖和濕潤令他如癡如醉。
可沈稷卻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不見了!
漢子正詫異之際,忽然感覺好像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腕,之前毫不留力的一擊加上這輕輕一按讓他頓時向前栽倒,緊接著沈稷的膝蓋就重重頂上了他的下頜!
漢子整個人騰空而起,未落地便以人事不知&sp;
佟林一邊輕鬆地應付著那些嘍囉,一邊欣慰的關注著沈稷這邊發生的一切——迴風扶搖身法,這才是鶼鰈刀飄忽不定的真正精髓所在!
“還有誰?”
眾人麵麵相覷,身手最好的一個連對方一招都沒有接下,他們這些隻懂三招兩式大路貨的更不用說。
人群開始後退,潰逃隨時都可能發生。
“滾吧,無論你們的主子是誰,告訴他,此事可一不可再!”
“是是是~多謝二位大爺!”
眾人如蒙大赦一樣抬著傷者落荒而逃,夕陽已經有一半隱沒於山巔之後,江灘上紅的不止是血,更有夕陽餘韻。
“哎~一群廢物&sp;”伴隨著一聲輕輕的歎息,三個一身黃衣頭戴竹笠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前。
“三,三位大人&sp;”為首的漢子好不容易醒過來,聽到奚落本想發作的他看到是這三個人,登時就像被抽了筋骨的黃鱔一樣又軟了下去。
“滾吧&sp;剩下的,交給我們!”
三人緩緩走向沈稷,他們步履沉穩,但灘塗上卻隻留下淺淺的印痕,隻有高手才能如此控製自己的力道和氣息。
“稷兒,這三個不簡單,當心。”
“知道了&sp;”
十步之內刀光如水銀乍泄,三條身影如蟒出林,其勢如破竹,幾欲一招之內便令二人伏屍。
沈稷雙刀交於胸前,凝神戒備隻等對方攻入他三尺之內——短刀雖不能像鶼鰈一樣飛舞,但近身搏殺毫不遜色。
“躲開!”話音未落沈稷已經被佟林一腳踢開,緊接著三道刀芒陡然長出了三尺,刹那間如毒蛇一樣遊弋而至。
於是佟林的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沈稷愕然,剛猛淩厲的鋒刃在那一瞬間好像活了過來,然後又如同被施了法術一樣疾速回縮,複原成了一把修長的儀刀。
“那是虺蝮斬&sp;可軟可硬,可長可短,鋒銳如刀,柔韌如鞭——務必小心&sp;”佟林畢竟見多識廣,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呂家先登營中的精銳才有資格佩戴的兵器。
就算之前的對手是庸碌之輩,可畢竟人多勢眾,他們其實已然勢窮力竭,而麵前的三人卻比之前的幾十人更難對付。
“先登死士&sp;佟某好大的麵子!”
“佟先生慧眼——既然識得,那束手就擒如何?”三人勢如疾風再次揮刀攻上,就在刀刃刺出的瞬間,刀柄的機關被輕輕按下,筆直的刀身就斷裂成了一條鋒利的毒蛇猙獰地飛撲過來。
沈稷粗重的呼吸和顫抖的雙手可以瞞得住那些俗人,又如何瞞得住呂家的先登死士?
“叮叮叮~”鶼鰈盤旋而至擊退了三條毒蛇,卻也隻能爭取片刻的契機。
“貼上去!”隨著佟林一聲斷喝,沈稷一馬當先撲進對方三尺之內——進入這個距離,短一寸,險一分!
迴風扶搖,其實並非是真的身化清風,隻不過是利用人的習慣反其道而行之罷了。
每個人都會下意識得憑借對方細微的肢體動作去判斷其下一步的行動,而目光則會自然而然地隨之匯聚於那一點,但若對方此時的行動與他之前的細微動作截然相反——那麽在這人眼中,對手便是如鬼魅化身一般來去倏忽。
說到底,和江湖上手藝人變的戲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沈稷現在就是這樣,他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昭示著俯身欺近三人下盤的打算,可偏偏他們的虺蝮斬貼著地麵蜿蜒而來的時候,沈稷卻陡然出現在了他們頭上三尺的空中——柔韌的肌肉和與之相應的力量,也是施展這種詭異身法的關鍵。
為首的一人武功最高,他感到腦後有一絲寒意襲來的同時急轉身形,拚著失衡倒地的危險把勢盡力衰的虺蝮斬又揮出了一個駭人的圓弧。
這一擊沈稷避無可避,一擊不中的他在空中無可借力,而一尺多的雙刀又無法徹底格擋那詭異扭曲的鋒刃,所以他的雙臂當即被劃出了長及手肘的血痕。
其餘兩人見有機可乘,來不及站穩身形就急忙揮刀襲來,此舉正中沈稷下懷!
