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一、桑亁河上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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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點酒,耶律隆運便匆匆地吃了幾口飯,然後,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蕭婉容驚奇地問:“三弟,你要去哪裏?”
耶律隆運說:“我去找燕燕。”
蕭婉容大吃一驚,說:“你要去哪裏找燕燕?”
耶律隆運四下裏看了看,茫然道:“她好像去南邊了,對,她去南征了。”
蕭婉容驚訝萬分,耶律狗兒和賈曼筠也驚呆了,站了起來,睜大眼睛望著耶律隆運。
“你們為什麽這麽看著我?難道她不在南方?”耶律隆運也驚奇地看著眾人,說,“她在哪兒?你們告訴我。”
蕭婉容這時知道耶律隆運已經病了,不知如何向他解釋,她說:“三弟,你先坐下,燕燕確實去了南方,但是,你要找她也不急於一時,坐一會兒,我讓狗兒和你一起去。”
耶律狗兒連忙說:“是啊,三叔,我陪你一起去。”
耶律隆運隻得坐下,可是,沒過一會兒,他又吵著要走。
蕭婉容把耶律狗兒叫到一邊說:“狗兒,你三叔病了,這是大事,必須告訴皇上。”
耶律狗兒看了耶律隆運一眼,說:“可是皇上還在上京,怎麽辦?三叔又急了,要出門了。”
蕭婉容說:“這樣,楚王府離這兒近,你快去找王繼忠,讓他來一趟。”
耶律狗兒出了後門,急忙去了楚王府。
蕭婉容對耶律隆運說:“三弟,你坐一會兒,狗兒去準備行李去了,一會兒就好。”
耶律隆運不滿地說:“磨磨蹭蹭的,一點也不像二哥,我要早點去把燕燕接回來,她很累,我要接她回來。”
蕭婉容說:“三弟,你二哥有時候也磨蹭,風好船快,不在這一時,對不對。”
耶律隆運隻好又坐下來,一隻手裏拿著馬鞭。
聽說耶律隆運病了,王繼忠大吃一驚,連忙讓人去告訴耶律隆慶,自己隨即來到耶律狗兒家裏。
耶律隆運等得不耐煩了,對蕭婉容說:“二嫂,我不等了,我要去找燕燕。”
耶律隆運說罷,就往外走,正好碰見王繼忠和耶律狗兒開門進來。耶律隆運看了王繼忠,說:“王繼忠,皇太後去南方了,你怎麽還在這裏?”
王繼忠看了看耶律隆運,說:“我是奉皇太後之命,來請大丞相一起去南方,商量和約之事。”
耶律隆運回頭看了看蕭婉容說:“是不是,二嫂,我說燕燕去了南方嘛。”
蕭婉容忙說:“是,還是三弟的記性好。”
蕭婉容說罷,看著王繼忠,低聲說:“真可憐!怎麽辦辦呢?”
王繼忠也小聲說:“現在隻能隨他的意,走一步看一步。”
耶律隆運走出院門,王繼忠請他上了馬車,對馭車人說:“去碣石館。”
車到了碣石館,停了下來,耶律隆運下了馬車,問:“為什麽不走了?”
王繼忠說:“大丞相,和約已經簽定,皇太後凱旋,命你在這裏迎接。”
耶律隆運說:“和約簽了?皇太後凱旋了?”
王繼忠說:“是的,大丞相,皇太後很快就要回來了。”
耶律隆運激動地說:“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要見到她了?”
王繼忠說:“是的,皇太後讓你在這裏等她,大丞相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耶律隆運四下看了看,說:“碣石館,對,是碣石館,前麵就是桑亁河。”
耶律隆運指著不遠處一條白晃晃的銀帶,高興地說:“是的,那就是桑亁河,皇太後就是從那個渡口回來,我們去那裏等她。”
耶律隆運說著,向渡口走去。
王繼忠連忙說:“大丞相,皇太後還沒到,你先在碣石館裏休息,養好精神,好見皇太後。”
耶律隆運向自己身上看了看,摸了摸臉,有些尷尬和羞澀地笑了笑,說:“這樣見她,確實有些難看。”
王繼忠便讓耶律狗兒將耶律隆運扶進碣石館內,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耶律隆運的精神倦了。王繼忠便讓驛卒收拾了房間,讓耶律隆運睡了。
王繼忠和耶律狗兒退出房間,王繼忠說:“將軍,你在這裏守住大丞相,我會去見梁王,大丞相病得不輕,這事要早點讓皇上知道。”
耶律狗兒說:“楚王說的是,你快去吧,隻是如果大丞相醒了,要去找皇太後,怎麽辦?”
