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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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長瑪汀.奧普瑞側頭,異乎尋常的熱情眼神狠狠地盯著奧德裏奇,目光所及的部位,特裏斯隱隱感覺發燙的灼熱,就像被自己的情人蘿薇特凝視時的深情。
根本不吃這一套的奧德裏奇堅持自己的決定,巴克納.獨眼欣然隨聲附和,兩人聯手形成共同陣線,對仍有顧及的騎士長施加莫大的壓力,他不得不再次退縮。
企鵝號的核心三人由於妖精廢都的海市蜃樓鬧地不歡而散,其中跳地最歡的瑪汀.奧普瑞還不死心,離開船長艙後立即比劃手勢開始召集來自城衛軍的部下。
目送倔強的背影漸漸遠去,不少熟悉的麵孔彼此交換眼神,經由樓梯魚貫進入二層艙室,明明知道這些來自官方的夥伴公開性的秘密聚會,特裏斯絲毫沒有阻止的意圖。
忠誠的追隨者菲爾斯.巴根自作主張地卻探聽消息,一艘和衷與共經曆艱難險阻的戰船,由於首領們彼此的理念分歧,頃刻間分崩離析,曾經在戰火中接受考驗的友誼蕩然無存。
奧德裏奇對騎士長的一意孤行極為不滿,很清楚到了他這種年齡,還想要再進一步,隻能冒著極大的風險博取豐厚地難以想象的回報,無盡之洋深處的妖精廢都沒有出現任何跡象反而是好事,可惜一旦出現就變成瑪汀.奧普瑞的目標。
由此可以推算騎士長聲稱接到高層的新命令完全是無稽之談,就像巴克納.獨眼嗬斥的那樣,瑪汀.奧普瑞簡直把他們當作什麽都不懂的三歲小孩來愚弄,令氣量寬廣的特裏斯都有些惱怒。
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意味著也不把別人的生死放在心裏,跟隨他的人必須做好隨時隨地會被犧牲、放棄的心理準備,如果企鵝號的船員都是城衛軍的人,那他們無話可說,畢竟軍隊是最講紀律的地方,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可惜的是大部分船員都是籍籍無名的冒險者、傭兵,如同永遠饑餓的鬣狗、豺狼在戰場伺機尋找可以充饑填腹的腐肉,他們沒有義務為一個人的遠見和夢想冒著犧牲性命的風險。
奧德裏奇同樣不想讓自己成為瑪汀.奧普瑞踏向成功之路的墊腳石,即使這位騎士長出身同樣不凡的貴族家庭,也沒有任何理由為他犧牲。
瑪汀.奧普瑞目睹並領教過第四騎士的真正實力,當看到妖精廢都的海市蜃樓時,第一個想法就是要把特裏斯閣下拉進他的探索隊伍,畢竟北海巨妖奎雷肯的傳說可不是兒時睡前父母的枕邊童話。
有一種流傳很廣的說法:權勢的階梯上,越是接近高層,獲悉的真相就越多,相反的是位於底層的平民,大多數被蒙蔽和欺騙,誤導甚至被隱瞞實情。
在伊斯特伍德中堅力量的城衛軍中層偏上的位置,瑪汀.奧普瑞認為自己知道的就是事實,流傳甚廣的北海巨妖傳說,真相就是奎雷肯的確存在,而且它的血統往上追溯,可以清晰地指向歐丁諸神的永世之敵——巨人,半龍半蛇的大地之子。
對萊沃汀島的雷神之錘耿耿於懷,騎士長由始至終都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奧德裏奇.特裏斯,要不是城衛軍的內部評價有關於他和高地野蠻人巴魯克下水道一戰的詳情,瑪汀.奧普瑞忍不住都要懷疑全身金屬化的超凡姿態是否源自雷錘的祝福饋贈。
還好追逐名利的騎士長盡管陷入狂熱中無法自拔,卻不妨礙他看清楚雙方的差距,無論個人武力還是聲勢都超過自己許多,瑪汀.奧普瑞也隻能低頭,暗中搗鼓他上不了台麵的陰謀詭計。
企鵝號二層艙室,船員住宿和堆放雜物的地方,騎士長滿意地環視左右,看見始終忠誠追隨身後的部下,以及出海以來日常結識的冒險者,他們無一例外都有相同的特征:年輕,精力充沛,渴求成功,為此不惜灑下熱血。
瑪汀.奧普瑞首先提到正在悄然散去的海市蜃樓,由於那一幕奇異而虛幻的場麵實在過於震撼,很快將眾人散漫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被許多人敬仰的目光和期待的注視的感覺令騎士長有些飄飄然,他把老船長巴克納.獨眼和奧德裏奇.特裏斯的對話複述一遍。明明知道其中有不少漏洞,可是很多自詡為聰明人的年輕冒險者卻選擇相信。
“極富感染力的說辭,用輝煌的成功、遠大的前景畫下一個伸手可及的大餅,他不去街頭演說真的太可惜了。”
旁聽的奧德裏奇一字不漏地盡收耳裏,收起聯翩浮想後轉而開始思索,“被騎士長說動的人數目不少,如果堅持要去無盡之洋的妖精廢都冒險探索,恐怕我和老船長巴克納.獨眼聯手也壓不住。真是聰明的選擇,上層走不通,就轉向經營下層的路子,有城衛軍的大戟士作為骨幹,奧普瑞閣下沒準真的能一手扭轉企鵝號的航向。”
特裏斯站在船舷欄杆前,目睹連綿霧氣經由光影曲折投下遠方的海市蜃樓漸漸消失,就像一場盛大的舞台劇緩緩落下帷幕,無盡之洋的前方有什麽在等待,風險和機遇,北海巨妖和妖精廢都,……
奧德裏奇隻想把船員安然帶回家鄉,傷員的傷勢沒有惡化前得到妥善的救治,保住他們還很年輕的性命享受餘生,他相信在很多年以後,這些人會將這段經曆當作吹噓的談資。
老船長巴克納.獨眼不知什麽時候來到特裏斯的身邊,輕輕叩了叩海泡石煙鬥,猶有火星的煙灰被海風吹走,眨眼消失不見,他從腰帶囊包裏捏出一小撮煙絲,卻沒有放進煙鬥裏。
“奧普瑞大概是瘋了!為了一個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航程的目標,竟然脅裹年輕地隻有滿腔熱血的船員與他冒險,特裏斯閣下,我們是不是要立即阻止?”
