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騎士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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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大力沉的鐵肘重擊,轟在鷲鷹的頸骨部位,即使層層疊疊硬如冷鋼的鱗翎也被打碎,暈頭暈腦地站不起身,奧德裏奇不慌不忙地上前補了兩下手刀。
風暴騎士的猛禽坐騎再受重創,兩翼肱骨盡管沒有折斷,卻無可避免地當場脫臼,別說扇動翅膀重新飛上天空,就連身體維持平衡也有些艱難。
“卑鄙!”格拉納爾眼看求援的機會就此斷送,臉上神色瞬間變得灰敗,仿佛失去生存下去的希望,不過以他不多的詞匯量,隻能用如此淺薄直白的貶義詞發出抨擊。
特裏斯好笑地望著氣急敗壞的風暴騎士,眼角餘光瞄到甲板方向歡鬧的水手以及冒險者聞訊後正紛紛趕來,畢竟塊頭碩大的鷲鷹淩空撲擊可是鬧出不小的動靜。
“你的腦子沒事吧?如今西土關稅同盟諸城邦與北海三國正出於交戰階段,我們屬於陣營對立的敵我雙方,身為戰敗被俘的敗軍之將,我對你一直保持禮遇和尊重,可是你也得有俘虜的自覺。”
格拉納爾兀自忿忿不平地咒罵,他的嘴裏翻來覆去吐出地不外乎有限的幾個市井罵人的髒話。
“尊敬的騎士閣下,由於你的體內擁有破壞力驚人的風暴之力,我不得不作出針對性的防範。在萊沃汀島上,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召喚雷霆,隻用了兩個球形閃電就把海龍亞種的巨獸差點擊殺。如果放任你在企鵝號上自由活動,所有船員包括我在內恐怕活不過幾小時,因此不得不用鐵鎖鏈讓你束手束腳。”
說到這裏,奧德裏奇伸手在格拉納爾鋥亮的鎧甲上彈指,發出意料之中的沉悶聲音,“很多人被這層鍍膜蒙蔽了,其實這件護甲根本不是金屬質地,而是某種巨型昆蟲或者水生物的甲殼。風暴之力召喚來的閃電根本不能傷害你,不過加上鐵鎖鏈就不同了,即使再憤怒也好,顧及自己的性命,連一絲電弧也沒有出現,這就證明我的理論正確。”
格拉納爾沒想到這位西土的騎士心機如此深重,不過他並不清楚到底在哪裏出了差錯,畢竟風暴騎士才出現沒多久,即使北海三國核心高層也隻有寥寥無幾的王族成員知道。
“在萊沃汀島出於炫耀的目的,展現自身實力的表演,讓我看地太多了。”特裏斯一句話就把格拉納爾臉上的驕傲麵具徹底擊碎。
附近站滿圍觀的水手以及冒險者,他們聽到奧德裏奇故意大聲宣揚的話,內心的疑惑立即煙消雲散。不少人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對躺在第四騎士腳下,失去凶悍的氣勢,如今隻剩下哀婉泣鳴的鷲鷹指指點點。
