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九、夫妻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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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見王繼英驚愕的樣子,笑道:“大人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現在和約簽定了,從此沒有戰爭了,我隻請求大人一定要皇上不要毀壞和約,免生事端,讓老百姓好好享受太平世界。”
王繼英說:“你放心,王繼英親手寫成的和約,豈能讓它毀了?”
燕雲說:“我相信大人。”
接著是一段相當長的沉默,兩個人都想用恰當的方式和語言來安慰對方,但誰也沒有做到。
最後,燕雲說:“大人,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了,我該離開了。”
王繼英抬頭看了燕雲一眼,驚詫地問:“燕雲兄弟,你說什麽?”
燕雲說:“大人,我該走了。”
“為什麽要走?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無能,沒有給你帶來好前程------但是你不要失望,我會想辦法的。”王繼英痛苦地說。
“不,大人,我不是為了前程才投奔大人的。”
“那你為什麽要離開我?”王繼英看著燕雲說。
燕雲笑了笑,說:“大人,現在天下太平了,我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王繼英說:“是啊,你是該有自己的生活,但是,你在我的身邊同樣有自己的生活。”
燕雲搖頭道:“我要的生活大人給不了。”
王繼英說:“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燕雲說:“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王繼英歎息了一聲,說:“燕雲,這種生活隻會讓你沉淪,讓你頹廢,讓你一事無成的。”
燕雲笑了笑,說:“隨命去吧。”
王繼英痛苦地搖搖頭,說:“你總得有一個安身之處呀,這樣吧,你就住在我家,你想去哪裏,想幹什麽,隨你的便,好不好?”
燕雲說:“這個不用大人操心了,住處我已經想好了。”
“你要去哪裏?”
“五台山。”
“五台山?”
“燕雲兄弟,我王繼英雖然沒有能力給你一個好前程,但你也不要心灰意冷到去做和尚吧。”
燕雲笑道:“不,大人,我不是去做和尚。”
王繼英問:“那你去五台山幹什麽?”
燕雲說:“我一個師傅在五台山做主持,相撲冠絕天下,我年幼貪玩,沒有跟他好好習練,好後悔的,我想上山再拜他為師,學點功夫。”
王繼英說:“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對輸給那個契丹人不服氣?想學了功夫,再找人家討回麵子。”
燕雲說:‘我隻想要回二紅。’
王繼英說:“既然如此,我不攔你,學功夫,可以,但是,不要去找那個契丹人了。”
燕雲說:“我聽大人的,但是,我總要去看一眼‘二紅’的。”
王繼英歎道:“你把對‘二紅’的心用在找媳婦上麵,也不會這麽大了,還是光棍一個。”
燕雲笑道:“大人放心,該有的總是會有的。”
王繼英搖了搖頭,說:“既然你決定上五台山,我也勸不住你,你就放心地去吧,我這裏還有一點銀子,你先帶著,回頭我再差人將你的行李,用品送上山去,如果在山上不便,就下山來找我,反正,我有一口飯吃,就不能讓你餓著。”
次日,燕雲就辭別了王繼英,上五台山去了。
過了大名府,就是洺州,蕭綽在洺州休息了一晚,韓德昌見她有些累了,便勸他在洺州再息歇一天,群臣也勸她休息兩天再走。
蕭綽說:“幾十萬大軍在路上,吃喝拉撒所費甚多,朕在路上多留一天,就要多花費一天的錢糧,我們剛打完仗,民生凋敝,我們要把錢節省下來,為百姓做點實事。”
高正說:“也就是耽擱一天,節省不了許多,太後的身體要緊呀。”
耶律隆緒說:“是啊,太後,就休息一天吧。”
蕭綽說:“諸位,遼宋現在已經達成和平,我們就要好好地遵守和約,人家現在希望我們快點離開,我們還賴著不走,像話嗎?難道你們沒看見,他們的人就在我們的身後嗎?說是來送我們,其實是趕我們離開。”
耶律隆緒說:“他們這也太小氣了,再跟著,朕就收拾他們。”
王繼忠說:“皇上,千萬不要動怒,他們急著收複,也是情理之中,畢竟這是他們的家園,就像遭了洪水的人,總會急急忙忙地第一時間跑回去看看家裏會怎麽樣的。”
蕭綽說:“繼忠說得對,這是人之常情嘛,我們不要停留,抓緊時間回家,朕也好想回家,看看自己的家園。”
到了冀州,就離瀛州不遠了,王繼忠的情緒越來越低落,一路上,很少說話。
康延欣知道他的心思,卻不知道如何勸他,很長時間,隻是默默地陪著他,坐在馬車上,有時下車自己走。
王繼忠在地上走的時候,一般的是低著頭,一陣疾步,然後,停下來,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但是,一雙眼睛空洞而茫然。
康延欣緊緊地跟在王繼忠的身後,憐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她為自己不能減輕他的痛苦而自責。她痛恨自己無能,為了讓他快樂起來,她嚐試過很多方法,但都徒勞無功。隨著瀛州越來越近,王繼忠陷得越深,痛苦的漩渦牢牢地吸住他,讓他無法擺脫。而她自己卻隻能看著他被卷進去,毫無辦法。
先前因為陳湘萍還在瀛州,瀛州就成了他想去的地方,可是,現在陳湘萍離開了,這個地方應該變得毫無意義,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一個地方而已。但為什麽他反而變得更加痛苦?心的存在並不隨物的消失而消失,也不隨物的轉移而轉移。它比任何東西都要執著,物消失了,心卻成了永恒。
終於,到了瀛州城下了,王繼忠抑鬱的心情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一整天,一言不發。
聖旨下來了,部隊要在瀛州城下暫住,休整一天。連日的行軍,部隊都累得夠嗆。部隊離城二十裏紮下營寨,很快留守瀛州營寨的耶律善補,蕭繼先帶著隨軍將校前來拜見。
蕭綽看了,沒有看見韓製心,驚異地:“韓製心怎麽沒來?”