王繼忠說:“你對他說,皇太後很快就會回來,就說我接皇太後去了。”
果然,耶律隆運醒了,就要去找蕭綽。耶律狗兒隻好對他說,王繼忠去接皇太後了,皇太後很快就要到了,編了一大堆話來哄他,才勸住他。
當天夜裏,耶律隆運住在碣石館。月光如銀,從窗戶裏射進來,投射到到對麵牆壁上。窗戶做得很精致,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禽獸,花木,月光靜靜地將他們貼在牆上,一個奇怪圖像出現了。
耶律隆運一覺醒來,正好看見這個奇異的圖像。像極了,她就是燕燕,修長的身材,微圓柔和的臉龐,光潔的額頭,精致挺直的鼻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若隱若現的酒窩,線條分明的嘴巴,還有長而圓潤的脖子,太像了,就是我的燕燕。
耶律隆運從床上爬起來,可是,圖像不見了,原來耶律隆運起身正好擋住月光。耶律隆運連忙四處張望,沒有看見圖像,驚慌失措,他的心仿佛被什麽撞擊了一下,碎了。
他叫了一聲:“燕燕。”急忙起身,衝了出去,屋外是明晃晃的月光,天上繁星閃爍。他什麽也沒有看見,緊張地發抖,不知身在何處,仿佛置身於茫茫的大海之中,一麵大聲呼喊:“燕燕,你去哪兒了?你怎麽不理我?”
耶律隆運的呼叫聲,驚醒了睡在隔壁的耶律狗兒,他連忙爬起來,走出來,見耶律隆運站在月光裏,四處張望,著急地走著。他沒有穿棉衣,也沒有穿鞋。
耶律狗兒驚道:“三叔,你怎麽出來了?”
耶律隆運看見耶律狗兒,連忙問:“狗兒,你看見皇太後沒有?”
耶律狗兒非常驚異,說:“沒有,我沒有看見皇太後,三叔,你看見她了?”
“看見了,我看見了,”耶律隆運說,“可是,她跑了,不願見我,不願見我了。”
耶律隆運說著說著,聲音顫抖起來,蹲在地上,抱著頭,哭了。
耶律狗兒想告訴他:“皇太後已經死了。”但是不忍心,隻好安慰道:“不,皇太後是跟你鬧著玩的。”
耶律隆運聽了,一下子站起來,說:“是,她是跟我鬧著玩的,她是在和我躲貓貓,她從小就喜歡和我躲貓貓。”
耶律隆運說罷,就去尋找。耶律狗兒見他穿的單薄,擔心他著涼,便苦勸他進屋休息,說外麵不是躲貓貓的好地方,這麽亮,一眼都會看見,讓他還是回屋裏尋找,好說歹說,總算讓他進了屋。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失望地差一點哭起來。耶律狗兒告訴他皇太後累了,休息去了。勸耶律隆運也休息,養足精神 再與皇太後躲貓貓。耶律隆運這才上床休息。
耶律隆運躺在床上,那副圖像又在對麵牆壁上顯現。他久久凝視著那副圖像,終於明白過來,那不過是月光的一副投影。
他雖然明白那是一個虛幻的投影,可是,他愛上了它,覺得這是老天爺的有意安排,讓他在這裏與它相遇。他常常一整宿一整宿地對著投影說話,喋喋不休。驛館裏的人都驚嚇不已。
接到耶律隆運生病的消息,耶律隆緒吃了一驚,連忙向南京趕來。
其實在討伐高麗的時候,耶律隆緒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當時,隻是以為他太累了,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的。所以,讓他來南京了。
耶律隆緒讓快馬先來告訴耶律隆慶一定要照顧好大丞相,最好把他接回梁王府居住,自己隨後就到。
但耶律隆慶見到耶律隆運時,耶律隆運幾乎不認得他了,說什麽也不跟他會梁王府。他對他說,皇太後就在這裏,在和他躲貓貓。
耶律隆慶沒有辦法,對王繼忠說:“大丞相不回去怎麽辦?”
