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陰翳非惡,笑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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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城,城主府。

    “這位公子,那你可猜得到她們的結局?”

    “無外乎兩種,姐妹都被處死,亦或者姐姐生,妹妹死!”

    聽得季遲的回答,玉夢岐將眼神從月色上轉移到季遲身上,這個男子他才第一次見麵,就感覺自己已經被他看透。僅僅說了半個故事,就能分析出他後來多年才想出來的真相,實在是太可怕了。這樣的縝密心思,若是敵人,估計在場沒有人能在他身上討到便宜。

    季遲慢條斯理的說完,便不再言語。在半個故事中,姐姐綠琥和善,妹妹紅珀陰翳,並且姐姐已經打消了村民的戒心,可以幫忙洗衣做飯挑水擔柴。所以若有事情發生,人們自然第一想法自然就是怎麽可能是她殺人呢!所以,被村民喚做妖女的應該是妹妹紅珀……

    “這位公子,智極!若是當年老夫和毒婆子能想明白這一點……”

    玉夢岐讚許的看了一眼季遲,感慨了一句,若是他當年能有這分縝密心思,又怎麽會造成那樣的悲劇。玉夢岐低聲歎了一口氣,接著開始講後半段故事……

    時間回到二十七年前,藥仙穀中。村民抬著五具屍體圍住了綠琥和紅珀的茅草屋,高舉著火把,怒聲高喝讓房子裏的人將妖女交出來,給死者一個公道。

    茅草屋中,一直咳嗽的女子靠在門柱旁,冷眼瞧著自己姐姐。綠琥的指尖還殘留點點血跡,一臉焦急而又期待的瞧著火堆上煮著的藥罐。房屋外的叫喊神和咒罵聲,她都充耳不聞,隻要這鍋裏的藥成了……

    “姐……咳咳……人家找上門了……”

    紅珀冷眼看著綠琥那魔怔一般的笑容,伴隨著咳嗽冷漠的說出口。這茅草屋如此簡陋,外麵那麽多人,隻需要一人一腳,她們就會被掩埋在茅草屋之下,砸成肉醬。

    “別吵,快了,就快了,這藥就要成了!哈哈哈……”

    如今的綠琥已經不是幫助村民笑口常開的綠琥了,魔怔的笑容,讓豔麗的容顏顯得有些猙獰。這是她在毒手鬼醫那裏偷來的秘方,隻要服下,就可以脫胎換骨青春永駐,並且還能一舉成為武林高手。

    綠琥不知道那個鬼醫為何寧願年華老去,也不服用這藥,不過這樣也好,便宜了自己。若是這麵貌能再美上三分,這天下的她想要什麽要不到?而且,自己幫了村裏人這麽多,何愁脫不了身……

    茅屋外,村民的吵吵嚷嚷將醫聖玉夢岐和毒手鬼醫都吸引了來。兩人看到那被白布蓋著的那五具屍身,伸手掀開,當下被驚的說不出話來。五個人,已經隻剩下軀殼,心髒和雙眼皆沒了蹤影,隻留下一個個血洞。而且五個人年級不一,有咿呀學語的孩童,也有青壯年,甚至還有已經年逾古稀的老人,並且皆是女子。

    “鬼醫,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毒手,這妖女可是你帶進來的!不論姐妹兩是一人殺人還是共同出手,你都逃不開責任!”

    “毒手,是不是你指派她們做下這等惡事?”

    ……

    毒手出現時候,憤怒的村民直接將過錯都推到毒手身上。哪怕毒手曾經也和醫聖一同救過這村子,無論是村民還是被毒手救活的人,都開始了各種指責,鋪天蓋地的向毒手襲來。

    瞧著這些人的死狀,毒手隻覺得眼熟,不會是那姐妹兩動了她那個方子吧?毒手思及此,飛身越過眾人,回到遍布毒物的樹屋之中,一陣翻箱倒櫃之後,毒手發現自己那一摞私藏的藥方中確實少了一份。原來,真的是自己害了藥仙穀的村民麽……

    毒手怒火瞬間被點燃,自己這房間從未讓任何人進來過,並且遍布各種毒物,怎麽會失了一份?看來自己小瞧了這對孤苦無依的姐妹花,居然能越過這層層毒物來她房中偷盜。

    毒手將剩下的那些已經失傳的藥方握在手中,一陣青煙從指尖閃出。掌心打開,那些千金難求的藥方皆化為了灰燼,其中不乏那些早已失傳的奇毒古方……

    沙沙沙!!!

    毒手冷著一張麵容來到了茅草屋,身上盤著不少毒物,讓村民們紛紛遠離她。這樣生氣的毒手,醫聖很久沒見過了,想上前詢問兩句,手還沒落到肩膀之上,那發絲之中已經爬出好幾隻碧紋陰蠍,高舉的尾針讓醫聖無從下手。

    “毒手,事情還沒弄清楚,不至於如此大陣仗!”

    玉夢岐也是十分惋惜那些村民的死,不過這事情還沒查清楚。兩個二八年華的女娃娃,來到藥仙穀中並未做任何傷及大家的事情,那綠琥還為村裏勞心勞力,幾乎家家戶戶都受過她的幫助。

    “玉夢岐,你要做好人你做,老婆子今兒個是要辦私事,找出擅闖我木屋的小賊!小賊揪出,你願意查還是問,我都不管你!”