耶律善補說:“韓將軍去追上將軍的妻兒了?”
“什麽?你說什麽?韓製心追誰去了?”蕭綽以為自己聽錯了。
耶律善補說:“韓將軍追上將軍的妻子和孩子去了。”
王繼忠聽了,身體一激靈,隻聽耶律善補說:“上將軍的妻子聽說上將軍留在宋國了,就執意要回汴梁去,韓將軍留不住,隻好送了一輛馬車給他們,讓他們走了,後來,得知上將軍沒有留在宋國,韓將軍就連夜追趕去了,不知道追上沒有。”
王繼忠再也聽不下去了,上前跪下,說:“太後,臣要去見他們。”
蕭綽說:“可是,他們已經走了,你怎麽去見他們?”
王繼忠說:“韓將軍去追他們了,臣去找他們。”
蕭綽說:“繼忠啊,這天地茫茫,你去哪裏找他們?”
韓德昌說:“是啊,上將軍,你不如就在這裏等,如果你們有緣,製心會幫你找回他們的。”
王繼忠隻得坐下來,卻坐立不安,不停向外張望,一雙手不知放在何處,時而,緊緊地握在一起,時而,緊抓住頭發,時而,又撕扯衣角。
蕭綽見了,說:“繼忠,陪朕到瀛州城下走一走吧。”
王繼忠看著蕭綽,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麽?
蕭綽說:“朕在這裏督促大軍連續攻城十幾天,損兵折將,還是沒有攻破城池,朕要看看它到底是用什麽造的。”
王繼忠這才明白蕭綽要到瀛州城下去,木木地站起來,隨著蕭綽出了大營,向瀛州城下而來。
蕭綽帶著一行幾十人,騎著馬,沿著大道一路走來。
遠遠地,王繼忠看見前麵路口,有一處廢墟,雖然已經成了廢墟,但依然可以看到當時模樣,那是一家客棧,客棧旁邊不遠處,曾經是一片樹林,現在樹林已經被砍伐光了,光禿禿的,隻剩下幾根樹樁佇立在那裏。
像有什麽東西在敲擊著王繼忠的心,他極力地克製情緒,但身體在一陣陣發抖,康延欣走在他的身邊,看見王繼忠因為極力克製情緒而變形的臉,他正緊緊盯著客棧旁邊的光禿禿的地方。原來這裏不僅僅樹木被砍伐了,還因為發現了這裏的地道,在這裏發生了一場殘酷的戰爭,為了奪取地道,死了很多人,最後地道被填平了。死者的屍體就埋葬於地道裏麵了。
這裏是陳湘萍約王繼忠相會的地方啊,可是,他失約了,成了她的傷心之處。
當王繼忠看見被填平的地道時,他再也抑製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蕭綽本想帶他出來散散心,沒想到讓他看見了傷心地。
康延欣說:“這裏是陳湘萍約他相見的地方。”
蕭綽點了點頭,說:“延欣,你留下來勸勸他,不行的話,你們就先回營吧。”
康延欣走到王繼忠身邊,說:“繼忠,我們回去吧。”
王繼忠跳下馬,說:“不,我不回去,你讓我在這裏待一會兒。”
康延欣便不再說什麽了,也下了馬。
王繼忠找了一根木頭,坐下來,康延欣也在他的身邊坐下來。
王繼忠回頭看了康延欣一眼,那仿佛是一種求助的眼神。康延欣抓住他的手,王繼忠一隻手緊緊抓著康延欣,一隻手按著心口,覺得心要爆裂似的。
康延欣緊緊握著王繼忠的手,說:“繼忠,不要這樣。”
王繼忠痛苦地說:“我的心好痛,延欣,我的心好痛。”
康延欣說:“我知道,我知道。”
康延欣隻能說這些,她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話安慰他,似乎什麽話都是軟弱無力的,帶有欺騙性的。
為了轉移王繼忠的注意力,她告訴王繼忠:皇太後已經快到城下了,問他要不要跟過去。
但是王繼忠無動於衷,仿佛沒聽見,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被填埋的地道出口,似乎將會有什麽東西從那裏冒出來。
康延欣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隻得挨著他坐著,緊緊握著他的手,用這種方式給他增添力量。
他們就那樣坐著,一言不發,顫抖的手臂連接著他們的心跳,康延欣能感受王繼忠的痛苦,哀怨,內疚和恐懼,漸漸地,康延欣發現他的心情變得平和了,他驚詫地看著她,並帶著羞愧的神色。
