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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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來的就是那個中人趙二。
趙二媳婦為人不算厚道,那日裏不僅把薑錦拖下水, 還自顧自的先跑了,扔下薑錦麵對一群地痞。
趙二卻是個精明人,深知做中人, 吃的就是信譽。昨兒下午他才聽說薑錦租房的事, 還是在鄰居耳朵裏聽說的,當即回家先和老婆大吵了一架。
這一大早, 他便提了兩包點心摸上孫老大夫的家,過來賠不是了。
孫老大夫兩口對趙二也有些不滿, 但畢竟是街坊鄰居,麵上情分總是有點,而且人一大早就來了,總要給個笑臉吧。
因此孫老太太便招呼趙二道,“正吃著早飯呢,錦兒做的水煎包,好吃的不得了,你也嚐嚐。”
看看, 還是美食能拉近人的距離,孫老太太前頭還叫薑錦薑姑娘, 昨兒改成錦娘, 今天早上變成錦丫頭, 這吃完包子, 變成了錦兒……
其實孫老太太倒不是真舍得從口裏省出來個包子給趙二, 她這是顯擺呢,跟顯擺自己孩子差不多。
何況她心裏也有個計較,薑錦又不是嫁了皇帝,和離了肯定要再嫁,這趙二走街串巷,人脈頗廣,傳出個好名聲來,也好方便薑錦說親。
趙二見孫老太太熱情,而且那包子看著實在誘人,便真拿了個包子吃了起來。
這一吃可不得了了,趙二的表情瞬間變了,吃完了這個包子,那雙小眼便往桌上看去,還有一個包子呢……
可惜孫老爺子不夠善良啊,麵對趙二渴望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起包子,咬了一口!
趙二隻好遺憾的道,“薑姑娘這手藝可是絕了,那張家也賣包子,拍馬也比不上啊。”
“張家?那怎麽能跟我們錦兒比!那家子喪良心的缺斤少兩,還能做出好吃食來?”孫老太太不忿的道。
“薑姑娘不想開個店嗎?”趙二一想,為了自己的口舌之欲,開始鼓動薑錦開店了,“我能給你找個便宜店麵。”
薑錦就笑,“我哪有那個錢,先攢些錢再說吧。”
那等沿街的店麵,就是租也挺貴的,畢竟京城,沒有不貴的地方。
“那可是太遺憾了,不過薑姑娘又需要的時候一定要找我。”
趙二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那美妙的包子,包子皮底部酥香,上部柔潤,韭菜的香味進入到豆腐裏麵,豆腐也恰到好處的柔軟……
回味了半天,他才想起來今天的來意。
他是來道歉的啊,怎麽扯到包子上來了。
本來因為自己媳婦不省事,趙二也怕薑錦生出什麽幺蛾子,敗壞他的名譽,如今吃了薑錦做的水煎包,態度更熱情了幾分。
“薑姑娘有什麽要幫忙的,隻管吩咐就是,我趙二能幫上忙的絕不含糊。”
薑錦見他這話說的誠懇,便笑了笑,“看趙二哥這話說的,不過,我倒還真有件事想托你幫忙。”
“薑姑娘隻管說,隻要我能幫上,肯定會幫的。”
薑錦心下暗笑,麵上帶笑,“我和先頭夫家和離了,如今一個人帶個丫環,想要立個女戶,聽說這裏麵頗有些門道,趙二哥你熟悉門路,可否能盡快的把戶籍給落實了?”
她對外說的是孫老大夫的遠方親戚,和夫家和離了後沒處去,方來投奔孫老大夫。
趙二也不知道薑錦和離的夫家是哪家,隻當是尋常人家,思索了下,方回話道。
“但是單純這事,倒是不難辦,隻是要花錢,若銀子使到了,兩三日就有個結果了。”
“要多少錢?”