“對了!這頭猛禽是你的坐騎罷。萊沃汀島上諸事繁多,千頭萬緒一時沒有注意,讓它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溜走,真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所幸的是不知道什麽原因,這頭鷲鷹竟然追隨著踏上歸家返航的企鵝號不離不棄,如果它返回老巢搬救兵,我們故意避開正麵戰場,繞遠路回家的計劃就全毀了……”
風暴騎士忍不住反詰回擊:“你的推測也不見得全部正確!企鵝號離開萊沃汀島後,鷲鷹一直跟隨盤旋在這艘船上空雲層裏,通過某種隱秘的手段,我早已發出馴養時約定的求援訊號。驕傲的西土騎士,你肯定沒有發現,鷲鷹這種大型猛禽飛行的速度,遠超馴熟的信鴿,尤其是沒有騎乘人員的額外負擔,可以說在以速度著稱的禽類中能排進前五。因此我斷定援兵即將抵達,估計是我的兩位同僚,隻要他們能夠到來,勢必將你們這群毫無榮譽感可言的敗類,連同這艘肮髒的戰船葬送進海底。”
奧德裏奇臉色不變地聽完,不過附近圍觀的人按捺不住躁動不安的心情,顯然被格拉納爾的威脅激起怒氣。
“秩序!”第四騎士有些不滿地發出嗬斥,周圍立即恢複鴉雀無聲的安靜氛圍,這一下令風暴騎士忍不住眉頭連跳。
“我的手上有克製風暴騎士的神器,你們不會忘記吧。”一句話,隻用一句話,就令企鵝號的水手和隨船冒險者徹底冷靜,甚至恢複不久前的好心情。
既然特裏斯提到雷神之錘,格拉納爾頓時露出訕然的臉色,吃過一次虧,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反駁,而且奧德裏奇能把神器從萊沃汀島的雷雲籠罩範圍的無形限製中帶走,他其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廢話說完了罷!”特裏斯轉過頭,“來兩個人,好好款待這頭折翼的鷲鷹。不過,你們得小心它的利爪。”
圍觀的水手以及冒險者發出哄然大笑,如今形勢不比以前,樂意響應奧德裏奇的號召或者命令的人大把,不過看在老船長巴克納.獨眼和騎士長瑪汀.奧普瑞的麵上,他隻讓從屬自己的騎士過來接手。
一位眼睛透出機靈勁的年輕冒險者鼓起勇氣來到奧德裏奇的身邊,“特裏斯閣下,根據我以往冒險的經曆,駕馭鷲鷹這種大型猛禽,肯定有獨特的手段,比如鷹哨、鷹笛之類的小玩意,特點是非常容易收藏。”
奧德裏奇聞言大笑,輕輕拍了拍冒險者的肩膀,“多謝你的提醒,我終於找到缺漏的部分,最重要的拚圖補齊了。”
說完,他的雙手勢如閃電地捏住還未回過神來的風暴騎士的下巴,使勁抖動。
“咯嘞”一聲,下顎骨當場脫臼,格拉納爾連吞咽鷹哨入腹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特裏斯強行搜走了,他隻能用憤怒的目光瞪視,可惜眼神攻擊對第四騎士毫無效果。
“很精致的玩意!細小而巧妙,藏在嘴裏也不妨礙正常說話,稍加訓練沒準連喝水、用餐都沒事。”奧德裏奇把銀質的鷹哨用海鮮湯洗幹淨,毫不客氣地笑納收進腰帶裏。
沒過多久,監禁俘虜的牢房旁邊很快多出一座囚籠,特裏斯轉身離開船首,來到歡樂氛圍還未平息的甲板,臉色稍緊隨即轉為鄭重,盡管對風暴騎士有些輕視,不過關於他的威脅絲毫不敢怠慢。
“把火熄了!”