兩把短刀脫手而出,一左一右破風而去,勁風厲嘯之後虺蝮斬墜地有聲,二人一個肩頭中招,另一個則心口受創。
緊接著沈稷淩空一腳踏中麵前毫無防備的胸膛,為首者整個人倒落塵埃——沈稷得勢不饒人,再以一記重擊攻其胸腹,立時有斷骨之聲清晰可聞。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內,頃刻間,大意輕敵者已然優勢不再。
沈稷飄然而退,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卻換了三個高手一死兩傷——之前力敵數十人,他倆已經是強弩之末,若不趁對方摸不清虛實的時候全力一擊,恐怕他兩隻能是落個力竭而亡的下場。
“咳咳咳~小子,不賴啊~”
“現在走,我絕不偷襲&sp;”沈稷看著傷勢頗重的兩人淡然道。
“別跟他們糾纏,走!”佟林畢竟老謀深算,他料定這兩個人必有後招。
“走?你們以為你們還走得了麽?哈哈哈~”兩人忽然狂笑起來,笑聲如刀挫骨讓人渾身發毛。
沈稷和佟林一時間被笑的有些茫然,但就這一錯神的功夫,對方手上已經多了一個白色的小瓶子。
“不好!”鶼鰈出手之際已經晚了一分。
“呃啊~~~!!!”兩個人不知服下了什麽,頃刻間屈膝倒地,似乎痛苦難當。
“快上!”佟林來不及解釋已經飛身撲上,沈稷緊隨而至。
可惜為時已晚。
兩人再抬起頭時,額上青筋已如古樹纏枝,兩眼血灌瞳仁全無神采,滿口的唾液則順著緊咬的牙關流淌而出——隻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們身上已經徹底沒有了人的氣息,沈稷恍惚間看到了荊山上的那兩隻餓狼。
“稷兒,躲開!”領頭的一刀斜挑,勢若撕天——片刻之前他還因為肋骨折斷而氣息奄奄,此時卻好像傷痛全消一般,不僅出手悍猛,刀風甚至比之前更加淩厲。
“師父~!!”沈稷被佟林撞開的同時眼見對方再受重創。
“殺~!殺~!殺~!”兩名死士已經毫無人性,隻剩殺戮的本能,佟林和沈稷招招致命的進逼竟不能讓他們後退半步——他們的攻勢越淩厲,野獸反而越興奮,幾乎像是在迎著刀鋒試圖同歸於盡。
野獸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痛楚,更不懼怕死亡,但沈稷和佟林是人,他們會。
所以他們開始步步退讓暫避其鋒。
“你快走!他們吃了生死竭,這東西會讓人力大無窮且不懼傷疲&sp;隻不過代價是神誌全失血脈枯竭,一旦服下便是不死不休!”佟林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轉眼已經麵如金紙——虺蝮斬刀刃帶有細小的鋸齒,造成的傷口不僅難以凝血,更易外感毒邪。
“&sp;要走一起走!”沈稷似乎猶豫了半天,終於從牙縫擠出了一句話。
沈稷從小到大從沒感受過任何關心和體貼,於是他用冷漠築起了一道保護自己的牆,隔絕了外界的所有——但是佟林,婉兒和惜紅以及這段時間的種種經曆,漸漸融化了他心裏那塊堅冰。
“二位,束手就擒吧,否則本少爺可就不敢保證他們的安全了!”這個聲音無比令人厭惡,那種被酒色掏空了的沙啞混合著洋洋得意,簡直令人作嘔。
“爹!”婉兒的嚎啕聲撕心裂肺。
“孫大福,你這個畜生!”紅蓮恨聲怒罵,似乎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嗬嗬,紅蓮,別生氣,別生氣,你不是嫌我不務正業麽?今天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怎麽擒獲朝廷要犯!”孫大福卻語帶笑意。
孫大福一臉的驕傲和自信,他早早便已經埋伏在了堤岸另一麵。
因為有人質在手,所以他隱忍不發,隻為一個漁翁得利的機會——可等來等去,卻發現螳螂越戰越勇,蟬卻漸漸式微。
他害怕再不動手,他這隻黃雀便要與功勞擦肩而過了。
“姓佟的,束手就擒,本少爺不會再說第二遍!”孫大福得意至極,如今螳螂和蟬都遍體鱗傷,而他這邊是三十多蓄勢待發的黃雀。
“惜紅呢?!婉兒!你姐姐呢?!”佟林看不到惜紅,卻能看見孫大福滿臉的輕佻和得意,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說道惜紅,啜泣不止的婉兒再次嚎啕起來。
“沈先生,這個畜生他&sp;!”紅蓮麵露慚色,一雙杏眼含淚瞪視著孫大福,幾乎每一個字帶著切齒的憤恨。
“還是本公子親自告訴你吧——簡單來說呢,那娘們已經死了,不過,嘿嘿嘿,還真是水潤柔滑不可方物啊~”
“你們一走,他就闖了進來&sp;然後強拉惜紅進了客房&sp;後來&sp;後來惜紅她就從樓上跳下來了!”紅蓮滿麵怒恨,語帶悲聲。
自古節婦再嫁,不如娼妓從良。
“什麽!”驚聞噩耗,佟林胸中不由血氣翻湧,一時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千算萬算,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下賤!