王繼忠說:“大丞相喜歡這裏,就讓他在這裏吧,這或者是他的心願。”
耶律隆慶隻好作罷,沒有讓他回城裏去。
耶律隆運對王繼忠說:“她小時候,總喜歡與我躲貓貓,但每次都被我找到,後來,有一回,她說,她要藏一個最隱秘的地方,讓我永遠也找不到。我現在找不到她了,她躲起來了,找不到了,王繼忠,我找不到了。”
耶律隆運說罷,竟然嗚嗚地哭起來。
王繼忠安慰道:“大丞相,皇太後不是躲起來了,她隻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耶律隆運看了王繼忠一眼,說:‘她去了另外一個地方?去了哪裏?她是不是生氣走了,對,她一定是生氣了。是的,她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我再不聽話,她就會走得遠遠的,再不理我了。’
王繼忠見耶律隆運越說越激動,渾身顫抖不止,最後他掩麵泣道:“是的,她走了,再不理我了。”
王繼忠不知如何跟耶律隆運解釋,陪著他一起流淚,沒想到他愛蕭綽愛得這麽深。
當天夜裏,耶律隆運走了一個夢,夢見蕭綽走到他的身邊,抓住他的手,對他說:“德讓,跟我走吧,你一個人在這裏太可憐了。”
於是他站起來,跟著她出去了,屋外依舊月明如銀,她拉著他一直往前走,走到一條大河邊,河邊停著一條小船。夜色朦朧,河麵也很朦朧,罩著一層青霧。
她上了小船,可是,沒等他上船,船就劃走了,轉眼間消失在溟溟濛濛的青霧之中。他大聲呼喊,卻沒有聽到回音,急得一下子醒了,睜眼一看,四周黑黢黢的一片,仿佛還站在河邊,眼前彌漫著朦朦朧朧的青霧。
這天夜裏,沒有月光,天上布滿了烏雲,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耶律隆運沒有看見牆壁上的投影,心裏慌亂,他害怕極了,生怕再也見不到那個虛幻的影像了。
他急急忙忙地走出來,跌跌撞撞地走著,借著微弱的夜光,他朝渡口走去。
這是一個簡易,甚至荒涼的地方,因為岸邊生長著十幾棵大柳樹,因而使這裏 平時看起來有些陰森,若非急著渡河,很少有人去那裏,夜裏則更加人跡罕至。然而它有時也很忙碌,在大軍南征的時候,它人來人往,光渡船就有十幾隻,人和物資都從這裏運往對岸。因陋就簡,人們便在那一片柳樹林裏,搭起了草棚,成為物資囤積的地方。
現在,這些草棚已經荒廢了,破破爛爛的,很多木頭被周圍的居民拆回去當柴禾燒了。也有漁民為了抵禦半夜寒冷拆了草棚,在河邊點燃篝火,驅趕嚴寒,膽怯和寂寞。
耶律隆運出門沒多久,就看見這麽一堆篝火,它像一粒出現在漆黑夜裏的寒星,耶律隆運精神立刻振奮起來。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奔向那裏,以為蕭綽就在那裏,那篝火晃動起來,宛若蕭綽頭上的皇冠,耶律隆運急急忙忙地向河邊跑去,也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手掌割破了,沒穿鞋子的腳也流血不止。
夜是那麽黑,如一團漆一樣,但是,耶律隆運看到亮光。他飛蛾撲火似的撲向渡口,嘴裏大聲喊著:“燕燕,我可找到你了,你別藏了。”
他一邊跑一邊呼喊,心急如焚,急切的呼喊聲在夜空中回蕩,讓人聽起來非常淒厲。
朦朧中,耶律狗兒聽見了耶律隆運的呼喊聲,立即驚醒了,連忙站起來,衝出驛館。夜太黑,沒有看見耶律隆運,隻聽見他的呼喊聲從渡口那邊傳來。
耶律狗兒大吃一驚,連忙喊醒驛館的所有人,點起火把向渡口奔去。他在渡口附近發現了耶律隆運,他倒在一塊麥田的溝渠裏,身上沾滿泥巴。
耶律狗兒抱著他的時候,他正掙紮著爬起來,要想渡口爬去。一群人把他抬回了驛館,發現他遍體鱗傷,因為回到了驛館,四周出現了熊熊燃燒的火把。他因而顯得驚慌失措,臉上露出痛苦,絕望的神情。他大聲喊著:“燕燕,你回來,我看見你了。”
最後,他一陣氣促,昏了過去。
眾人都驚駭不已,看著一臉疲憊,傷痕累累的耶律隆運,都不相信這就是契丹大丞相。
王繼忠說:“梁王,還是把大丞相帶回去吧。”
耶律隆慶卻有些為難,說:“大丞相都這樣了,帶回去怎麽辦?”