薑錦手頭錢可沒多少了,真租了泉水村的房子的話,也就能剩下五兩多銀子。隻是這戶籍之事,卻不是小事,早晚也要辦的。
而且這也是她要租房的時候才想起來的,她沒戶籍,就不好租房買房,這租房還好些,私下立個契約,買房買地,總要去官府報備的,到時候就必須要立好戶籍了。
趙二想一想道,“這中錢,我就不收你了,但是總要請主管此事的油吏喝兩杯,這東道錢怎麽也得一兩銀子。”
這等戶籍小事,也傳不到上官那裏去,都是下麵小吏操持,因此盤剝些油水也是有限的。若不是薑錦這個是要立個女戶,因女戶賦稅幾乎沒有,所以卡的嚴格些,尋常是連銀子都不要花的。
不過這個價格也在薑錦接受範圍內,因此薑錦便當下和趙二說定,給了趙二一兩銀子,兩下立了字據,托他辦事。
趙二也是利落人,既然與薑錦說定,便趁著時候還早,也忙活著去找人辦事了。
薑錦也有事情要辦,今兒有集會,她要買的東西也不少,與趙二說定後,便帶著柳葉上街了。
新住處的鍋碗要買,這個還可以放一放,要緊的是買棉花做被褥棉襖,比鍋碗還要緊些,畢竟飯可以在外麵吃,晚上卻不能在外麵睡。
兩人出去逛了一圈,了解了一下集市上各樣產品的行情,也就到了中午吃午飯的時候。薑錦還瞧見了今兒趙二提起的張家鋪子。
張家鋪子不僅賣包子,還賣饅頭花卷切餅之類的其他麵食,還搭配著賣醬菜熟食,挺大的一個店麵。
薑錦過去問了問,素包子一個三文,肉包子一個五文,也就兒童拳頭大小,反正沒她拳頭大。
薑錦正猶豫著要不要買,結果一抬頭,熟食那邊張家櫃上的三白眼男子正對一個瘦小的乞兒打罵。
那乞兒也不過七八歲年紀,又瘦又小,看著十分可憐,被那男子踢打,抱著頭哭起來,如同一隻幼貓,看著揪心。
薑錦早已經知道這古代不像現代社會那樣,乞討的多半都是職業的,很少有真乞丐,她那樣的孤兒更有福利院收養。
這古代天災人禍不少,淪落乞丐的多半都是過不下去的,那乞兒討錢不給就是了,何必踢打呢。
薑錦實在是忍不住了,站出來製止道。
“住手!”
“你算哪根蔥?敢管我的閑事?”
薑錦已經很惱火了,但是這古代不像是現代那麽講理,還是壓著脾氣,盡量和緩了語氣,“這位大哥,這孩子乞討你不給就不給吧,何必打他呢?”
“打他?這叫打?”三白眼翻了個白眼,指著自己的袍子,“你瞅瞅,上好的杭綢,他伸手就去摸,倒給我弄髒了,我沒打死他就算是好脾氣了。”
“我沒有,我是不小心。”那孩子怯怯的哽咽道,
薑錦一瞅,那袍子是深色的,且不說隻是些灰印子,拍拍就是了,就是真沾了泥土,也好洗,這三白眼也太過分了。
正待和那三白眼爭辯,一個書生也走出來,指著三白眼“你這話就太過分了,哪裏能隨便打死人!難道沒王法了嗎?要不要,咱們去衙門評評理。”
“多大的事,還去衙門!我媳婦要生孩子了,不跟你們這些人計較了。”
那三白眼眼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些怯了,一甩袖子,進了內堂。
書生還要說話,薑錦上前攔住了他,“衛三哥,見好就收吧,莫要生事。”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那書生一轉頭,這才注意說話的人原來是有一麵之緣,共患難過的薑錦,“原來是你,沒想到在這裏看見你。你租房的租的怎麽樣了?”
