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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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離女子活潑奔放,喜怒於色、不加遮掩不是什麽叫人難堪的事。
眼下,女孩子們是真的喜悅。
北離與九澤邊境時常擦槍走火,卻又一直保持著貿易往來。從來往的商隊與小販口中,西齊的瑞熙王簡直一代梟雄。什麽一小隊人馬夜潛深潭為主力軍掃清障礙;什麽孤軍入敵後百裏,與中軍形成合圍之勢;雪夜入城,潮汐登陸,大霧救援;行動莫測,用兵詭詐。細細說起來,有如神助,邪氣得很。
隻是與西齊一樣,人們似乎隻能從對戰過的敵軍口中得知,還有這麽一號威名震震的“邪王”;而在正統的史冊裏,瑞熙王的記錄寥寥幾筆,似乎隻是個可有可無的貴族將軍。
今日一見,陸歇一表人才,舉手投足間既有貴族的風度翩翩,又有鐵馬冰河的男兒氣魄。這一舞,跳得值!
少女們舞姿飄逸,眉目傳神,看得一票人跟著入了仙境;還有大膽的便徑直來到陸歇身前,為其一人獨舞。可自始至終,陸歇都獨自飲酒,似乎在看,似乎又沒在看。可越是如此,就越發激起了女子們的好勝心,各個努力,香汗淋漓。
秦蒼坐得近,觀看位置極佳。女孩的悸動、緊張、婀娜多姿全都入了眼。真美,花似的靈動;可又不好,盡心竭力隻為討好一個男人。可轉念一想,自己也不過是個借勢保命的,五十步笑百步。
任晗這麽一回頭,發現身旁秦蒼竟跟著看入了迷,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怒其不爭“秦蒼,你們倆是不是假夫妻啊!你不生氣啊?明擺著要把你枕邊人搶走了,你怎麽還跟著參謀上了?”
“不是,不是。”一聽假夫妻,秦蒼回過神。自己是覺得,若劉緋想用這種方式激怒自己,讓自己也嚐嚐“被奪所愛”的滋味,那未免太柔和,自己恐怕要叫她失望了。不過,任晗提醒得對,自己不能表現得這麽無所謂,容易叫對方深入發力。
歌舞起,上座的人聽不見台下說話,秦蒼就皺起眉頭,扮作不滿,說的內容卻是旁的“霜兒獻舞了嗎?她是誰,為何大家如此在意?”
“快了,她該會壓軸呢。”任晗看秦蒼終於有些為人妻的正常神色,仔細道“她是北離最好的舞姬,傳說有異族血統,長相精致,叫人一眼萬年。我見過,簡直不像凡人,沒有哪個男人能不動心的。”
“這霜兒與朝中走動可近?”
“朝中?”任晗回憶一番“之前是沒有。可近來,時常進出李闊的將軍府。傳言那老色鬼極喜愛這女人,每次相約都以千金相贈,不知是真是假。不過畢竟是舞姬,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劉緋是蕭權的寵妃,為何又和李闊的人攪和在一起?眼下,北離如此不安生,李闊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她又為何絲毫不避嫌,與佞臣之首有所交集?秦蒼覺得怪異。且如此說起來,蕭權的舉動也不妥。當著群臣和未來王後的麵過分寵溺自己的貴妃。這優柔寡斷、沉溺溫柔鄉的模樣與自己之前所聽聞的勵精圖治的年輕帝王形象相去甚遠。
尚未理清頭緒,下一支舞起。
霎時,大殿上安靜起來。
未見其人,先聞編鍾。那敲擊聲清脆卻深遠,厚重又不乏靈動,正如走出來這女子。霜兒跳的並不是純粹的宮廷舞蹈,也不是最原汁原味的草原步伐,那是一種很奇妙的結合。她以自身為媒介,讓人看見萬古冰川正汩汩融化,化為甘泉流入千裏草原。草原上有風、有火、有露珠,她是奔馳的馬、是翱翔的鷹,更是亙古不變的落日。下一刻,她便跑向秦蒼身前,此刻她是一個盼著良人歸來的姑娘,守著她的羊、守著她的草原,佇立著、等待著她的情郎。
這一舞,給秦蒼激出一身冷汗,不是怕,是震撼。身體原來有如此力量,能說話,能交心,能讓自己忘卻了這是舞姬在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問她,願不願意成全娥皇女英之好。
若是未來有人敢在自己真正的夫婿前如此挑釁,或許自己會生氣,可眼下陸歇並非自己的丈夫,自己也不過是個冒牌的王妃。所以,情感中夾雜著對樂舞的欣賞和對身份的困惑,一時間無法給出答案。隻能盡量平息自己的思緒,安靜地坐著,看著,待其先發製人。
一曲畢,眾人無不拍手讚歎。霜兒一襲素衣,謝過眾人,取過酒,並不看向陸歇,而是徑直走向秦蒼,俯首一拜“瑞熙王妃既有容忍之度量,又能明白霜兒的舞中意,是謂知音。霜兒敬王妃,願王妃能成全霜兒!”說罷一飲而盡。
眾人嘩然,霜兒雖然是伶人但人清高,除了李闊的將軍府,平日千金難求一舞,更別說當眾剖白對任何男子的心跡。
秦蒼並不舉杯,但也站起身。
從外表看,兩人很不同,一隆重、一清簡,一柔媚,一熱烈,但卻皆稱得上風華絕代。又都是極聰慧的女子,四目相對,盡在不言。
“姑娘錯了,我不同意。”
“什麽?”秦蒼自始至終溫順如身處世外,此刻突如其來的拒絕令人詫異。
霜兒趕忙到“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秦蒼打斷女子的話“以為我能容得下有人侍奉我的新婚夫君?”
這下連陸歇都有些驚訝,緩緩放下酒盞,抬頭朝身側望去。
秦蒼繼續道“我並非金枝玉葉,也不是名門閨秀,隻是得瑞熙王垂青,三書六聘、明媒正娶成了他的夫人。姑娘舞姿美極,若我是未婚男子,大概也會心生傾慕,但試問哪對有情人不向往‘願得一人心,白首不離’?所以,秦蒼絕不敢妄為姑娘知音,姑娘說的‘成全’我也不明白。我長在山野,不諳熟朝堂規矩,對北離夫婦間的相處之道也還未曾細細了解,如若今日此番瑞熙王也覺得是美意,那麽,是秦蒼唐突了,一切由瑞熙王定奪。隻是,我不喜歡。”
這話向著霜兒,可真正對象卻又不止一人。一來,是瑞熙王非要娶我,現在我也成了他的合法妻子;二來,不必故意恭維,我與破壞夫妻感情、非要插足一腳的人觀念不一致;三來,反正我就撒潑了,你陸歇看著辦。
舒坦啊!任晗坐在席上又激動又覺過癮,我的朋友什麽時候就開竅了,竟不委屈自己,知道反擊了?欣慰啊,硬氣又條理清楚,一定是被我的力量感召了!嗯,我真是一個能讓人變勇敢的人。
霜兒不是省油的,也十分明確自己今夜目的,不等其餘人做出反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王妃息怒!是霜兒說錯了話,霜兒不該妄圖與王妃比肩!隻是因為愛慕瑞熙王已久,今日一見著實忘其所以了。”
好個忘其所以,秦蒼想,被如此妙人全情全意地愛慕不知是什麽感覺?反正此刻自己是“仁至義盡”了,這人是去是留要看陸歇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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