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 2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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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應生又來送了一輪酒。林玉嬋已經微醺,  臉蛋暈紅。隻能學露易絲小姐,假裝被一個笑話逗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肘往台球桌上一撐,  無聲無息的,杯裏的酒灑出大半。
    蘇敏官眉頭微微一皺。這姑娘雖然酒量尚可,但平時也不敢像男人一樣盡興爛醉。今天是仗著有他在側,  才敢放量胡來。
    這些洋鬼子倒是不客氣,  真把她當男人灌呢!
    他招手叫來酒保,  給幾個錢,  低聲吩咐幾句。
    “別灰心,早晚有合作的機會!”顛地大班嗬嗬笑著,又讓酒保給林玉嬋送來一杯價格不菲的琥珀色洋酒,“等明年棉花價格漲到十五便士,  我還讓小鄭收你家的棉花!咱們一塊兒賺錢!”
    十九世紀的台球和現代還是頗有區別的。林玉嬋覺得自己手裏的球杆沉重得很,  不知是什麽木材做的。台球桌並非石板,  而是木質,邊緣也沒有橡膠擋板,  而是全木。杆頭鑲嵌大理石,而台球本身也不是塑料材質,  似乎是象牙製成的。
    自然也沒有那種方塊形的巧克粉。林玉嬋摩挲杆頭,  雖然自己很久以前打過幾場,但這一次應該不太容易。
    好在台球廳也是今年才在上海開起來,來光顧的洋人也都是半吊子,圖個社交樂趣。
    幾個年輕小夥子起哄,  殷勤給她擺好球,七嘴八舌地跟她講了規則:白球和黃球分別是雙方的主球,另有一紅球,  按照擊打和落袋順序,獲得不同的得分。
    旁邊的男男女女唏噓一陣,有人跟他比慘:“我們幾家洋行集資設立的淞滬鐵路公司,錢都到位了,可惡的上海道台硬是壓著不批,天天派人上門騷擾,宣讀他們那陳腐的儒家舊典,試圖說服民眾我們是撒旦。結果怎麽樣,五千英鎊打水漂……”
    “乖乖,這比印錢還帶勁啊!”
    在利益的驅使下,棉花商人格外有恃無恐地增重摻假,也屬正常。
    大夥當然也知道林玉嬋提這茬的用意,嚴肅表態:“咱們收的棉花,別說摻水,碎葉子都細細摘出來,按照《手冊》標準,每包都是一級甲等。客戶不信時,林姑娘隨時讓他們來抽查……”
    林玉嬋在裏間聽得一清二楚,心中苦笑。
    毛順娘捧著那聘書出神。她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帶到茶號裏玩,也偶爾看到父親從別的商鋪裏挖人,把那些看來很有本事的老師傅請來茶號,相談過後,鄭重其事地捧上這麽一份聘書,交換雙方的承諾。
    關於美國內戰的新聞零星傳到遠東,其中頗多自相矛盾的消息。有人認為內戰有望在一個月內結束,然後一切回複正常;卻也有學者頭頭是道,分析南方棉花種植園已經大多毀於戰火,美國經濟崩潰,勢在分裂,成為又一個歐洲。
    她心裏想的是,自己趁著去年地產崩盤、德豐行虧損破產,花七千兩白銀,一舉兼並了那個估價至少兩萬兩的老牌茶行——這中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況且跟那些巨人般的洋行相比,被層層剝皮過的德豐行也不過是小本生意,她玩得起。
    但是寶順洋行就沒那麽容易撮合。顛地大班喝得半醉,大著舌頭說,他們去年已經料到棉價起飛,早就大手筆置地,倉儲空間絕對夠用,就不麻煩博雅了。
    “不瞞你說,買地的那些錢,到現在還套著,哈哈,見笑……都是徐潤太貪利,不過我也不怪他,他用自己的錢炒地皮,也虧得一塌糊塗,狼狽的很……這個人倒是表裏如一……”
    林玉嬋和他一起思考。她現在唯一的優勢在於知道美國內戰的結果,知道棉價大概率會跌。
    而美國內戰結束、北方獲勝的消息,遲早會被人帶出美洲大陸。此時還沒有跨大西洋海底電纜,消息需要乘船來到歐洲,然後一路奔波東進,真假信息互相汙染,也許會花幾個月時間得到驗證,但終究會登上《北華捷報》的頭版。
    蘇敏官雖然幾近賦閑,但事情送上門,還是忍不住技癢,當了一回老大哥。林玉嬋相信他的能耐,當然不怪。
    當然,不少人也擔憂,這次會不會又是鏡花水月一場空。但是棉花和地產又不一樣。相比於單薄抽象、可以隨意炒作的地契,原棉可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大宗商品。人們可以不住租界,不修豪宅,不圈地……可總得穿衣服吧?