耶律狗兒為耶律隆運洗去身上的泥濘,他卻睡著了,任由耶律狗兒為他擦洗,像臨終的洗禮一樣。
之後,他仿佛清醒了,再也沒有像這次一樣跑到野外,去尋找蕭綽了。
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而且進食很少,每天隻喝一兩口湯。他很少說話了,偶爾自言自語,說一些誰也不明白的話。
他讓耶律狗兒搬一張椅子放在屋簷下,在這裏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桑亁河,那片柳樹林也清晰可見。
耶律隆運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好半天,閉著眼睛,像一個禪定的老僧,枯槁的臉上,皺巴巴的像一枚核桃。偶爾,他睜開眼睛,如火炬一閃,這時,你會發現他還在俗塵裏掙紮。枯槁的麵容下麵是大千世界,喜怒哀樂。
耶律隆運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就覺得蕭綽來到他的身邊,憐惜地看著他,伸手摸著他枯幹的,蓬亂的頭發。對他說:“德讓,你不要亂跑了,我就在你的身邊,我沒有躲藏,哪兒也沒去,就在這裏陪著你。”
耶律隆運感到欣慰,他靜靜地坐著,閉著眼睛,與她交談,深情地看著蕭綽。她總是悄無聲息地走來,每次來都會改變她容貌,從窈窕淑女到蒼顏白發,但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他都能一眼看出她,她嫵媚的麵容,含情的眼睛,她的身材一直保持得那麽好,而且她來的時候也總是係著那條潔白的絲絛,那是他送給她十歲生日禮物。
此刻,他是幸福的,誰也不知道他心中的秘密,他要一個人靜靜地享受。他支走了梁王,支走了王繼忠,甚至連耶律狗兒也要支走。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屋簷下,閉著眼睛曬太陽,一坐就是一整天。
因為再沒有發現他的異常舉動,大家也都放下心來,梁王和王繼忠回城裏去了,王繼忠還要與宋國交涉,因為,剛剛邊界起了一點小摩擦,他擔心事情會升級,就急著回去處理去了。梁王要趕回去約束士卒。
二人來向耶律隆運辭行的時候,他正閉著眼睛坐在屋簷下打盹。
王繼忠向他說明了原因,他瞥了二人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朝他們揮了揮手。
耶律隆慶說:“尚父,我們走後,你可不要亂跑。”
耶律隆運說:“是的,我不亂跑,我哪兒也不去,我聽你的。”
耶律隆運回答耶律隆慶的話的時候,眼睛望著別處,在王繼忠看來,他仿佛不是在跟耶律隆慶說話,而是答應另外一個人。
王繼忠有些駭然,臨走時,讓耶律狗兒一定要小心照顧耶律隆運。
自從上次耶律隆運跑出去之後,耶律狗兒一直很小心,幾乎與耶律隆運寸步不離。耶律隆運曬太陽,打盹的時候,他也搬一張椅子離他不遠處坐著,或者在附近呆著,總之,不讓耶律隆運走出自己的視線之外。
耶律狗兒心疼這個三叔,特別是近來,他的一些奇怪的舉動,像一個瘋子般地尋找皇太後,更讓耶律狗兒心酸。看著他像一隻疲乏的,蒼老的狗一樣蜷曲在太陽底下,他就忍不住流下眼淚。
但是就在這天夜裏,耶律隆運又走出了驛館。
這又是一個月明之夜,牆壁上的那張投影又出現了,而且更加清晰,生動。她從牆壁上悄無聲息地走下來,來到他的身邊,抓著他的手,流著淚說:“德讓,你受苦了,你一個人好孤單,跟我走吧。”