一聲令下,菲爾斯.巴根立即快步走上去,將煮著海鮮的簡易爐灶用熱湯潑滅,回頭看了奧德裏奇一眼,立即明白過來,帶頭熄滅企鵝號擺放在各處的掛燈。
黑暗悄然籠罩這艘返航回家的戰船,對於第四騎士自行其是有些不滿和不理解的瑪汀.奧普瑞立即來到他的身邊,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特裏斯立即將格拉納爾說過的威脅詳盡複述一遍,騎士長沉思默想片刻後再無疑惑,立即號令全船提前結束餐會,全體船員進入戰鬥狀態。
黑夜漫漫,升起全帆吃足了風力,企鵝號在海麵上劈波斬浪直往前行,可是奧德裏奇心裏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
“糟糕!我差點忘記了關鍵。”話說到一半,特裏斯立即拔腳往船首方向疾走,騎士長看了掌舵的老船長一眼,連忙追上去。
“怎麽了?”瑪汀.奧普瑞的腳程不比奧德裏奇慢,看見第四騎士親手捏碎了兩枚雞心螺,在俘虜抗拒的眼神中,強行在他的胳膊、脖頸等要害部位塗抹,強悍的麻痹毒素生效,轉眼間就令格拉納爾昏睡過去。
“藉著神器雷神之錘點燃血脈轉職晉升的風暴騎士,體內擁有的風暴之力肯定非常奇妙,或許有精神鏈接的效果,讓他昏睡過去是最好的辦法。嗯……還有不安的感覺,危險的陰影還在企鵝號附近徘徊,不過比剛才好多了,至少在我的應付範圍之內。”
騎士長的內心頓時升起無可奈何的感覺,不過他知道事關企鵝號以及隨船成員的生死存亡,就不想多說什麽,畢竟大家同乘一條船,如果中途沉了,誰也無法幸免。
對於傳統騎士了解頗多的瑪汀.奧普瑞沉思默想,忍不住旁敲側擊:“尊敬的特裏斯閣下,在城衛軍的內部檔案中,上麵對你的評價很高,大人物們不乏讚美之詞。第四騎士,從一個戲稱寫進你的內部評語欄,由此可見你的潛力。可是我在企鵝號上目睹以及經曆了一些事情,卻看見你與善良、謙遜、憐憫等美德毫不相幹,為什麽你還能維持住信仰源泉,沒有墜落成為黑騎士。”
“就憑我苛刻地對待俘虜?”奧德裏奇提前將危險消弭在萌芽中,心情變好了很多,不過聽到騎士長的話,臉色立即轉為肅然。
“你不會劣酒喝多了,腦子便糊塗了吧!”特裏斯的反擊驟如迅雷,“風暴騎士格拉納爾,自稱北海三國王室旁支,擁有歐丁諸神的淡薄血脈,天生就是擁有力量以及崇高地位的貴族。由於西土關稅同盟與北海三國目前出於正式交戰的狀態中,我們彼此雙方可謂是對立陣營的敵人。什麽時候開始,被俘的敵人也要享受優渥的款待?瑪汀.奧普瑞,我現在開始懷疑你的立場,到底是歸屬於西土城邦同盟,還是北海三國聯盟?”
事關政治正確性,來自伊斯特伍德城衛軍的騎士長,頓時背脊冒出大片冷汗,他沒有想到奧德裏奇如此強硬,立足的支點又是高不可攀,就連眼神也變了,變成審視和探究。
“不不不,我絕對支持你對俘虜施行的所有舉動,毫不遲疑地舉雙手讚同。”將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去,瑪汀.奧普瑞轉開話題,“我隻是擔心你,傳統騎士的美德會不會受到影響,畢竟信仰源泉與你的實力息息相關。”
“有勞你費心了!實情與你的猜測剛好相反,鞭撻風暴騎士格拉納爾,使他的詭計在眾人麵前敗露無效,反而令我的美德源泉小幅提升上限。尤其是憐憫、善良的漲幅,快地讓我吃驚。”
“這……這怎麽可能?你用欺詐和詭計把天空盤旋的鷲鷹騙到企鵝號,還折斷它的雙翼,又折磨格拉納爾的身體,把他的下巴弄脫臼,強行從嘴裏掏出鷹哨,甚至用麻痹毒素弄地昏睡過去。所有的一切行為,都算不上善良吧?與憐憫更是毫不相關!”