康延欣心裏一陣欣喜,他終於挺過來了。但他們還是沒有說話,仿佛一切語言都是多餘的。
他們就那樣肩並肩地坐著,時而看著遠方的城牆,時而看著眼前的廢墟和地道口。
不知什麽時候,他們身邊來了一群人,在他們身後站住了。
康延欣似乎感到了什麽,有粗重的喘息聲傳來,她將王繼忠的手輕輕地握了一下。
王繼忠忽然呼吸也粗重起來,神色變了,手腳也變得僵硬了。
康延欣站起來,慢慢地回過頭,看見不遠處站著幾個人,一個瘦弱的中年女人站在中間,正直直地看著她和王繼忠。
王繼忠也回過身來,看見了對麵的女人,兩雙眼睛的光芒撞在一起,都不動了,仿佛凝固了。過了一會兒,王繼忠突然向前邁出一步,不想被腳下的木頭絆了一下,向前撲了過去。
康延欣眼疾手快,連忙伸手一把扶住,對麵的女人也向前跨出兩步,伸出手來,想要扶住王繼忠,王繼忠在康延欣的攙扶下,已經站了起來。
對麵女人站著不動了,直愣愣地看著王繼忠。
王繼忠上前兩步,撲倒在女人麵前,說:“湘萍,我對不起你。”
陳湘萍站著不動,似乎還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像在夢中一樣。
王繼忠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就在觸碰到她的手一刹那,陳湘萍忽然“哇”地一聲,接著,雙腿一軟,倒了下去。王繼忠一把抱住,隻見陳湘萍緊咬牙關,臉色發烏,昏了過去。
康延欣說:“快回大營,讓耶律敵魯看一下。”
此時,王繼忠已經顯得非常鎮定了,說:“不用,慢慢地就會醒過來的。”
康延欣歎息了一聲,抬頭看見了王懷敏。懷敏正看著她。
康延欣朝王懷敏走去,叫一聲:“敏兒,你們來了。”
王懷敏走上前來,隻說了一聲“二娘”,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康延欣把他攬在懷裏,說:“別怕,有二娘在,你娘沒事的。”
這時,隻聽見陳湘萍“唉”了一聲。
王繼忠說:“陳湘萍,你醒了?”
陳湘萍看見王繼忠,放聲大哭起來,王繼忠抱著她,陳湘萍卻像瘋了似的,對王繼忠又撕又咬。
王繼忠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陳湘萍擺布。
王懷敏見了,想走過去勸阻,卻被康延欣止住。
陳湘萍打累了,哭累了,就癱坐在地上。王繼忠抱住她,她就躺在王繼忠的懷裏,一個勁地流淚。
王繼忠也不說話,陪著她流淚。
康延欣見了,說:“孩子們,讓你娘好好休息一下,你們跟我到這邊來。”
因為陳湘萍和孩子們的到來,蕭綽延緩了行程,讓一部分部隊先行,大部隊則在瀛州城下,停留下來。為此,她特地派人通告了瀛州知州李延渥。
陳湘萍的身體非常虛弱,這兩天,王繼忠幾乎寸步不離地待在她的身邊。孩子們則由康延欣照料。康延欣對孩子們極力關愛,很快讓孩子們喜歡上這個二娘。從她身上,孩子們體會到不一樣的母愛。
康延欣對孩子們的愛是摯誠的,隻是這愛大多來自於對他們父親的愛,而且康延欣身上特有的草原人的粗獷,更適合這群小夥子。有時候他們甚至不把她當成長輩,而是看成他們的同齡人。有時竟然放肆地與她開起玩笑——當然是有分寸的玩笑。這方麵康延欣拿捏得很準。
為了讓孩子們不打擾王繼忠和陳湘萍在一起,康延欣有時帶著孩子們出營,教他們騎馬。孩子們驚歎康延欣的馬術精湛,她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在馬背上翻騰自如,坐在飛馳的馬背上,拾取地上的野果,比探囊取物還輕鬆,準確。
王懷節自恃馬術很好,但幾圈跑下來,卻一顆野果也沒有拿到,不得不納頭拜師。
康延欣又是一個極好的老師,稍一點撥,王懷節就明白了,也能拿起野果來。
王懷德是一個安靜的小夥子,這一點很像王繼忠。康延欣對他特別喜歡,閑下來的時候,就問他平時在家幹什麽?讀一些什麽書?得知他喜歡翰墨。遺憾道:“前兩天,送給你伯父一塊硯台,和一塊鎮紙,你們說我這是不是送錯人了?”