惜紅的一顰一笑還曆曆在目,可居然已經香魂渺渺。
“嘿嘿嘿,老子想要的,還從來沒有得不到過。”孫大福一臉淫笑地看著紅蓮,似乎在說你便是下一個。
“師父!小心!”一道寒光驚得沈稷魂飛魄散,他按下悲慟一個箭步飛身上前——可惜為時已晚。
驚聞噩耗讓佟林不由得神誌恍惚,但片刻的恍惚便足以致命——虺蝮斬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纏上了他的胳膊,緊接著在眾人眼前灑下一片血雨,飛起一條斷臂。
“抓住他們!”孫大福害怕功勞被搶走,一聲令下,三十多人蜂擁扔上。
“嗖~!”一聲箭響,衝在最前麵的一人直挺挺得倒下,接著又是四支箭飛來,各自洞穿一條咽喉。
“佟林乃朝廷欽犯,助之者,殺無赦!”箭鏃來自江上翩翩而至的一葉小舟。
慕清平的突然出現讓雙方都如墜雲霧,沈稷不明白朝廷的人為何箭指孫大福;而孫大福也顯然不明白自己的人為什麽會中箭倒地。
“這位大人,我們不是&sp;”
“佟林!還不束手就擒!”孫大福話音未落,慕清平已經領幾人圍住了佟林。
看到驟然出現的箭手向佟林和沈稷圍過去,又聽到領頭的這麽說,孫大福大概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這五個也是朝廷的人,他們以為自己是佟林的同夥。
神誌已失的先登死士卻不像孫大福這麽冷靜,狂攻佟林和沈稷的他們感到有人靠近回身便是一刀,對著毫無防備的慕清平當頭劈了下來。
鋒鏑營眾人似乎莫名其妙地就變成了先登死士的目標,借此良機,佟林也在沈稷的攙扶下得以抽身戰圈。
至於有心還是無意,那便隻有慕清平等人自己心裏清楚。
“少爺&sp;他們怎麽自己打起來了?”
“我他娘哪知道——官爺們!自己人!誤會了!”
“自己人?!自己人還不過來幫忙?!”慕清平毫無防備之下被一刀劃破胸口,鮮血很快滲透了衣甲。
“哦哦哦~娘的!上——別傷了兩位官爺!”
孫大福的人也衝進了戰圈,整個場麵徹底亂成一團。
“還不走?那兩個人撐不了多久的!往北!”慕清平退出戰圈湊到佟林身邊,一拳擊出卻綿軟無力——他的目的本來就是製造混亂,讓佟林兩人有機會金蟬脫殼。
“滾開!”佟林腳不停步,揮刀便是傾盡全力的一擊,也許他根本沒有聽到慕清平的耳語——此時他眼裏隻有挾持著婉兒的孫大福。
麵對如瘋似狂的佟林,慕清平隻能選擇避讓。
佟林飛身而去的同時,沈稷也循著人群的空隙,如遊魚一般直奔婉兒和紅蓮——他此刻想的隻有救人。
慕清平於是又攔在了他的麵前,二人一錯身的功夫已經各自中了一掌——慕清平的招式依然無力。
“想活命就往北跑,崖下有船!”
死士凶猛暴戾,絲毫不在乎砍殺的是誰,不過慕清平的鋒鏑們尚有餘力顧忌一點同袍之誼——可惜孫大福手下的烏合之眾卻管不了什麽朝廷什麽呂家,他們恨不得立刻殺了這兩個瘋子!
“少爺小心!”鶼鰈弧光再現,孫大福抱頭驚叫,而挾持婉兒和紅蓮的兩個家奴卻當即身首異處,頸血噴湧如雨落點點,濕了孫大福一頭一臉。
“快走!婉兒快走!”佟林強忍斷臂之痛換得她一線生機,婉兒卻隻顧在那裏嚎啕。
“住手!再動我宰了他!”沈稷如同一個影子一樣從斜刺裏殺出,看準機會挾製了癱軟的孫大福。
“師父!走!”
“稷兒,把他交給我,你帶著婉兒快走!”
“師父!”
“走!”
沈稷咬咬牙,一把扯過婉兒背在背上,飛奔向北。
“師父,等著我,我就回來!”
他忍不住回頭去看時,隻見殘陽如血,白衣如昨,刀仍比翼,人,卻已是殘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