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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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蒼和任晗兩人回頭,就見幾步之外一個圓肚士兵正大罵著朝她們走來。那士兵一臉刁橫,似乎是頭大,頭盔有些係不上;想快步過來抓人,身手又顯然遲鈍,總之是有些滑稽。不曾想,還沒到兩個人跟前,指人的兩根手指卻當即被人抓住。
都到奉器了,眾人即將入宮;陸霆忍了一路,此刻無需再忍。手上稍一用力,那當兵的竟“啊”得叫出了聲。北離軍,又是奉器的護城兵,平日裏哪個百姓不對他們俯首帖耳的,小兵作威作福慣了,又哪曾遇到反抗?一時間痛極,齜牙咧嘴道“你!你是不想活了?你知不知道爺是誰!”說著竟想抽回手拔刀。
陸霆哪裏肯?一聽,手間力道更大,向後一扳,那蠻橫士兵根本顧不上威儀,“哇啊”“哇啊”叫得更大聲。這一叫引來了周圍人的關注,一夥巡護的將士聞聲跑來簡直反了!敢衝撞北離將士?當即拔刀將秦蒼幾人困在中間“哪來的人,想造反不成?!”
任晗都給氣笑了,扒拉開立在兩人身前的陸歇和大霆子“你讓他們來!我看是誰反誰?”
雙方正僵持,城內傳來馬蹄疾馳,隻見護城軍由遠及近竟撲簌簌逐一單膝跪地抱拳。秦蒼翹首,欲往聲響處看,哪知眨眼間一隊人馬竟已逼近眼前。為首的是個玄色華服青年人,二十出頭,人高,皮膚黝黑,丹鳳眼;腰佩長刀,一手執韁一手揚鞭,那一身沉穩和肅穆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該是個軍銜不低的練家子。
快到幾人跟前,提韁勒馬,翻身而下,橫刀就朝幾個將士削去,一瞬間直指著任晗的武器紛紛斷落。接著,那人將刀一收,在眾人的仰望與畏懼中上上下下將任晗仔細打量一遍,這才眼見笑意。雙手抱拳,俯身朝其一拜,又立直身子“任晗,歡迎回家。”繼而轉向一直護在秦蒼身側的陸歇。
老友多年未見,皆是感慨,卻不見陌生。陸歇一襲白衣,闊步向前,行至比自己還高上幾分的青年麵前,解開眉間深深紋痕,一笑“蕭桓,好久不見。”
對方也麵露溫和“不久,大早上剛收到你的信。”
北離王宮位於奉器北側,居城內中軸線上。宮城坐北朝南,四麵角樓;以東西宮門為界分為前後宮,以昭示北離帝後具尊。從北宮門入,先是兩個百步長寬的丁字形廣場,縱看極深,不僅有皇室威儀也增強了防禦性。廣場兩側植有北方特有的花曲柳和象征著祖先源頭的青草。繼而再百步,才是前宮主殿。
北離王宮又被人叫做琉璃宮,而北離王議事、會客的主殿叫做琉璃殿。之所以如此,是傳說修建宮城時,為能比肩九澤王宮,開銷巨大,每個宮殿花費以億萬計;且宮殿不以黃金為主飾,而是大麵積運用更加難得、難雕鏤、難保存的琉璃屋脊神獸、廊柱雕飾、內部擺設多為琉璃。
今夜,蕭權設宴,為遠道而來的西齊瑞熙王、王妃接風洗塵就正是設在此琉璃殿。
即使有心理準備,秦蒼還是被眼前的奢華驚呆了。換洗梳妝,穿上相當繁複沉重的衣裙,從使館出來乘車入宮。大霆子似乎被交代了其他事情,此刻,就隻秦蒼和陸歇兩人由一長隊持燈盞的小宮女引入琉璃殿。入宮後處處鼎鐺玉石、金塊珠碩,若不是陸歇走之前特意叮嚀自己要“主意身份”,此刻真想四處看看。
陸歇走的稍靠前,宮殿與記憶中相比似乎更小些、更舊些但依舊不可否認十分恢弘。又見自己身側的小小女子張大眼睛,滿眼好奇,卻克製自己,將心中興趣緩緩壓下去,就想,成婚後她竟還未曾去過西齊的王宮就跟著自己奔波於此。若有機會,要向她講講自己兒時第一次與父王同行北離時,是如何與蕭桓在這琉璃宮撒歡闖禍的。
想著,兩人就要邁上台階,就看秦蒼心神還在雕欄玉砌上,壓根不知抬腳。於是,陸歇自然伸出手,隔著女子厚重的衣袖,輕輕牽住秦蒼的手。
秦蒼一驚,順著兩人的手向陸歇看去。夜幕降臨,月光朗朗。宮內安靜,偶有一兩啼鳥和花葉婆娑。男子好看的眼睛正映出自己,很溫和。
陸歇說“小心。”小心樓梯。
小心?