    歐洲織出來的洋布,還得運回中國賣呢!賣得還不錯。
    況且,不同於地皮的自產自銷性質,中國原棉的買家是歐洲人。他們財大氣粗,文明先進,有著源源不斷的財富。他們總不會帶頭掀桌吧?
    再說,上次地產風波,就算有洋商虧本跳河,但也有人賺得盆滿缽滿呀!不賭一賭怎麽知道。
    有的人吃一塹長一智,謹慎地退出市場,甚至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告誡大眾以史為鑒,不要重蹈地產的覆轍。
    更多的人踏著“前車之鑒”,自覺準備充分,氣勢洶洶地殺入新的競技場。
    這些率先吃螃蟹的勇士們確實賺得盆滿缽滿。上海左近郊區的棉花都被訂購一空,價格翻了三四倍。他們坐船、坐騾車,去偏遠鄉下一畝一畝的收,累它十天八天,回來轉手就是幾十倍利潤。
    林玉嬋不得不搜刮自己並不豐富的經濟學知識,艱難地解釋:“嗯,就是利用商品跌價而反向賺錢……比如,麗如銀行的股價如今是25磅,我預測它會跌價,於是我向麗如的某個股東借來股票,約定時間和利息,以25磅賣出……然後等股價跌落,譬如跌到10磅,我再從市場上買回股票,還給那位股東。整個過程我淨賺每股15英鎊,減去借股票的利息。”
    如果涉及的不是股票,而是大宗商品,那便是期貨。不過林玉嬋跟洋商打交道這麽多年,從沒聽過這個詞,看來這曆史的車輪還沒碾過來。
    謝天謝地,不然以她的現代高中文憑,貿然跟古代的人精們玩期貨,不知道能活幾集。
    但是這“賣空”的概念,蘇敏官一聽就懂,笑道:“內地的糧棧、糧市,為了穩定價格,常有你這樣的操作。但是派去的官員不諳市場規律,經常亂搞一氣,官商勾結,一起中飽私囊。現在民間商人根本不允許做這中事……嗯,洋商倒是會借出股票,不過利息奇高,除非那票子跌得一落千丈,否則根本賺不到錢。”
    端午,黃浦江上龍舟競渡,外灘和各個碼頭上擠滿觀眾,鑼鼓喧天,巡捕們賣力地維持秩序。
    上海從地產風波中慢慢恢複,工部局總算有餘錢,舉辦一些惠民娛樂活動,以圖振興經濟。龍舟賽設置了不菲的獎金,吸引了十裏八鄉幾十支參賽隊伍。這一日城裏空前熱鬧,儼然已回到兩年前的黃金時期。
    也有不少洋人出來看熱鬧。他們當然不用跟普通市民擠在一起,而是三三兩兩,坐在水上茶樓飯館裏,談笑著給每艘龍舟下注。
    蘇敏官早早就說要來看龍舟。今天頂著烈日,來到一座位於報廢帆船上的小酒館,定了雅座。
    回去以後,她也不用蘇敏官幫忙,自己認真撰寫了投標書。參考了徐建寅的專業建議,最後讓各位經理過目。根據江南製造局的生產能力和產品計劃,分別從哪國訂購哪種鋼材,性能參數單價各是多少,最終的產品品中、產量、所占比例、何時運抵、如何保存……厚厚地列了幾十頁的大綱。
    然後,再自賣自誇,詳細介紹了博雅公司作為進出口外貿商的社會信譽和人員資質。順便再提一嘴當初慈禧太後的金口玉言:“那些個機器,什麽翻譯啊保養啊零件兒的,既然他說你懂,那就都交給你好了……”
    不僅是為了這一次采購。江南製造局一切從零開始,如果能贏下這一次的招標,以後多半能成為簽約采購商,那就有源源不斷的單子了!
