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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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踏”
一陣急驟的腳步聲,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深處,魁梧如熊的巨影撞開霧氣出現,它像是被非常可怕的敵人追擊,慌亂的情緒凝固在燦如晨星的黑眸裏。
模糊的麵目漸漸清晰,赫然是維爾吉尼公國的寶劍灣領主,他的額頭滲出綠豆大的汗水,心跳搏動地速度很快,卻開始放慢腳步,直到停下來。
“我是誰?”
喘息的聲緩慢地低落,即使是在夢中,踏入英雄領域的晨曦之主的後裔,很快適應規則,擺脫無形的束縛。
“我是蘭森洛特!偉大的寶劍灣領主蘭森洛特。我為什麽要逃?無所畏懼的我竟然要逃?”
難以排解的疑惑使他的眉頭皺緊,感覺自己的軟弱無力,蘭森洛特忍不住舉起雙手,想把它撫平。
頃刻間,他驚訝地發現額頭的皺紋全部消失,皮膚充滿年輕人才有的彈性和青春活力,就像無情的歲月和時光並沒有在自己的臉上篆刻印痕似的。
一團亂糟糟的絡腮胡也不見了,當蘭森洛特的雙手滑過下巴,沿著耳廓摸到頭頂,原本光溜溜的禿頭卻被柔順的長發覆蓋。
腦子並不笨,相反的是能夠抗住血族的壓力入主寶劍灣,統率河灣地區將近十萬人的領主,蘭森洛特非常聰明,短暫的震驚過後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
“我變年輕了,而且回到人一生中最黃金的全盛時期。”
他試著握緊雙拳,力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手臂繼而泛起澄黃的光輝,就像穿著黃金的鎧甲。
這是他完全點燃血脈,邁入英雄領域獲得的能力,根本不會作假,想不到竟然能在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夢境還能保持。
一雙體表湧動金黃流焰的雙手突兀地出現,就像兩條被白臂女神使喚,試圖將大英雄海格力斯扼殺在繈褓中的毒蛇。
右手掏心,左手扼喉,致命的要害攻擊,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緊迫感,全身汗毛豎起,蘭森洛特毫不猶豫地施展自己的底牌。
“嗊……隆”
時間仿佛就此凝固在這刻,一座古典柱式神廟勢如雷霆地突然出現,轟鳴聲震耳欲聾,吹開周圍仿佛虛幻的迷霧。
神廟前端是波濤之王尼普頓的許願池,四匹銅皮鐵骨的大海馬拖曳的碩大貝殼站立著浪花泡沫之女,手裏托著三枚硬幣。
此時悄然落下一枚銅幣,蘭森洛特的身體突兀地消失,神秘敵人的攻擊頓時落空,而他再次出現,卻落在噴泉池中央,神態栩栩如生的岩石群雕的基座,一片潮水湧過,浪花碎打淩亂的礁石。
致命一擊沒有得手,連本體真身都沒有顯露的神秘人,右手豎掌為劍,高高舉起,隨即猛然劈斬而下。
周圍還未消散的迷霧被劍風撕卷成筒,如斯可怖的一擊,蘭森洛特不敢小覷,右腳抬起重重踏地,將浪花泡沫之女右手托著的兩枚硬幣再次震落一枚。
噴泉池裏安靜地洄流著的泉水陡然爆發而起,形成穹廬似的水幕天蓋,拍岸濤聲隱隱約約,鹹腥的海風在水麵吹過,波紋震蕩不停,仿佛將某處海岸線直接搬過來。
神秘人的右手劍斬,毫不停留地將海風劈斷,無可匹敵的劍勢,將蘭森洛特持之護身的水幕天罩切開。
可惜水是流動不停,發覺雙方不在相同的等級上,切開一半的豁口陡然扭轉,變成漩渦似的力場,就像一把囚鎖緊縛困住神秘人的右手。
無往而不利的聖劍停滯不前,而且如此熟悉的一幕,令神秘人想起北海月亮島戰役,遭遇的半精靈聖者,雙方的領域之力非常接近,不過行走的道路卻有些差異。
此人正是奧德裏奇.特裏斯,運用怪誕節之主的權限,將對自己露出敵意的寶劍灣領主,強行拉進林中秘境的表層。
或許隻有在這裏,雙方才能真正地傾盡全力,而不是顧及地東西太多,放不開手腳。
“神罰.召喚聖劍!”