奧德裏奇雙手按在欄杆上,側頭望著一臉憂容的老船長,“巴克納大叔,論職銜,奧普瑞閣下比我高一階,資曆、人脈又比我深厚。唯一能拿地出手的就是我的實力和號召力!在海上,在企鵝號裏,我能輕鬆地壓住他,可是回到伊斯特伍德城,一切都將回到正軌。”
老船長臉色不變:“這麽說,你的意思是放手讓他胡鬧!都是一艘船上的人,我們都會被他拖下水。”
這句話突然點醒了奧德裏奇,他轉頭望著企鵝號拖曳的戰利品,與北海孤狼交手後最大的收獲。順著特裏斯閣下的目光,巴克納.獨眼顯然也看見了回收大量材料而顯得殘破不堪的戰船。
兩人同時扭過頭對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語氣、腔調如出一轍,奧德裏奇與老船長不由地大笑,很久沒有如此輕鬆過了,畢竟他們發現解決難題的關鍵。
當瑪汀.奧普瑞雄心壯誌地率領收服的部下,從二層艙室走到甲板,準備和另外兩人攤牌,奪取企鵝號的全部掌控權,卻愕然地發現他們正在指揮船員修繕改造從哈羅德人手裏繳獲的珍珠號戰船。
完好的四具弩炮重新安裝在甲板的固定位置,一百枚石彈確保它有足夠的遠程攻擊能力,過於繁複的帆索能減則簡,先前被企鵝號的攻擊砸爛的地方妥善地修補,不過多數都是拆東牆補西牆。
“你們這是……”
騎士長的腦子有些混亂,還在整理著自己的思緒,剛剛商量的對策全部沒有用處,這對他的信心造成不小的打擊。
“所幸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瑪汀.奧普瑞如此說服自己,心情開始好轉,顯然自己的舉動迫使態度強硬的老船長巴克納.獨眼退縮,甚至連第四騎士奧德裏奇.特裏斯也不能幸免。
完成珍珠號船身大體的修複,故意留下一些收尾工作,比如船帆破裂處的針線縫合,甲板木片缺失的修補等等諸如此類,奧德裏奇抓著鉤繩擺蕩回到企鵝號,輕輕地落下,感覺胸膛傷口沒有那麽痛了,伸手撫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上了年紀體力還不錯的巴克納.獨眼同樣抓著繩子蕩回自己的船,特裏斯伸手作出延請的動作,示意還是由他開口,身為企鵝號的老船長,巴克納大叔當仁不讓地走到瑪汀.奧普瑞的麵前。
“正如你眼前看見的一切從而引發的聯想,特裏斯閣下和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不能讓企鵝號隨你去妖精廢都冒險,不過從哈羅德人手裏繳獲的珍珠號就沒有問題了。按照我多年航海的經驗,船體大概修複了八成左右,時間比較緊張,我們就在這裏分手吧。”
奧德裏奇走過來,及時補充一句:“給你們的物資儲備足夠多,省著點用應該能完成冒險探索。還有大家都擔心的淡水,不得不提醒諸位一句,我們身處北海海域,隨處都是俯拾可得的浮冰,削下沒有被苦鹹的海水浸過的冰雪,正是淡水的來源。”
騎士長滿意地籲出一口長氣,“不得不佩服你們,什麽都考慮到了,多餘的話我不想說,總之這一趟由我個人主張的探索冒險,如果失敗了不會埋怨,假如獲得成功,你們都能分享榮耀。”
“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相信自己能夠完成,你已經走在成功的路上,我和老船長隻是盡量不給你拖後腿。畢竟企鵝號還有很多傷員,他們需要照顧和妥善的治療,不能隨同你的腳步去冒險。”
瑪汀.奧普瑞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且比自己預想中的還好,心情自然非常愉快,因此難得展現自己的善意一麵:“你們也有自己的難處,巴克納大叔對企鵝號的感情很深,至於你,特裏斯閣下,我能看見騎士的美德在你的身上熠熠生輝,不愧是從塞坦尼斯的武器庫全身而退的人。”
三人簡單的寒暄,或者也可以稱之為互相吹捧,騎士長順利地從兩人手裏接過珍珠號的所有權,城衛軍的部下和追隨他的冒險者接二連三地來到這艘完全屬於他們支配的戰船,充實著空缺的位置。
企鵝號拐彎向南航行,珍珠號則揚帆一路向西,船舷處揮手告別的雙方,笑聲和眼淚齊飛,心裏卻忍不住問候對方:一幫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