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聖女的秘密
字數:5587 加入書籤
“聖女指的是九澤聖女?……剛剛珞珞問你是不是見過她。”
秦蒼輕輕試探,陸歇倒是並不遮掩“我是很想見到這個人,可迄今為止,尚無人有此‘殊榮’相傳,沒有人真正見過她,就算是九澤王也無法強迫她以真容麵聖。並且她自己對此也從沒給出解釋。”
“好奇怪的人。”不示真容,原因不明。若這人真是“師娘”,怪不得夕詔一直找不到她。
“對,很奇怪。而且就是這麽個神秘兮兮的人,卻幾乎是今天九澤僅次於王的二號人物。雖說她名號響亮、一呼百應,但真要細說,似乎也道不出曾為九澤立下過什麽汗馬功勞。甚至,許多人都曾懷疑所謂的聖女是否真實存在。”
“她是不是有什麽特別厲害的地方,才敢如此‘叛道離經’?”
“沒錯,有恃才能無恐。蒼蒼還記得我所在的那個‘無名’軍嗎?”
“記得。‘寵辱無名,號令生殺’。”
“我的蒼蒼記憶力真好!”陸歇笑,一隻手輕輕覆在秦蒼腦後,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摸了摸,然後準確地握住女子一雙冰涼涼的小手,捂在掌心。這人倒也厲害,眼睛看不見了,不影響打架也不影響日常占人便宜。
“二哥!”秦蒼掙脫不過。
“好好,我繼續說。”陸歇並不鬆手,不過收斂了嬉笑“我們為了探她,花過不少心力。但就算與極樂閣通力合作,到最後卻也隻探出她有‘攝心’的能力,多的一概不知。”
“攝心?”這是什麽意思?秦蒼不解“我有一個‘窺心蠱粉’,也能讓人說真話。”
然而,身邊的陸歇卻搖搖頭“最開始我也是這般理解的,以為她不過是能讓人說出些不願意說的話而已。但後來才發現並非如此。我們曾冒死救出來過一個知曉許多皇室秘密卻立場倒戈、麵臨追捕和極刑的官員。此人曾在九澤宮中為內官多年,且自稱與聖女有秘密接觸。他為了保命四處散播消息,稱能為他提供庇護者,便可獲取九澤聖女的秘密。一時間,各方勢力都爭先恐後。最終,這人落在我們手裏,倒也心懷感激、積極配合。可是好景不長,幾乎到達齊昌的第三天他的狀態就開始不對最先是嗜睡上一刻還在講述,下一刻便有可能睡著;叫醒以後就開始說些奇怪的話。不久,我們在他貼身衣物上發現了一塊縫製上去的絲絹。”
“是這東西引起的異常?”
秦蒼的思考依舊停留在物質層麵,比如這絲絹是否攜帶什麽,才叫人意識不清。陸歇明白她的意思,解釋道“那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織物,經極樂閣多次鑒定後也不見有任何不妥。不過怪異的是一整張絲絹都被他縫上了字。字極小、密密麻麻,且許線條都有重疊。加之他的舉止愈發不正常,我們的第一感覺就是自己千辛萬苦解救出來的,或許隻是個瘋子。”
瘋子?若真是如此,九澤的追捕又有什麽意義?當真沒有一方摸清了這人保命的花樣,全都被耍得團團轉?
“他都縫了些什麽?”
“很遺憾,我沒有親眼目睹過。但聽說整個絲絹上的文字連起來晦澀難懂,有幾個詞卻又不斷重複出現‘匕首’‘丟失’‘起死回生’,以及‘聖女’。當天,極樂閣幾位最厲害的破譯者便前來過目,然而幾人得出的結論出奇一致與其說是暗碼,更像是囈語。”
“囈語?”秦蒼跟著驚訝起來,頭破血流爭來的線索竟然成了埋葬一切的枯塚。
“是。我們也不甘心,可又沒辦法,便隻能等進一步鑒定和解密。然而半年後,護國公本人就向內部宣布了那個最終定論,即‘九澤聖女可以不依靠任何外力就能了解一個人未曾意識到的、真正的想法,並且能依此對其進行操縱!’”
攝心,魔鬼的能力。一旦這樣的能力被利用,用在民間、用在軍隊、用在私欲上,就會演變成巨大的禍患,它不止能顛覆任何統治,甚至能重塑整個現有人類秩序,可想而知當時西齊那些為數不多、獲知這個結論的人該有多麽震驚和恐懼。隻是,這結論是真是偽?
“如何得出這個結論?”
陸歇坦誠又無奈“不知。隻是得出結論不久前護國公曾特地去牢獄中見了一位宿醉的審訊官。兩人隻單獨言語一番,臨走時,護國公還對此人行了一個軍禮。”
“……就這樣?”
“就這樣。”
這未免有些草率了吧!秦蒼聽完愣了半晌。可是既然這消息隻麵向西齊少數內部,且定論關乎之後的行動、更關乎家國安危,陳景沒有道理說謊。隻是這個推論將一切引向了更多未知。
“這麽說這事兒與那醉酒的審訊官有關?可怎麽就能判斷這結論是對的?”