看到對手還有餘力,再次體會致命的壓迫感,蘭森洛特忍不住抬頭,看到彌漫天空的陰雲或者迷霧潮水般的迅速消散,露出一把完全由聖光凝成的煌煌之劍。
“不!”
第三枚硬幣自動躍下許願池,神廟大門豁然洞開,露出最深處的女神雕像,工匠之神以母羊阿瑪爾泰雅的皮打造的守護盾,四個角落分別有恐懼、戰鬥、凶暴、追蹤四枚神印,盾牌正中央有蛇發少女美杜莎的首級,可惜正體失蹤,隻有若隱若現的虛影。
當它出現在蘭森洛特的頭頂,剛好抵擋住聖光之劍的天譴神罰之勢。兩相對撞之下,盡管女神的守護盾隻是殘次品,本質依舊比埃克斯卡利巴劍更高,畢竟後者頂多是聖焰,若不是捎帶神力,連致命的威脅都無法產生。
“可惜,你已經用過三次願望了。”
蘭森洛特的臉色很不好看,不過當他的眼角餘光瞥到奧德裏奇.特裏斯的右手依舊被鎖住,心裏總算鬆了一口氣。
“說的沒錯!不過,你還是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美德騎士哈哈大笑,“難道你患上健忘症?還是年紀大到開始老糊塗?這裏是我的地盤,所有規則都將按照我的心意,調整為對你不利的傾向。”
蘭森洛特的臉色毫無變化,不過燦若晨星的眼睛露出動搖的跡象,盡管飛快地消失,卻依舊被奧德裏奇.特裏斯捕捉到。
“不過,為了體現此戰的公平,我不會修改規則,否則你徹底放下勝負輸贏的執著,我們都會為此抱憾終生。”
晨曦之主的後裔,進入英雄領域後,用盡積累再也無法進步的超凡者,感受到對方的真誠,了然地輕輕點頭:“不愧是八美德騎士,我太小看你了。”
奧德裏奇.特裏斯微笑著輕輕點頭,選擇此戰地點在林中秘境的外層,對核心區域不會造成幹擾,又可以使雙方毫無保留地全力以赴,更總要的是還有三位半神殿下觀看此戰。
馴鹿之王的態度是不置可否,冥河擺渡者稍微有些意動,唯一對此歡呼雀躍的隻有慷慨之手海蓮娜.瑟裏埃斯。
“在這虛幻與真實之地,讓我恢複到一生中最黃金的年輕時期,為了表示對你的尊敬和感謝,請容許我展現全盛姿態。”
尚未顯露核心秘密的神廟漸漸向後遠去,蘭森洛特的身後轟然升起兩根石柱,兩柱之間,對應天穹的夜幕,浮現螺旋盤卷的星圖,隻可惜形態非常模糊,具體細微之處,並沒有分出璀璨的星河漩渦。
“世界的盡頭!”
奧德裏奇.特裏斯忍不住歎了口氣,終於明白對自己露出敵意,邁入英雄的聖域之人,已經走到道路的盡頭。
前麵或許還有路,隻是礙於血脈的桎梏,潛力挖掘到極限的窘迫,並不能在混沌般的星雲中凝聚出自己的星座。
“哈!”