    給慈禧供應花露什麽的,來錢雖然多而快,畢竟不穩定。哪天太後一念之差,打算換個別的新鮮產品,她也沒脾氣,連違約金都拿不到。
    但是江南製造局可是會一直活著,活過大清,活過民國和日占,活到新中國,活到21世紀。
    她做好充分萬全的準備,投標書修改到深夜,弄得蓬頭垢麵眼帶紅血絲。好在容閎就暫住在二樓客房裏,直接上樓一遞,門都不用出。
    年後,蘇敏官光榮接任博雅公司的賬房一職。幹了幾天就發現,原先老趙要做一整天的活兒,他三個鍾頭能完事,還有工夫驗算一遍。
    歸根究底,博雅有兩位高知經理,人還都老實,培訓出的下屬也都有良好的工作習慣。記賬記得精細科學,收條票據一樣不少,核賬的時候一目了然。相比過去義興的草賬,都是船工大老粗在起伏的甲板上,亂劃拉幾筆拚出來不可同日而語。林玉嬋不敢再推銷她的“美好想象”。但她知道,主營茶葉加工業務,經理趙懷生,技術總監毛順娘。下屬商號徐匯茶號、安慶茶棧、外帶孤兒院繪畫部。主打品牌包括興瑞牌機製茶、博雅手工精製茶、小博雅、還有一些不同品級的衍生品牌。
    林玉嬋無語了一會兒。這不是任人唯親嗎?
    林玉嬋堅持道:“跟客戶講信譽,這不是以德報怨,這是基本的經商原則。就算從利己的角度出發,如果所有中國人都這麽做,豈不是落人口實,讓洋人更有理由看輕咱們、算計咱們?這世上沒什麽商品是無法替代的。棉花茶葉,洋人可綢他們可以不穿,他們本國的紡織工廠,能織出源源不斷的優質洋布;至於幹貨、藥材、皮毛、土貨,南洋日本都有售賣,洋人之所以來中國買,還不是圖個質優價廉。洋人也不傻,若是連年被假貨坑害,何不轉去別處?長此以往,誰的買賣都做不成,一個洋錢賺不到,這不叫以直報怨,叫兩敗俱傷。”
    “這是商會加盟戶的‘信譽保證書’。我管不得全中國的商賈,但衷心希望咱們商會的夥伴都能在上麵簽字畫押,力作講信譽、不摻假的外貿商人。凡是簽了的,若有客戶質疑誠信,商會給他額外作保。當然,若發現有造假之舉,商會也會追討相應罰金。如果哪位老板堅持要跟洋人‘以直報怨’,不願做這個保證,可以無條件退會,下半年的會費足額退還。”
    競賽的龍舟恰好也來到外灘,岸上彩聲如潮,一艘“匯豐”號一馬當先。
    地產風波已經被拋到了時代的浪潮之後。眼下的台球俱樂部又重新整修過,外麵金碧輝煌,完全看不出蕭條的痕跡。由於上下占了三層樓,急需客源,於是推出新規定,每周一次,若有洋人邀請,可以接納體麵的華人客戶前來娛樂消費。
    今日俱樂部裏人滿為患,全是借用陽台看龍舟賽的。男女都有,有的伴著輕柔的室內樂細聲交談,有的在露台上燒烤娛樂。
    有洋人開路,兩人順利進入大門。蘇敏官輕車熟路地從侍應生手中順過兩杯蜂蜜水,遞給林玉嬋一杯,然後繞過一層更衣室,從架子上順了一份《字林西報》,走上旋轉樓梯。
    林玉嬋也沒法按著大家的頭往冷水裏浸。但凡有一兩個人聽進去她的勸,就是積德。
    再過半個月,原棉交易量放緩。人人期待第二天的價格比今日更高,於是囤貨惜售,等待“時機”。
    隻有林玉嬋兩手空空,一斤貨也沒有。她挑個良辰吉日,拉著蘇敏官當保鏢,抱著洋行們送來的尾款,想找個地方存了。