王懷政說:“二娘,你沒送錯人,你別聽他瞎吹,見人就說他是王羲之的門生,王獻之的後代,到現在他連《聖教序》還沒有練習呢。”
王懷德臉漲得通紅,說:“誰說我沒有練習過《聖教序》?我隻是沒有找到拓本。”
康延欣笑道:“別急,慢慢地找,萬一找不到,你可以多臨寫幾遍《蘭亭序》呀,《聖教序》隻是一篇集字,徒具其形,少了靈動的氣韻。”
王懷德聽了,激動不已,說:“二娘,你真是了不起,說的真有見地,好長時間我都為沒有找到《聖教序》的拓本煩惱呢。”
康延欣笑道:“好了,不要煩惱了,現在二娘可煩惱了。”
王懷政說:“二娘為什麽煩惱。”
康延欣看了王懷政一眼笑著說:“不告訴你,懷德,過來。”
王懷德走過去,康延欣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王懷德聽了既高興又羞慚。
王懷敏走過來問:“懷德,二娘對你說什麽了?”
王懷德不好意思,說:“二娘說爸爸有一塊很好的硯台,還有一副筆架,讓我拿回去。”
王懷政大聲說:“那是爸爸的東西,你憑什麽拿回去?”
王懷敏說:“你把硯台拿回去了,爸爸用什麽東西磨墨?”
康延欣笑著說:“你們放心,你爸有。自古道:寶劍贈英雄,硯台贈秀才,你爸那邊正好還有一本《告自身貼》,想要,一塊給懷德。”
王懷政說:“二娘,你這也太偏心了。”
康延欣笑道:“好,你說你想要什麽?”
王懷政不知道要什麽,說:“我還沒有想好。”
王懷德揶揄道:“他呀,就想要一個會唱戲的媳婦。”
康延欣聽了,大笑起來,問:“怎麽有這個想法?”
王懷德說:“二娘,我跟你說,你知道他為什麽總吵著要回汴梁嗎?”
康延欣搖搖頭,這時,王懷政的耳朵根都紅了,走上前來,對王懷德手打腳踢。王懷德笑著跑開了。
原來,王懷政在家中最小,出生就沒有看見父親,陳湘萍覺得虧欠他的,所以對他特別溺愛。在家中都由著他的性子。懷政倒是沒有其他的不良的嗜好,就是好逛勾欄,聽曲,看戲,後來迷上了一個戲子。這些時,沒有見到她,心裏特別想念,所以,總是吵著回家。
康延欣笑著說:“你們都是王繼忠的孩子,王繼忠的孩子們應該都是最優秀的,不管你們做什麽,要像你們的父親一樣,哪怕再難,也要把事情做好。”
王懷德說:“我們也是二娘的孩子,不能讓二娘失望。”
康延欣心裏一陣激動,說:“孩子們,把烤肉爐子支起了,我們來烤肉吃。”
不久,在滹沱河岸邊的一塊沙灘上,飄出了誘人的烤肉香。
孩子們都各司其職,王懷節負責生火,王懷德洗肉,洗菜,王懷敏切肉,王懷政串串,康延欣就在爐子上燒烤。一家人忙得不亦樂乎,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一直到很晚,幾個人才回到營中。
進了穹廬,大家看陳湘萍也好多了,臉色也紅潤了,見了康延欣,還露出羞怯的神色。
康延欣走到陳湘萍身邊,笑著說:“大姐,今天的氣色好多了,再息歇兩天,就會更好了。”
陳湘萍向康延欣伸出手,康延欣一把抓住。
陳湘萍看著王繼忠,說:“相公,今天晚上,我想跟妹妹一起睡,你和孩子們找個地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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