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多謝夫人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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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熙王起身,對身前一立一跪的人凝視半晌。見自己“發妻”正瞪著眼睛、臉紅脖子粗,就猶猶豫豫,不可裁決心意一般,問“你竟如此不能容人?”

    任晗一聽炸了毛,躍起來指著陸歇“陸子歇,你差不多得了!秦蒼平日隱忍得夠多了,今日她如此坦誠,你怎麽舍得讓她受委屈?”

    “晗妹妹言重了,哪來委屈一說,王妃不是也說了,讓瑞熙王由自己心意決定?”劉緋說罷走下坐席,拉起伏在地上的霜兒“瑞熙王,這是家宴,你與王上又是舊友,我便直言北離女子與我們西齊不同,北離女子率真,敢愛敢恨,信篤恣肆一生,所以霜兒才會直抒心意。曾聽得北離先祖若是遇到喜歡的女子,便是扛也要扛回家去;你若真喜歡,就讓霜兒留下。爽快些!也算‘入鄉隨俗’。”

    “多謝貴妃。”陸歇舉杯朝劉緋,一飲而盡。接著,冷眼瞟一眼秦蒼,再朝席上一拜“隻是,今日初到奉器,我也有點累了。王上,陸歇想先行告退。”

    “這……也好,也好。”蕭權本就怕這幾人越鬧越難看。夜已闌珊,巴不得趕緊曲終人散“瑞熙王一路舟車勞頓,早些休息。”

    得到蕭權許可,瑞熙王便向秦蒼“哼”得一聲甩了衣袖,也不顧自己王妃是否跟上,大步就離了琉璃殿。

    這下好,一場宴席下來,瑞熙王家中一個善妒,一個懼內,這名聲算是遠播了。瑞熙王連個侍女的去留都不能做主,這夫妻關係恐怕是很不好。

    一直到轎子出了王宮再入了使館,兩人行至殿前主庭院見有璃王府的親兵把守,劍拔弩張的氣勢才緩和下來。

    秦蒼一鬆勁兒,覺得渾身疲憊,原來演個戲這麽廢體力?就慢下腳步,歎了口氣。陸歇聞聲回過頭,也跟著慢下來“謝謝夫人。”

    陸歇在席上遷怒自己時,秦蒼就知,這人已經明白自己是故意要做出兩相對立的態度。秦蒼擺擺手“不謝不謝,應該的。”說完又覺哪裏不對,就抬頭去看陸歇。

    果然,眼前人站定,雙眼含笑正看著自己“這下全北離都知道瑞熙王妃是個妒婦了。”

    “雙簧嘛,”秦蒼知對方調笑自己,疲憊笑笑“我也是跟北離王學的。你看,不管什麽他都可以推脫給劉緋他不阻止,你也不好拒絕,這時候我當惡人剛剛好;話說回來,往後若真有什麽,也能說成是貴妃娘娘魅惑帝王、禍亂朝綱,一國君主一樣可以摘得一幹二淨。人家演技好,一開始,我還真以為他是個流連美色的君王呢。”

    “所以,你當真不生氣?”

    “生氣?”秦蒼看著男人真誠又鄭重的目光,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有什麽好生氣?明擺著帝後都不放心咱們,要派個人來監視著。隻是,聽說霜兒與李闊似乎有些交集,劉緋為何要用李闊的人?”

    陸歇搖搖頭,一陣汗顏自己的“夫人”怎麽和別家夫人這麽不同?她眼中能看到暗處陰謀,卻不放半分心思在自己身上。也是,秦蒼是被迫與自己成婚,被迫前來北離輔助自己,自己將她置於險境,似乎沒有資格許她情誼。隻是,有時還是忍不住幻想,幻想“願得一人心,白首不離”。但顯然,這小小女子已經全然進入角色隻談事業,不聊感情。每每見到她,一顆心化成一汪水;可她呢,看上去溫和柔美,實際上內裏卻被包裹得嚴實、無比堅硬。

    “蒼蒼,”良辰美景,明月高掛,陸歇阻止她分析下去“蒼蒼為何不是真的生氣?”

    “啊?”秦蒼聽罷一愣,理清背後彎彎繞繞的關係難道不是此時第一要務?哪個將軍會希望自己的兵看不清局勢又管不好情緒?

    “就是剛才說的原因啊,他們是因為不信……”

    可陸歇心中從未把她當作自己的兵。

    “我是說,若沒有任何威脅,蒼蒼會允許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

    見陸歇正色打斷自己,秦蒼有些不知所措“你問的……是字麵的意思嗎?”

    “不然呢?”

    “嗯……不願意吧。”秦蒼仔細想了想,抬眼望著陸歇答到“我在紅樓看了許多悲歡離合,一直覺得男女情愛不過是天方夜譚,我從不相信。如若哪天,我真願意嫁與什麽人,那一定是喜歡得不得了,或是確定了這人此生都不會離開自己。要讓我分享這種喜愛,本就違背了我最初的心意,跟鬧劇有什麽區別?”