“城裏我是租不起了,隻好住到城外村裏。”薑錦沒想到衛三郎還記得自己租房的事,笑道,“不過,也找了個妥帖的房子。”
“那就好,我約了朋友,先走了。。”
衛三郎走前額外多看了兩眼薑錦,也不知道是覺得緣分奇妙,還是想記住薑錦的臉。
薑錦倒是沒有什麽別的意思,衛三郎走了,她給小乞丐一把銅板,也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得先買棉花。
棉花在大梁已經廣泛種植了,今年豐收,質量不錯,價格反而不高,十二文一斤,薑錦盤算著這東西早晚要買,而且冬天沒暖氣,不好熬。橫豎今年棉花好,價格也便宜,買了也不虧,便一氣買了五十斤。一人做個五斤的褥子,十斤的被子,剩下的二十斤各做棉襖棉褲,也是很充裕的。
因手頭緊,買棉花花了不少錢,薑錦便和柳葉商量了下,布就不買多好的了。
不染色的素白棉布裏子,一錢二分銀子一匹,買了一匹,青色的素麵棉布,一錢五分銀子一匹,薑錦也買了一匹。當下一匹大概是十二三米的樣子,也足夠兩人做被褥棉衣了,隻是青色的衣裳醜了點。
雖然醜,但也不是不能穿,人窮就不要太講究了,薑錦還是挺實際的。
不論是棉花還是布匹,都不是兩人能拿動的,因此薑錦便與店家說定了,送到京郊趙家莊。對方運費要價二十個錢,薑錦砍了半天價,商定了額外再加十個錢。
和店家商量完了送貨的問題,薑錦正準備招呼柳葉去看看買個鍋碗什麽的,不想轉頭一看,柳葉人卻不見了。
眼見著柳葉不知道去哪兒了,薑錦頓時就著急了,昨兒晚上還聽孫老太太說起來每年集市上都有走丟的婦人兒童。她和柳葉說好了別亂走的,不會真被拐走了吧?柳葉可是真·沒怎麽出過門。
因薑錦的事,孫老大夫和他師叔又開始走動來往的緊密了些,也不好拒絕。那病人好像還是個權貴,光診金就送了十兩金子,就更不好拒絕了。
原本說是要會診幾日的,孫老大夫連包袱都帶走了,可沒想到這才多久,人就回來了,還受了傷。
開門的孫老太太自然是擔心又著急,惹得薑錦心裏都七上八下的。
不過等她真見了孫老大夫,倒鬆了口氣。
孫老大夫隻是胳膊上被刀子劃拉了一道,流了些血,離渾身是傷差距還是挺大的。也是,若真渾身是傷,她那個師娘怕也坐不住了,哪還有心思跟她埋怨。
薑錦又問孫老大夫如何傷的,畢竟出門看個病,這莫名其妙的帶傷回來也太奇怪了。
隻是老爺子咬定牙根不說,隻道,“你們莫要問了,也不是什麽好事,不宜宣揚。”
見老爺子擰著頭皮就是不說的樣子,孫老太太氣的不行。如果不是丈夫受了傷,隻怕那手早就擰上去了,饒是如此,也是磨了磨牙。他們夫妻一體,多少大風浪都經過了,如今這臨老了,竟然搞起來隱瞞了。
薑錦卻乖覺,那傷口既然是刀傷,就說明這事不小,尋常百姓家,大約是不會動刀動槍的,便是起了糾紛,也就是拳腳相加。倒是那等權貴人家,權力財勢才會惹來殺意呢。
想了想,她隻道,“好,您不說,我就不問了。隻是,這事看著也多少有些凶險,師叔祖沒事吧?”
聽見薑錦問起那討厭鬼,孫老爺子撇了撇嘴,“他?他死了,他還活蹦亂跳呢。”
“淨胡說!”孫老太太終於抑製不了體內洪荒之力,對著丈夫伸出手,狠狠的掐了上去。
“哎呦,哎呦,老婆子你輕點兒!”
薑錦看著齜牙咧嘴的孫老爺子,忍不住抿唇笑起來。而麵對孫老爺子求救的眼神,她更是笑眯眯的開了口。
“我做飯去了,師父可要好好地安撫下師母啊。”
孫老爺子看著薑錦飄然而去的背影,深刻懷疑自己可能看錯了人。這丫頭一點都不純善!竟然對老頭子見死不救!
薑錦不知道孫老爺子正在背後腹誹她。
孫家的廚房,她也算是熟悉了。因時候不早了,薑錦便尋思著煮個麵,如今天冷了,熱騰騰正好下腹。於是她先把昨晚上留出來的骨湯熱過了,用骨湯煮了一鍋手擀麵,又看廚下還有鹹蛋,用豆腐炒了個鹹蛋,一起端上來。
青瓷大碗裏盛著香氣四溢的骨湯手擀麵,配著鮮嫩的青菜,看著就讓人垂涎,白粗瓷盤子裏鹹蛋炒豆腐金黃雪白,帶著油香,上麵還撒了點翠綠的小蔥,同樣十分誘人。
孫老大夫還是第一次吃薑錦的手藝,很是吃了一驚,也不覺自己看錯人了,反而頗覺自己有先見之明。
“乖徒兒,這麽好手藝,日後這午飯,可就歸你了。”薑錦跟著孫老大夫學徒,中午管飯,薑錦的手藝這麽好,這飯可不就落在薑錦身上了。
“有的吃還堵不上你的嘴。”孫老太太白了丈夫一眼,“就你會壓榨孩子!”
