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哪怕她死
字數:7683 加入書籤
“嗬,原來剛剛讓老夫抓住腳踝,不過是虛晃一招……”
老人嗓音渾沉,並不在意背後的兩道傷口,“隻可惜,男人間真正的戰鬥,並不是光有小伎倆就足夠的。哦,說錯了,如你這等乳臭未幹的小兒,怕是連毛都沒長齊,又算得上什麽男人?”
四周哄笑一片。
“毛長沒長齊,不如我脫了褲子給十七爺瞧瞧?”
少年含笑,作勢就去撩衣裳。
秦妄“嘖嘖”兩聲,自來熟地搭上戚逐流的肩,“三當家,這可真是世風日下啊!打個擂台,竟然還脫起褲子來了。”
戚逐流拂開他的手,看傻子般看他一眼,因著毫無戒備,從而錯過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沈長風沒脫褲子,倒是羅十七慢慢膨脹開肌肉,“刺啦”一聲響,手臂與胸口上團團鼓起的肌肉,竟生生撐破了衣衫!
麥色的肌膚,在燈火下閃爍出油光,肌肉紮實堅硬,把背部的傷口擠壓成縫,再滲不出半絲血液來。
他是真正的虎背熊腰,看起來比剛剛還要霸道壯碩!
這般體型,足以傲視全場所有男人!
眾人震驚之餘,秦妄瞥了眼角落的香爐,悠悠道:“其實吧,我覬覦沈兄的美貌已經很久了,我隻想看沈兄脫,十七爺一把年紀,哪有沈兄好看?要我說,十七爺還是把衣服穿起來吧?”
戚逐流咬牙瞪了眼他,低喝道:“你給我閉嘴!有空在這裏說閑話,不如想一想如何下注,才能把輸掉的家當給掙回來!”
場中,羅十七緊盯著沈長風,沉聲道:“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惹怒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他的氣勢,瞬間比剛剛拔高了不止三倍!
兩人再度交手。
所有人都在叫好,
所有人都下注押十七爺獲勝。
秦妄站在人群中,厚著臉皮問戚逐流借銀子,再三保證贏錢之後十倍奉還,才堪堪借得半個銀錁子。
“沈長風啊沈長風,我借來的這點兒銀兩,便全押在你身上了,你若輸了,我隻好賣了婆娘還債咯。”
他毫不猶豫把銀錁子扔進沒有一人下注的托盤。
哐當一聲脆響,戚逐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與此同時,大堂中央,被揍了十幾拳的沈長風猛然淩空躍起,連續踢出數腳,終於使羅十七稍稍退後!
可那體型龐大駭人的老人,卻越戰越勇,狼爪般的雙手直抓向沈長風!
少年唇角始終掛著冷笑,利落避開他的攻擊。
借著慣性,他蘊含著十成內力的拳頭,猛然砸在羅十七的下腹!
羅十七吐出一口汙血,忽覺一陣頭暈眼花,嗅著香爐裏與平時不太一樣的異樣香味,更覺渾身乏力。
幾十年習武的經驗告訴他,他這是被人下藥了!
他仇人無數,誰知會是誰做的?為保不被旁人看出破綻、有機可乘,他必須速戰速決,盡快解決掉這個小子!
他穩了穩心神,飛快從後方的兵器架上抄起一柄長矛,毫無征兆地刺向沈長風!
少年並未料到他會突然用兵器。
雪亮鋒利的矛頭,寒光閃爍,
就這麽刺穿了他的胸口!
羅十七怒吼著,手臂上的肌肉/團團鼓起,青筋縱橫駭人至極。
他以雷霆萬鈞之勢,把長矛擲了出去!
長矛深深紮進牆壁,少年腳尖懸空,宛如一尾咬鉤垂死的魚,無力地掛在牆上。
他低垂著頭,殷紅血液從嘴角滑落,流經白皙的下頜,與胸口處的血液融浸在一起,緩緩低落在地。
聲息全無。
隔壁畫舫,正是金鱗台。
其奢華程度,絲毫不亞於潯水幫總舵。
虞落帶著謝錦詞離開總舵,踏上兩船之間相連的木拱橋,往金鱗台而去。
金鱗台高達三層,重簷下掛著豔色燈籠,隱約能聽見裏麵傳出女子們尋歡作樂的笑聲。
朱門緊閉,看門的守衛攔住兩人,皺眉道:“你們這是……”
“十七爺跟人打起來了,不要奴家伺候……那邊亂糟糟的,奴家怕得很,所以先一步回來。”
虞落嗓音天籟,佯裝柔弱的模樣,叫幾個守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其中一人道:“虞落姑娘應是沒有說謊,我剛剛從總舵那邊過來,看見有個讀書人挑戰十七爺,可惜我要換班,沒能接著看下去……也不知那小子現在還有沒有命。”
謝錦詞聽聞此話,低垂的小臉一片平靜,隻一雙藏在袖中的手,幾欲攥破衣衫。
守衛們不再有疑,拿鑰匙打開朱門,把兩人放了進去。
謝錦詞走進金鱗台,目光所及,珠玉做燈,黃金為磚,此等富貴,令人瞠目結舌!
而這些,竟然都隻是十七爺的私人財富!
可想而知,潯水幫每年的利潤有多麽驚人。
難怪小哥哥想吞並潯水幫……
虞落望了眼緊閉的朱門,低聲道:“一樓居住的都是潯水幫各個大小頭目的家眷,二樓則是羅十七從各地擄掠來的美人。至於三樓,大概便是存放金銀珠寶的地方。”
兩人正要上二樓,忽地從角落竄出一個小女孩,眨巴著眼睛糯聲道:“漂亮姐姐,你是從隔壁大船過來的嗎?”