吐氣開聲,右手掙脫囚縛重獲自由,奧德裏奇.特裏斯的身體從迷霧中徹底顯現。
美德源泉燃燒到極限,凝聚成鋥亮的全覆蓋式雙龍鎧甲,右側龍頭往外延伸銜著聖劍埃克斯卡利巴,左側則銜著流星槍岡格尼爾,胸前安置盛載世間萬物的歎息之牆,身後升起紋飾半神、英雄阿爾戈聖船的旌旗,豐饒角的酒杯還是空著,期待勝利釀造的美酒注入,羽翼靴不停地撲扇翅膀,使他的身體忽隱忽現,似乎隨時都在作時空跳躍,至於最寶貴的自由意誌,則駕馭著聖山之巔的偉大之鷹。
似乎看到巨神宏偉的身影籠罩著奧德裏奇.特裏斯,蘭森洛特忍不住後退一步,隨即想起自己還未開戰就被震懾,祖神的榮光蒙受羞辱的恥感,令他的怒氣陡然高漲。
不止是對麵前的美德騎士,更多的是自己的“平庸”、“無能”,深深地刺痛晨曦之主的後裔的心,桎梏般的枷鎖瑟瑟發抖。
奧德裏奇.特裏斯隱約之間聽到鎖鏈崩斷的聲音,可惜的是蘭森洛特的憤怒明顯還不夠。
“無法拋棄過去的榮耀,成為最沉重的負擔。在新舊時代交替的劇烈動蕩期,你原本可以抓住機會一舉突破,卻執著於自己的身份和家族賦予你的使命。”
輕輕地搖了搖頭,八美德騎士露出同情的神色,比看不起蘭森洛特的實力更嚴重的是同情他的人生際遇。
他再次被怒火點燃,而且是恐怖地失去理智的狂怒,體內幾種自有神聖源泉的血脈沸騰著彼此激烈衝突,撕裂的末日使黃玉質地般的身軀隱隱出現裂縫,透出內部鮮活的血肉,傷口散逸出的耀斑是蘭森洛特的心靈之光,足以證明他已經徹底失控了。
“難得碰上一個可以讓我發揮全力的對手,想不到竟然瘋了。”
奧德裏奇.特裏斯的雙手收於腰際,身體微微下沉,右腿踏前一步,劇烈燃燒的美德源泉,左手用力握拳,耀眼地光輝仿佛滑過天際的流星。
“混亂不堪的星圖,就讓我來為你分出邊界,底定秩序!”
一拳轟在蘭森洛特的額頭,神聖血脈的自發護主特性,瞬間反應過來,凝聚成一枚羊角符印,憑空召喚出水晶質地的壁障,使流星拳無功而返,不過奧德裏奇.特裏斯的目的不止在此。
世界的盡頭,雙柱之間的星雲,一顆外來的流星劃過完美的軌跡,驟然撞入其中。
原本模糊一團的星雲,恍惚之間清晰了幾分,外圍的星屑四下散開消失不見,表層撞擊處仿佛火山爆發,噴吐出一百十幾顆星點,遵循某種規則凝聚出一個星座。
“果然不出所料,流星拳最容易引起感應的是人馬座,接下來我就把黃道十二宮全部塑造成形。”
隨後是右手聖劍埃克斯卡利巴,在星雲中劈開摩羯座,金羊毛旌旗喚起白羊座,按照某種順序逐一點亮其餘九個星座,湊成完整的循環。
蘭森洛特從狂怒中漸漸掙脫出來,當鼻青臉腫的他扭頭看到自己的世界盡頭,延伸出新的道路,類似黃道十二宮聖域守護者的星河漩渦,這才明白奧德裏奇.特裏斯的好意。
他雙手交錯護住開裂的額頭,擺出純防禦的姿勢:“可惜,其中沒有一個是屬於我的星座,或許……不具備資格。”
“嘿!對麵的美德騎士,你的拳頭,不要停!”
奧德裏奇.特裏斯的拳頭的確沒有停,一拳接一拳,他的力氣和源泉似乎無窮無盡,不僅使蘭森洛特深受震撼,就連待在林中秘境核心區域假日島的三位半神殿下,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轟……轟……轟”
第一百拳,蘭森洛特的身軀、四肢盡數開裂,某種具有神聖源泉的血脈悄然崩潰,似乎與風、水領域延伸出的冰霜有關。
第五百拳,蘭森洛特的皮膚蕩然無存,露出下麵黃晶似的血肉,被奧德裏奇.特裏斯的拳頭砸成煙塵,細微的顆粒悄然散逸。
第一千拳,蘭森洛特隻剩下慘白的骨架,頭顱、內髒被一股神秘之力保護,可是在越來越重的拳頭下,恐怕支撐不住,被攻破隻是時間問題。
第兩千拳,彩色寶石般的五髒六腑徹底消失不見,就連最重要的心髒都破碎開裂,地上多出一堆結晶碎片,血液就像水銀似的浸潤著,可惜無法將它們重新聚合,畢竟奧德裏奇.特裏斯破壞地太徹底了。
在蘭森洛特臨死之前,美德騎士問了一句:“找到道路了嗎?”
“找到了!”
最後一拳,第三千拳,唯一完整的頭顱也被拳風化去。
舊時代,晨曦之主的末裔,在太陽曆三百三十九年深秋望日,被奧德裏奇.特裏斯格殺在虛幻與真實之間的林中秘境。
此事除了三位見證的半神殿下,再無第三者獲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