孫老太太吃著美味,心情也好了不少,雖然還有幾分生氣,但是臉上也帶了笑。
薑錦又端了一碗給裏屋的柳葉,自己才坐下吃飯。吃過了飯,她還準備收拾碗筷,被孫老太太趕走。
“去去去,看你的書去,這飯你做就做了,畢竟你做的好吃,碗就不用你刷了,小姑娘家還是少洗碗,洗粗了手可不好。”
薑錦無奈,便洗了手,趁著晚霞還沒散盡,坐在窗邊看書,等天黑了,點了油燈,就看不得書了。她前世是個近視眼,這輩子難得不近視了,還視力倍棒,可不得好好保護眼睛。
古人無事睡得早,薑錦也早已經習慣,等天徹底黑下來,便打水洗漱,而後躺下
不過她心中事多,躺下也睡不著。薑錦與柳葉睡得是通鋪,薑錦翻來覆去,柳葉也睡不著,柳葉跟著薑錦一年了,兩人相依為命,她也了解薑錦,便輕聲問。
“姑娘,你有什麽心事?”
薑錦猶豫了一下,方輕聲道,“倒也沒別的,就是師父受傷的事。”
“這事,有什麽問題嗎?”在柳葉看來,這事和她們並不相幹。
薑錦卻有些懷疑是不是定南侯府找孫老大夫的麻煩了。畢竟惠寧師父也說了,定南侯府和□□的親事黃了,以王氏的性格,丈八燭台照不到自己,也隻會怪到別人頭上。
這個別人多半就是薑錦了,薑錦擔心孫老大夫好心收留自己,反而帶來了麻煩,難免有些輾轉反側。
她自知自己算不上聰明人,遇事少有衝動的時候,多半是要思慮周到了。
不過,定南侯府與孫老大夫仇怨不大,想來也不會輕易動刀子,多半還是那病人自己帶來的麻煩。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貴人,去看個病還能殃及大夫。
這等種種,不好與柳葉說,薑錦隻好拿話應付過去,又說起來租房的事。
“今兒去泉水村看的那宅子,確實也不錯,隻是路遠些。明兒你跟我一道去瞧瞧,沒什麽大問題就租下來吧。”
柳葉對孫老大夫受傷之事不感興趣,對泉水村的那房子卻頗感興趣。又聽薑錦說起有雞圈豬圈,高興的道,“現在抓幾隻小雞養著,過年的時候就有雞蛋吃了,小豬卻要等開春了,今年殺不了年豬了。”
薑錦自己是不會養雞喂豬的,便笑著問柳葉,“你可會養,橫豎我是不會的。”
柳葉卻很有信心,“包在我身上,我小時候喂了七八年呢,咱們雖然沒有地,但勤快點打豬草,開春養上四五頭豬,轉年一賣,也能在村裏起個宅子了。”
薑錦笑道,“買幾畝地也是好的,佃出去,收的租子也夠我們吃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早點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呢。”
“明早還是姑娘你做飯嗎?”柳葉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你今兒早上做的那個包子真好吃啊。”
這說的是薑錦做的灌湯包,不過這灌湯包明兒早上可做不得了,沒有豬肉了。兩人都是在孫老大夫處借住,難道還問孫老太太要錢買豬肉不成?
因此薑錦便笑道,“今兒早上的是湯包,明兒不吃那個,我晚上和了麵,廚房還有韭菜豆腐,明天早上吃水煎包,那個也好吃呢。”
第二天一早,薑錦起來先洗漱過了,便進了廚房,先切好了豆腐韭菜,這秋後的韭菜最為鮮嫩好吃,即使調味料不足,調的韭菜豆腐包子餡也很是鮮美。
這會兒柳葉也起來了,她雖然不會調餡,揉麵包包子比薑錦還利落些呢。
有了柳葉幫忙,薑錦的動作更利落了,孫老太太起來後,看著一個個飽滿的包子,心情頓時好起來了。她一開始對孫老爺子收薑錦為記名徒弟還是有些反對的,這會兒早被薑錦的廚藝給征服了,忙不迭的道。
“辛苦阿錦你了,這麽早就起來做飯,我把包子拿去蒸。”
薑錦笑,“今兒咱們不蒸包子。”
“不蒸包子怎麽吃啊?”孫老太太詫異道,“總不能上火上烤吧?”
“您就等著吃吧。”薑錦信心滿滿,把孫老太太推出了廚房。
水煎包的秘訣是先煎後放水,定好是有平底的鍋,薑錦找了個烙餅的鍋,先倒了一點油潤鍋,把包子擺好,燒火把包子煎了幾分鍾,方才加水蓋蓋,繼續燜煎,等到水快蒸發沒了,包子也變成軟綿綿的,白嫩嫩的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