虞落頷首。
女孩兒似乎很高興,跑上前抓住她的衣袖,“那你有沒有看見我爹爹?今天過年,他說好要陪我吃團年飯的,可是卻把我留在這裏,外頭守門的人可凶了,都不許人家出去!”
“你爹爹是誰?”
“啊?你不認識我爹爹嗎?他可厲害了,江陵一帶的大船小船,都歸他管!”
“阿暖,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快跟我回去!”
一聲厲喝穿堂響起,一位美婦人匆匆踱步過來,扯過那女孩兒,戒備地打量虞落。
女孩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裏喊道:“我不回去!我要爹爹!”
美婦人不由分說地抱起她,邊走邊訓斥:“來臨安之前我怎麽跟你說的?在這裏不許同任何人講話!也不許吃任何東西,你都忘了嗎?……”
兩人快步遠去,謝錦詞抿了抿唇,輕聲道:“她們應是潯水幫某位頭目的妻女吧?”
“沒錯。”
虞落帶著她踏上二樓,眉心微蹙,“隻是……她們似乎也被囚禁在這裏。”
身後無人接話,隻有一串細碎的腳步聲。
虞落回頭,瞧見謝錦詞正拎著裙裾,奔向剛才那位美婦人離開的方向。
清傲如畫的女子,秋水般的眼眸黯了黯。
她知曉,小姑娘這是有了自己的主意。
金鱗台的女人或許不會被放,沈廷洵或許也不會來。
即便來了,又能如何?
她,
終究是要被禁錮在這裏啊……
“虞落姐姐,”
謝錦詞回頭,眸光異常堅毅:
“半刻鍾後,請你避開人群打翻燭台,引燃二樓!”
得到虞落首肯,她不再耽擱一分一秒,嬌小身影飛快消失在大廳。
謝錦詞在大廳裏轉了一圈,仔細辨別著聲響,最終準確尋到一處寬大豪奢的房間。
這裏用白玉砌了方寬大的浴池,熱水從黃金獸首裏淌出,煙霧繚繞,幾十位婦人帶著小孩兒愜意地泡在裏麵,皆興致勃勃地閑聊著趣事。
而角落的玉石方桌前,正坐著不久前她才見過的美婦人,溫聲細語地哄那哭個不停的小女孩。
這裏的人,應該就是潯水幫各個大小頭目的家眷了。
謝錦詞裝作婢女,悄無聲息地上前把池邊亂七八糟的衣物收好。
做完這一切,她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
袖袋裏,卻赫然多出幾十枚金釵。
小姑娘呼吸急促,抬步就往朱門跑。
她的時間,並不多。
看門的守衛不耐煩地把她放出來,罵道:“你不是剛進去嗎?怎的又出來?我們開鎖也很煩的!”
謝錦詞低著頭,乖巧道:“夫人們的衣物髒了,要我拿出去浣洗。”
守衛揮揮手,“趕緊走趕緊走!”
待小姑娘走出數十步,那守衛的目光仍舊盯著她破爛染泥的裙裾。
“你站住!”
守衛高喊。
謝錦詞頓了頓,拔腿就跑!
“快!抓住她!”
身後腳步聲急促如雨點,難以辨別人數。
謝錦詞屏住呼吸,隻一個勁兒往前跑。
兩隻袖子裝滿了金釵,因此格外沉甸。
可,
她卻一刻也不曾放慢腳上的動作。
雪落得更大了些。
寒風刮在臉上,刀割般疼。
奔跑間,她仿佛回到初至臨安,王柏川要將她賣入倚翠欄那日。
她試圖逃跑,卻被王柏川抓了回去。
那次,是小哥哥救了她,免她餘生勾欄之苦。
而這次,她要救小哥哥,不惜任何代價。
哪怕她死。
“啊!著火了!快來人救火!”
金鱗台傳出女人的尖叫。
守衛們麵麵相覷,想到樓閣上放有十七爺特意命他們牢牢守住的金銀財寶,頓時也顧不上追趕前頭那可疑的小婢,紛紛慌張地往回跑。
謝錦詞喘息著回頭,望著火光衝天的金鱗台,在心裏對虞落道了聲謝。
總舵。
滿堂寂靜。
秦妄驚恐地丟掉瓜子袋,“天爺啊,難不成今夜我輸得分文不剩還不夠,還要欠一屁股外債嗎?”
羅十七獰笑著,一步一步朝沈長風走去。
他拔出長矛,渾身浴血的少年緩慢滑落在地。
“小子,這就是你的本事了?”
老人在他跟前單膝蹲下,一把揪住他的頭發,“雖說隻是三腳貓功夫,卻也比我獨自練拳來得有意思……”
沈長風慢慢抬起頭。
白皙豔美的臉龐,浸潤著殷紅血液。
他仍舊微笑,聲音虛弱,卻不失溫雅:“坊間皆道十七爺乃江南一帶的絕頂高手,今夜交手,好像也不過如此……不過,到底比我在院子裏打樁,來得有趣……”
死到臨頭,
他仍在挑釁。
羅十七雙眼一眯,攥緊他的頭發,猛然把他的頭磕向牆壁!
砰!
砰!
砰!
擂鼓般重重撞擊了三下,就連牆壁都被撞出了裂縫!
那單薄的少年,
滿臉鮮血淋漓,觸目驚心!<101nove.comle>(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