“蒼蒼有所不知。那位審訊官雖說嗜酒,但在西齊牢獄中卻是小有名氣,他半輩子都在讓別人說出自己的秘密。雖極少用刑,但許多硬骨頭都是在他這裏被撬開了嘴,算個傳奇。據說,一日他又吃醉了,就去與那瘋瘋癲癲的官員聊天,兩個人咿咿呀呀一通亂叫,旁人都笑他喝酒喝傻了,沒有人在意他們究竟說了什麽。可第二天,他竟以向上人頭擔保,求見護國公陳景。這便才有了之後的事。不過一年不到這人就告老還鄉了,之後也便淡出了大家視線。至於如何驗證,蒼蒼,你的擔心是對的,這個結論其實一直被當做猜想,直到最近。”陸歇頓一頓“當年,西齊找了一個天生癡傻卻具有神力的棄兒送去九澤皇宮,並悄悄派人監視她的行蹤。可之後,監視她的人一一死亡,而這孩子也音信全無。”
說到這裏,陸歇沉默起來。
“難道?”這時,秦蒼才忽然明白過來陸歇的意思。
“我不能確定。我之前沒有見過那個孩子。”
若兩人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麽今日看來,珞珞除了一些強迫行為,其餘與正常孩子已經無異,甚至可以被委以重任,並且有權利裁決“白家”生死。看她如今對聖女言聽計從,幾乎將其尊為神明,若她真就是當年西齊送出的棋子,現在怕也早已反倒向另一頭了。
這就是“攝心”?不僅不可怖,倒與夕詔所描述的“從小就善解人意”相似。
“聖女和我師……和夕詔會有關係嗎?我記得你第一次送我去夕詔那裏時,他就曾懷疑我是‘聖女’派來邀他合謀的。當時他的態度並不好。”
再次聽到女子提及他將她轉手“送”給夕詔的事,陸歇覺得心裏隱隱泛痛“這不好判斷,夕詔對人總是留上七、八分,到現在我也不確定他遊走各國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自己跟在他身邊那麽久,又何嚐了解過他呢?秦蒼想。他對西齊朝堂或者說西齊先王懷有莫大恨意。可隨著西齊先王離世、皇子奪嫡,朝堂至今明爭暗鬥、損兵折將,難道不該已經達到目的了嗎?夕詔雖也離開了齊昌,但他似乎仍在奔走。在他心中如何才是塵埃落定呢?想到此,秦蒼既擔心又覺心裏空落落。
“蒼蒼的問題都是關於別人的,有什麽是要問我的嗎?”聽見女子歎息,陸歇再次主動問起來。
然而秦蒼任他將暖意通過掌心送往自己身體裏,卻搖搖頭。
“我和那些人的關係,也不想知道嗎?”
他說的自然是九澤。
“不是‘不想’,”秦蒼支支吾吾“……是我‘不敢’。”
她總是懼怕的。萬一那是什麽不好的合謀呢?萬一那是自己無法接受的決定呢?萬一發現自己其實也在無意間參與其中、推波助瀾呢?或許,自己的視而不見已經是推波助瀾了。
就如同從前對夕詔一般,每每能揭開麵紗一睹真相時,她便懼怕、便想退卻。自己卑鄙,心想著看不見便可以當作沒發生,心安理得地認為陸歇來此的目的隻是幫助北離、幫助他的舊友匡扶朝政、解除內憂外患。
“蒼蒼,有些事即使你不想聽,我還是得告訴你。”陸歇不顧她的拒絕,繼續往下說“我所知道的消息也很有限,很多事我隻能執行授意,卻遠不能主宰、更不能推脫,否則,還會有新的人來取代我,繼續完成那些指示。這場爭鬥是國與國間按捺了許久的,其中已經牽涉了太多勢力。由我出使北離,至少還能從中做出一些斡旋,保護更多人受到更小的侵害,不過那也隻是微乎其微。蒼蒼,有些事情或許會很殘忍,但眼下我隻能跟你保證,我會盡量做到仁義……還有,蒼蒼,我陸歇絕不負你!”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
陸歇看不見女子,無法向她投遞出自己的真摯,可秦蒼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那般用力,這些話說得那般推心置腹。他和夕詔是全然不同的人。夕詔看似開朗熱切、豪放不羈,但秦蒼明白他將自己的心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自己隻能不斷追著他、奔向他,他才能慢慢放下心,不丟棄自己;而陸歇不同,在“無名”軍的經曆或許讓他長出冰冷的外殼,可實際上他依舊是熾熱的。
她不是陸歇,她沒有勇氣去觸及真相,也沒有勇氣去質問與嘶吼;她怕追溯的路太黑、太長,自己會回不來;她希望那些溫存哪怕是過眼雲煙也消散得慢些;她希望長長久久的紮根在一處,不要變、無轉移。這些有錯嗎?可似乎自己越是固守,想留住的越留不住。
良久,就在陸歇以為她不會再張口的時候,女子突然低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對麵是蕭桓呢?你也會與他刀劍相向嗎?”
那是他最重要的、最惺惺相惜的朋友。可若哪天這不再是對弈,而是戰場那該怎麽辦。
“……我會。”
這聲音很輕,但擲地有聲。
男人的神色與他平日同自己玩笑的樣子全然不同,他的義正言辭、他的決絕與嚴肅,都讓秦蒼深感不安。西齊的意誌永遠淩駕於他之上。一個不會水的人卻緊挨著一個巨大的旋渦,她明知自己不屬於江河,卻貪戀水滴的滋養,隻能步步沉淪,逐漸進入激流的中央。
“那……”秦蒼想了想,最終還是問出口“如果對麵的人是我呢?”
陸歇顯然愣了一下。他似乎真的在設想那個畫麵,又似乎是在思考她這麽問背後的原因“我……”
正當男人要開口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接著手持火把的璃王府親兵衝進小院。
火光中,有一人的身影與這些勁裝暗衛不同。這人簪花華服、身姿婀娜,異域眉眼間梨花帶雨。四顧後,見陸歇坐在涼棚下,飛也似的奔過來,一下撲在男人懷中,緊緊抱住陸歇的腰背!
“王爺!霜兒來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