    孺人什麽的大家不清楚,但“誥封”這個詞洋人可是經常聽說。很多跟他們打交道的中國商人,都不知從哪弄到了各中品級的誥封,戴著神氣活現的各色頂子。這些人門路多端,在買賣上如魚得水,進衙門不用跪,別人都敬他們三分。“托你的福,因著促成鐵廠過戶一事,讓我在朝廷眼裏印象不錯。”他輕快地說,“過年以後,海關總稅務署從上海遷到北京。我近日一直在忙活搬家。”
    一陣寒風吹過,林玉嬋頭腦一冰,驚愕地點點頭。
    常保羅弱弱地說:“現下棉花的價格是七便士一磅,相當於每擔十二兩銀子。運到碼頭上的貨,不出半日全都賣掉。洋商之間也不簽什麽齊價合同了,誰有錢誰吃貨,已經買瘋了,而且有些已經把明年的花田收成預定了……”
    就算爭取了一年的期限又怎樣,他在博雅的股份最多價值四千兩。一年之內要變回十萬,無異於賭博,立時會激發出不理智的決策。
    由奢入儉難。當初王全就是受不了“從零開始”的漫長,急於重建昔日德豐行的排場,最終陷入借錢炒房的泥坑,把自己坑得一塌糊塗。
    這次好不容易借江南製造局的東風,容閎做了督辦,手中總算有點權。別人有了權,尋思的是吃拿卡要掙外快,他有了權,第一時間圈了一塊地,打算做他的教育實驗田。
    翻譯館裏暫時沒什麽人,隻有幾個容閎相識的洋教士、洋學者,個個執筆,搖頭晃腦,認真碼字。
    林玉嬋還在參觀呢,徐建寅已經飛奔到那一櫃子英文德文原版書,如獲至寶地翻著裏麵的圖,很快就跟英國學者傅蘭雅聊了起來。
    林玉嬋忽然想到什麽,脫口說:“建寅父子剛剛脫離安慶內軍械所,現在待業!”
    當然嚴格來講,此時的學者也沒有所謂“待業”的說法。就算暫時沒人雇請,也不會荒廢學問,而是自己在家著書立說。
    不過,江南製造局的經費充足,肯定不會虧他們的!
    徐建寅也心頭癢癢,問了這裏的薪資水準,大為讚歎。
    林玉嬋不敢再推銷她的“美好想象”。但她知道,等到現在的撚亂過去,直到幾十年後的義和團,這期間國內相對和平,不會再有像洪兵起義、太平天國那樣的大規模兵戈。
    身邊的姑娘其實也和他一樣。雖然她表麵上對造反不是太積極,也沒有什麽相關的專業素養,但他能感覺到,她對有些東西的恨意和抵觸,比他還深得多。
    而現在,這些蘇敏官曾經的敵人、對手,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多年的老朋友、忘年交。他們握著小巧的青花瓷酒盞,優雅地跟蘇敏官碰杯。
    蘇敏官飲著酒,餘光忽然朝林玉嬋瞥了一眼,嘲諷的神色一閃而過。
    死掉的華商才是好華商。所以,一夜之間,他們“突然”發現了他的人格魅力和超群的個人能力,紛紛和他“一笑泯恩仇”,兄友弟恭地交往起來。
    蘇敏官也十分不計前嫌,笑得燦爛,跟顛地大班開玩笑:“看來還是對我的煎牛排念念不忘,都找到這兒來了。”
    幾個洋商哈哈大笑。
    一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們不知道,這個中國魔術師,上個月,他差點一手炮製了上海商界有史以來的最大損失——你們知道他煎的牛排有多硬嗎?哦我的上帝,現在我的胃部還隱隱作痛……哈哈哈哈……還有那鍋奶油蘑菇湯,他嚐一加點鹽,後來我們一桌子人差點脫水而死,才發現他用來嚐湯的勺子,裏麵的湯一直沒換過……”
    “去台球俱樂部吧!那裏正好有一場燒烤酒會,可以讓你練練手,也有寬敞的陽台,可以看龍舟比賽。今天是中國節日,俱樂部對華人紳士……哦,以及淑女都開放。來吧!”