耶律隆運站起來,跟著她悄悄地出了驛館。
月光非常明亮,簡直如白晝一樣,遠處的桑亁河也閃著銀色的光輝,隻是在柳樹林中,陰陰的一團,乍一看,如一片青霧。透過青霧,仍可看見點點銀光閃爍著,眨著眼睛。這是月光穿過柳樹葉罅照到湖麵上的反光。
但在耶律隆運看來,那是蕭綽的召喚。他滿心歡喜地向河邊走去,他的腳步是輕快的,還流著血的腳一點也不疼痛,像有一隻大手將他托舉起來了。他快樂得熱淚盈眶。
“燕燕,等著我,我很快就要追上你了,你別走這麽快呀。”
耶律隆運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飄浮起來了,仿佛他不是在桑亁河河邊奔走,而是騎著一匹駿馬在無垠的草原上馳騁,原野上鮮花盛開,他穿行在一片花海裏,五彩繽紛的鮮花幾乎淹沒了他,也淹沒了蕭綽。
他的燕燕忽然不見了,耶律隆運茫然站在曠野裏,周圍是一片明亮的銀光,靜悄悄的,連風都沒有。
耶律隆運茫然若失,大聲呼喊:“燕燕,燕燕,你怎麽又跑了?你在哪兒?”
沒有回答,但是,耶律隆運分明聽見了,有聲音從渡口那邊傳來:“我在這兒。”
耶律隆運看著那眨著眼睛的桑亁河,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隻覺得眼前有一團亮光照耀著他,高大的柳樹像一排侍衛列隊等著他,平整光滑的河麵如一條寬闊的道路在他麵前延伸著。
流水潺潺,仿佛車輪從“路麵”駛過,以至於讓耶律隆運對腳下是一條大道深信不疑。
他站在河邊,沒有找到他的燕燕,他便堅信燕燕已經坐著馬車走了。他決定追上上她,走上了他腳下的大道。
他的眼前鮮花又盛開了,西山上的桃花,留守府內杏花,黑山的金蓮,二哥墓後的杜鵑,怡和園內的芍藥花,潢川上的馬蘭花,萬紫千紅,在他眼前鋪展開來。蕭綽在前麵向他招手,笑靨如花。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悠揚如鍾,清脆如磬。耶律隆運笑了,隻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輕,如一片鴻毛,隨風飄舉,飛向了無垠。
這天夜裏,耶律狗兒睡得很沉,不斷地做夢,一個接一個地,好像是一場夢,又支離破碎,把他埋在裏麵了。
次日醒來,陽光燦爛,是一個明媚的清晨。驛館前麵的桃花一夜盛開,燦如雲霞。
耶律狗兒見了,非常欣喜。他知道耶律隆運很喜歡桃花,不知他見了桃花時,是怎麽開心?他要把這個好消息早點告訴他。
耶律狗兒走到耶律隆運的臥室門前,側耳傾聽,屋內沒有聲音,輕輕地推開門,隻見被褥揉成一團,以為,耶律隆運怕冷,蜷縮起來了。遂走了過去,卻發現床上沒有人。耶律狗兒頓時驚慌起來,連忙跑出去問侍衛,都說沒有看見大丞相。
耶律狗兒越是驚慌,在驛館的各個角落裏尋找,沒有半點蹤跡。
耶律狗兒心裏沉重起來,說:“糟了,大丞相一定偷偷地出去了。”
驛館裏所有人都驚慌起來,搜尋隨即展開,幾十人在驛館前前後後找了一個遍,沒有找到。
有人說:“大丞相年紀大了,腳又受了傷,不會到很遠的地方去的。”
而耶律狗兒的心越來越沉重了,巨大的恐懼緊緊地壓著他,讓他一陣陣地顫抖。他緊張地往渡口走來,沒多遠,他發現耶律隆運的一隻鞋,他撿起鞋,向渡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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