宮廷夜宴竟會有危險?秦蒼不知自己會錯了意,又覺陸歇握住自己的手十分有力,溫度也穿過層層疊疊的衣袖進入自己掌中,跟著就警覺了起來。也是,他雖貴為王爺,可畢竟異國他鄉,身邊最能依靠的力量也並不多。上司這是器重自己啊!趕緊表忠心。秦蒼也輕輕用力,回握陸歇的大手,麵上也嚴肅許多。
眼見身前的人收斂的玩樂的心神,神情凝重,陸歇就知她會錯了意——也不是沒有危險,但並非此刻。眼下卻又覺她有趣,也不解釋,順勢就走得更近些,手臂幾乎觸到她的手臂,輕輕說“不怕,有我呢。”
危機四伏,怎麽能讓上級安慰自己?秦蒼仰著頭,幾乎挨上陸歇的肩膀,用自己最赤誠、最堅定的眼神巴巴望著對方“我不怕,我也挺厲害的。”
陸歇實在忍不住,點點頭,抿著嘴輕輕笑了出來“嗯。蒼蒼很厲害,我知道。”
秦蒼不知陸歇何意,覺得有些怪異又不解,緩緩避開目光,任其握著自己的手登上正殿。
此次夜宴,蕭權有意避開異己,是以幼時交情為由,以家宴形式招待陸歇,所以朝臣不多。但他也著實高估了自己的勢力,以李闊為首的重臣,說好聽些是配合著不赴宴,說不好聽些,壓根就沒把小皇帝與其宴請之人放在眼中稱病稱痛,不湊熱鬧。不過此一來,宴會也就“清淨”不少。
他國親王級使者來訪,這種場合竟原少主自然是要參加的。照例寒暄,推杯換盞。酒過三巡,歌舞開張,大家都鬆弛些,任晗就光明正大擠過來和秦蒼一起坐。自家老爺子在場,任晗不敢太放肆,穿著輕簡的女裝,如夏日初荷,分外可愛。
秦蒼看看任晗,再偷偷看任允,怎麽想也覺想不通老太傅怎麽能養出個這般“吊兒郎當、放浪形骸”的女兒?接風宴是在相對輕鬆的環境中進行的,可那老人家自始至終正襟危坐,滴酒不碰。若是有人招呼、請教,必定辭嚴義正與對方回複,頗有那麽些對簿公堂的感覺。過不久,任允起身上前,與北離王低聲說了些什麽,就離了席,離席之前還朝任晗處看了一眼,歎口氣,估計也覺得管不了。老太傅不喜歡管弦絲竹的場合,蕭權大概早就知曉,所以也不勉強。倒是這人五官端正,即使麵上毫無笑意也可以想象年輕時,定是個剛正不阿的俊書生。
“吃啊!”任晗待她爹走之後更加原形畢露,翹著一條腿,衣袖都胡擼到胳膊肘,半倚著桌席,手裏抓著果子“我們這兒吃的、喝的、跳的、唱得還不錯吧?我在奉器大小也算個人物,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隻要你和陸歇能把我的婚事給攪和黃了,小的以後給你倆做牛做馬,給你們孩子當幹媽!”
秦蒼哭笑不得“誰‘攪和’你婚事了?”
“反正那麽個意思唄。”任晗嘴裏吃的不停“蕭權……不不,北離王和西齊公主一對璧人,多好啊!你見過你們公主嗎?挺漂亮的。”
見過嗎?何止見過。好在今日她並未出席,否則兩人該以什麽情緒麵對彼此?
然而不想什麽,來什麽。秦蒼上一刻還在慶幸,下一刻需要“小心”的事就真的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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