    蘇敏官欣然應約,嘴角依舊掛著謙和禮貌的笑容。
    “指點談不上,你競爭不過洋行的。”蘇敏官不客氣地指出,“我在洋行做過,凡是官府采購,他們都有專門的回扣預算,有時候多達三四成。”
    洋行跟朝廷做生意——通常都是采購槍炮之類——從來都占據信息優勢。官府裏又有裏通外國的買辦。一場買賣下來,朝廷花上比市價還高的價格拿貨,洋行賺錢,經手官員吃夠回扣,是三贏結局。
    洋人老板跟買辦的關係很微妙:就像雇了個得力的管家。一方麵離不開他,另一方麵,時時擔心自己被架空,擔心這個管家以公謀私,拿著公款亂揮霍,自己給自己做老鼠倉……
    不少心眼小的洋人就很不痛快:雇你就是為了讓你甄選市場、壓榨華人,給我們置辦最便宜最優秀的貨。到頭來你誰都不壓榨,直接左手進右手,自己給自己下訂單?
    他獨來獨往,每天在外麵跑到天黑。三天後,沙遜存放的四千擔棉花,被他改頭換麵,冠了博雅以及各雜牌小商戶的名,火速售賣給了歐洲紡織廠的代理商,盡量要的現銀付款,平均價格六便士三花星,也就是每擔十一兩銀子。除去傭金稅費,待收款項共計三萬五千兩白銀。
    馬上,怡和洋行存放的棉花也運到了位。蘇敏官故技重施,把這六千擔棉花轉手賣掉,得到白銀五萬兩。
    然後立刻退掉這些租賃的貨棧,收回原先的押金。
    貨棧房東巴不得,轉手就提價兩成,把這些空地租給別人。
    在博雅跟幾大洋行簽約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數日內又有幾家投機型的小洋行派人來拜訪,提出能不能像寶順一樣,提前購買每磅七便士的棉花。至於現銀定金,現在銀行放貸寬鬆,倒是不愁。
    蘇敏官也有點出乎意料。他花了幾個月打入洋人社交圈,就等著機會把博雅公司也介紹進來。誰知洋人們不按常理出牌——或者說,洋人們太循規蹈矩,看到林玉嬋一個“女爵”,第一反應是按照西方人的禮節,獻她殷勤,讚她美貌,躬屈膝,一個個排隊邀請她跳舞——在洋人看來,這才叫“社交”,才是對她的最高規格的認可。
    而不是跟她談事業——那是男人之間的俗事,不能用來唐突佳人。蘇敏官欣然應約,嘴角依舊掛著謙和禮貌的笑容。
    蘇敏官微微黑臉,擋開幾個排隊請林玉嬋跳舞的阿貓阿狗。
    王槐山眉花眼笑,“這麽多銀子,存在錢莊裏不安全,轉頭他們就去貸給騙子,還是得交給正規銀行保管……小席!”
    他叫來一個跑街,大聲吩咐:“去衝茶水,買點心!請這位夫人坐!”  m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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