奧德裏奇盯著瑪汀.奧普瑞,似乎想要看穿他的真實想法,不過騎士長毫無愧疚地任由特裏斯審視,就好像一麵鏡子想要倒映甚至揭露出對方的醜陋的真實麵目。
“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你的想法。難怪尊敬的奧普瑞閣下無法走上傳統騎士的美德之路,隻能以折磨身體的高強度訓練,進入既非墜落的黑暗領域,又不是白騎士的灰色地帶。中立騎士,嗬!漸漸成為騎士的主流不是沒有緣由,因為像你這樣模糊陣營的人太多了。”
騎士長有些難以理解:“不對!我能晉升騎士,也是從八美德中選取信仰支柱。”
奧德裏奇不以為意地翹起嘴角,隨後一口斷定:“忠誠!肯定是這個,或許還會加上犧牲作為輔助。響應領主伊斯特伍德大公的號召,敢帶頭隨同第一波船隊向北海三國航線開戰,肯定還擁有英勇。三根支柱,成為騎士綽綽有餘,不知道我有沒有說錯。”
特裏斯每說一句,瑪汀.奧普瑞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顯然全部說中,簡直就像親眼目睹他從小到大的修行經曆。
奧德裏奇再次發起進攻:“善良歸屬於憐憫,都不是你的信仰支柱,不過你在這方麵的水準很高,連你的忠誠都開始模糊界限了。我相信這也是你無法進步的原因之一,不分敵我陣營地一視同仁。”
“你怎麽能這樣貶低我的努力?對於封君和領主的伊斯特伍德大公,我可是付出絕對的忠誠。”
特裏斯嗤之以鼻:“不見得,畢竟你將憐憫和善良傾注到敵人身上。風暴騎士格拉納爾是北海三國的王室成員,屬於立場最頑固的敵人,會奮戰至死的對手,而你竟然可憐他,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你的善良心未免過於泛濫了。”
又說到關鍵的地方,瑪汀.奧普瑞再次陷入沉默,可是不說話也不行,意味著接受,甚至是間接的默認。
“善良源泉能夠急速暴增,原因在於我始終關注著企鵝號的水手、隨船的冒險者,甚至包括大戟士和你在內的監督者,毫無差別地拯救底艙重傷員就是明證。我們都是來自伊斯特伍德領的同胞,都是手足兄弟,經曆無情而殘酷的戰爭活下來的袍澤。讓你們脫離危險,安全地返航回家,才是我的最大目標。為此我不惜一切,甚至壓上自己的名譽。”
瑪汀.奧普瑞還是有些無法理解,不明白手段殘酷的“惡行”為什麽會為奧德裏奇帶來正麵的反饋。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就能明白。”特裏斯歎了口氣,打醒精神繼續勸服,“伊斯特伍德城的三位大騎士,待在塞坦尼斯的武器庫裏的戰爭之子,他們是將犧牲推到巔峰極限的騎士中的佼佼者。西土諸城邦也找不出幾個,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能打破界限,晉升為大騎士嗎?”
瑪汀.奧普瑞聽了立即搖了搖頭,如果能明白其中的訣竅,他早就晉升了,還會在這裏聽“第四騎士”說教。
“他們為了伊斯特伍德城的安危存亡犧牲了可以付出的一切!”
說到這裏,奧德裏奇突然想起了前世那句“獻完青春獻終生,獻完終生獻子孫”,不由自主地眼前模糊,久違的滾燙淚水再度泛起。
“身為伊斯特伍德領的盾牌、利劍,為它生存而付出、犧牲就是善行,貫徹騎士的美德,絕對能衝破界限。相反為我們的敵人,當年拓荒西土立足未穩時,高地野蠻人流血犧牲,那就是墜落。第一代拓荒騎士都是擁有獨特稱號的大騎士,他們起步的時候甚至還沒有我們現在擁有的實力,可是最後都突破了界限。”
特裏斯來到瑪汀.奧普瑞的麵前:“摸一摸你博愛的心,漠視底艙的重傷員,任由手足兄弟在煎熬中死去,卻為我們的敵人哭泣,即便他擁有鋒利的爪牙,你與叛徒何異?”
位高權重的騎士長噔噔噔接連倒退幾步,竟然被奧德裏奇的語言氣勢徹底壓倒,羞愧地低下頭,畢竟他來自城衛軍,享受拓荒騎士的父祖的餘蔭,還有正確的是非觀,屬於可以挽救的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