    毒手冷哼一聲,發絲衣擺無風自動,周身盤著趴著的各種毒物紛紛被毒手的怒氣感染,都呈現攻擊姿態。

    她是江湖赫赫凶名的鬼醫,從來都沒有人能在激怒她之後安然而退。別說是救命恩人的子女,就是救命恩人本人觸犯了她底線,也是死路一條。當然,隻要能在她這些寶貝們圍攻中逃脫,倒是可以考慮換一種解脫方式。

    毒手抖了抖雙手,身上盤著的各種毒物就像是聽到命令一樣,紛紛從毒手身上下來,透過茅草屋那門板的縫隙,亦或是空曠的窗戶等一切可以爬進去的地方,成群結隊的鑽進茅草屋……

    “哈哈,成了!成了!……啊!好多蛇!”

    茅草屋內,突然響起一個女子的大笑,感慨著什麽東西成了。話還沒說完,笑聲戛然而止,轉變成恐懼的驚呼,驚呼之後房間內再無動靜!

    砰!!

    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毒手揮出一掌,掌風將茅草屋的房門掀翻,並且在空中轉了還幾圈,遠遠的倒在茅草屋範圍之外。房間裏,在一圈又一圈的毒物之中,一個女子倒在中間,臉色青紫。另一個女子則是倚靠在門柱上,同樣的麵色青紫,不過嘴角卻有種解脫的笑容……

    “回來吧,寶貝們!”

    毒手蹲下身,輕聲說著。待毒手收回所有毒物之後,玉夢岐和暴怒的村民這才走進屋內。推搡間,有村民踢到了已經翻倒在地上的藥罐,碎裂聲響起之後,顯露出好幾隻圓溜溜的眼珠子還有一些煮熟的肉塊……

    “嘔!!!”

    這景象讓不少村民都一陣反胃,膽小的直接暈厥過去,膽大的則是扶著牆根不斷的嘔吐,三天前吃下的飯都快要吐出來。

    “確實是屋外那些屍身所缺少之物!還有銀葉草、寒零花、蛇蛻根、畢瓊草!”

    毒手婆婆收回各種毒物之後,隨手撿了根草枝,蹲在那碎裂的藥罐旁,撥弄著裏麵的殘渣。一邊撥著一邊介紹著裏麵的成分。得到確認之後,又惹得不少村民大吐特吐一番……

    醫聖則是走到兩個女子身前,抬手探了一下鼻息,兩人所中之毒太多,已經回天乏術。毒手上前檢查,在靠著門柱一臉解脫的清秀女子身上,找到了那紙藥方,還沾染著血跡。毒手將那個清秀女子一腳踹出門外,落在房屋外的巨石之上,都能聽到骨骼寸寸碎裂的聲響。

    “你們要的凶手,我毒手做出交代了!至此以後,藥仙穀再無鬼醫,有病有痛別來煩擾我毒手!”

    毒手帶著她的毒物們離開,最後留下的那句話,細聽還有些賭氣的成分。醫聖闔上房間裏剩下那個女子屍身的雙眼,一聲歎息之後離去,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走後,房間裏那個女子眼簾微微抖動了一下。

    茅草屋外,痛失親人的那些村民們將手中火把扔向那被毒手踹出屋外的女子屍身,隨後抬著自家親人屍身各自離開。熊熊大火之下,清秀女子逐漸化為青煙。熊熊火光中,有火星子飄到茅草屋,風助火勢逐漸蔓延到茅草屋。

    這一場大火,整整燒了一天一夜……

    …………

    墨城,城主府。

    玉夢岐撫摸著山羊胡,遙看著月色,深深歎了一口氣。

    在場的幾人聽完故事之後,也有些沉默。綠琥因為古方而魔怔犯下累累血案、紅珀枉死卻還要背負那樣的名號,花一樣年紀的兩個女子卻折損在大火之中。

    “外祖,你何時發現當年誤會了紅珀?”

    眾人沉默的時候,鳳綰綰卻問出了事情關鍵。這故事裏,玉前輩在述說兩人死狀的時候,以及綠琥的魔怔癡態的時候,總讓鳳綰綰有些奇怪。若說二十七年前的玉夢岐就知曉紅珀是被冤枉背上罵名,又怎麽會讓紅珀死後還被毒手婆婆交給村民作為交代?

    “女娃娃,你想事情關注點總是和他人不同!老夫確實知道誤會了紅珀,不過已經是那場大火一年之後。當初那場大火之後,茅草屋早就化為灰燼,也沒有人為她們姐妹收屍,焚燒的骨灰都隨風飄散,即便老夫知曉這是誤會,也再於事無補。”

    玉夢岐瞥了一眼鳳綰綰,他說的故事裏,確實有自己通過當時景象推理出真正的細節。所以在講述的時候,為了讓這些小輩不和自己當年一樣思慮不當,刻意將一些細節補充了進去。

    當年村民染疾,他從最先染病的那幾名村民家中取了衣物、吃食和水井的水。他發現那幾處水井之中,被人扔進不少他在巨石下撿到的葉子。所以他也下意識以為是紅珀在給村民投毒,以至於並未阻止暴怒下的毒手,將紅珀屍身踹給村民泄憤這個行為。

    在那場大火的一年之後,他出了藥仙穀在江湖行醫,並且打聽兒子玉晚機的蹤跡。在一次偶然機會,知曉了他曾在巨石下見到的那一片枯葉究竟為何物,也是那時候才知曉自己可能誤會了那個陰翳的女子。那枯葉名為佛陀葉,正是鬼臉花的枝葉,不過鬼臉花才是染疾毒藥,佛陀葉卻是解毒之物。

    “外祖,那你和毒手婆婆臉色大變的原因是什麽?難道下毒之人和綠琥紅珀姐妹兩有關?”

    “嗯,那下毒的習慣性手法確實和綠琥別無二致。不過,綠琥確實已經被那些毒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