    陸歇第一次聽秦蒼原原本本將真心話說與自己,便追問“可你已經嫁給我了。”

    “咱們這不是假的嗎。”秦蒼笑道”等北離這邊事情妥了,你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回常蛇山,當個逍遙的山野鄉民。有沒有合適成婚的人都行,反正要無拘無束的。”

    原來她是這麽想的。

    可我不是。

    說她聰明,有時又天真得很。這場婚姻早已不再是你我之間的事了,竟然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夠一走了之?況且,我會一直需要你,絕不會讓你離開。

    不過,不急於一時。

    “對了,你的傷……”這次發問的是秦蒼。

    兩人站得近,秦蒼麵露愧色,不敢抬頭,指指陸歇的胸口“當時,真的很嚴重啊?”

    “是流了很多血。”看眼前人關切,陸歇故意模棱兩可。

    “……對不起。”聲音輕到秦蒼自己也有些聽不清“我一直都沒有好好跟你道歉。那日之後,我一直打探你的情況,可是璃王府把消息封鎖得很緊。我一直害怕,生怕真出了什麽事……我那時不是真的想……反正,就是很對不起。”

    眼前人越說聲越小,說到最後垂頭喪氣,抿著嘴不敢看陸歇。陸歇見狀心下很受用,卻又不忍再與她玩笑“蒼蒼,沒有傷及心脈。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說罷,拉住秦蒼的小手,搭在自己胸口。

    秦蒼詫異,想將手抽出來,可是陸歇的手緊緊覆在自己手背上。於是一側是溫柔的、溫暖的,一側是堅硬的、有力的。秦蒼感受著手中一下一下的跳動,這跳動占據腦海,慢慢將那日新月刺入胸膛的記憶逼走。

    “蒼蒼,你不必愧疚,我知你當日不是故意的。”說著,另一手撫上女子頭發,輕輕拍拍“蒼蒼小時候說過要與我‘同澤同袍,’現在我們也算並肩作戰了。今日,蒼蒼果然‘很厲害’,希望夫人日後也能保護我。”

    秦蒼想起這是兩人在琉璃宮外的對話,抬起頭,看眼前玉樹臨風的男子眉眼溫和,心情也逐漸輕鬆起來“別叫我‘夫人’,我剛才就覺得哪裏不對。”說著就將手抽了回來。

    可暖意還沒盡消,陸歇就追過來,這下秦蒼的雙手都被握在男人掌心“這裏畢竟是北離,戲要全套,夫人不可大意。”

    “這館裏都是你的人,怎麽不安全了?”

    “那你也是我的人嗎?”

    “我……”秦蒼這才反應過來對方逗她,手上施不上力,飛起一腳踢過去。

    陸歇本就比秦蒼高,見對方攻擊,下意識用小腿防禦。下一刻,秦蒼就感覺自己踢上了一個鐵樁。

    “疼!”抱住腿,跳了起來。

    這下換成陸歇慌了,跟在跳來跳去的女子身側,手足無措“這……怎麽樣?很疼嗎?”

    “你打人!”

    “……你摸著良心,誰打誰?”

    “你又不疼!”

    “我……我不好,我不好,讓我看看,傷到哪了沒?”說著,拉過秦蒼扶住自己的肩,俯身就要檢查。

    可就在此刻,忽然覺得自己脖頸一涼,徒然立起身。一摸,糟了!這股涼氣頓時貫穿全身,再一用力便知自己被“定”住了。

    秦蒼這才停止呼痛,也不蹦蹦跳跳了。摸摸自己的腿,站起身。繞著不能動彈的陸歇,轉了一圈,好好欣賞一番才開口“其一呢,男女授受不親,以後不要隨便拉拉扯扯的,壞我聲譽;其二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樣被困住不讓動是不是很不舒服,以後不要困住我;這其三呢,不要隨便相信女人,尤其是像我這樣的。”

    說完眨眨眼睛,嘻嘻一笑,轉身大搖大擺就往裏走,邊走邊喊“陸霆!出來一下!”

    陸霆在內殿,聞聲跑出來,就見自己王爺扶頸彎腰,朝著院門口的方向擺出一個怪異的姿勢,似乎在展示自己壯碩的肌肉。

    “這……這怎麽回事兒?”低聲問秦蒼。

    秦蒼聳聳肩“可能是你家公子累了。扛回去休息吧,‘入鄉隨俗。’”說罷頭也不回就走了。

    蒼蒼,若你能一直這麽“放肆”就好了。

    乖乖地、筆直地趴在大霆子肩上的陸歇,此刻隻有臉能動,露出淺淺的、許久不見的梨渦。

    說真的,還挺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