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海捕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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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儒掛著淡笑走到那坐得筆直的中年人麵前,歪著脖子打量道:“不愧是軍人,其他人都跪下了,你竟然能不跪。”

    那中年武將麵對張儒的責問,一畏懼的意思都沒有,依然端著青瓷酒杯不緊不慢的喝著酒。

    一杯酒喝完之後,他才站起來:“大明的軍人,站著死的多不勝數,跪著生的也不是沒有,但後者之中,絕對不會有林傲。”

    王周嘿嘿笑道:“有意思,老大,這兄弟挺有意思。”

    範統抬手在王周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當兵的要是沒有個當兵的樣子,那咱大明可就真沒什麽希望了。”

    王周略微有些惱怒,揉著被範統不知輕重拍打的肩膀推了範統一把:“我沒被他們給弄死,非得被你給弄成殘廢不可。”

    範統不要意思的搓著手嘿嘿直笑,也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在笑王周連這力道都承受不了。

    張儒舉起手,示意兩人安靜,然後朝中年武將拱了拱手問:“上過戰場?”

    自稱林傲的中年武將不鹹不淡道:“成化二十二年,有幸去了一趟大同,跟韃子打過一場。”

    張儒笑了笑:“看來咱們還是曾經並肩作戰過的袍澤兄弟嘛!難怪你不怕,在大同殺過韃子的人要是害怕這種場麵,那才叫真的見不得人了。”

    “比不得侯爺的豐功偉績,末將隻是一個人物,一個為了家人為了國家戰鬥的人物。”林傲低聲道。

    “刺殺朝廷國侯,雖然是刺殺未遂,這罪名也不會到哪裏去,主犯誅滅九族是少不了的,從犯全家充軍也有可能,你的底氣何在。”張儒目光灼灼。

    他倒是真的希望對方能夠給自己一個不一樣的答案,比如他是徐俌的人,又比如他是被逼無奈。

    可惜,林傲依然一臉無懼:“末將無愧於心而已。”

    “你的無愧於心,是你不知道郭漢生的計劃,還是這些年你沒收過郭漢生這些人的好處?”張儒問道。

    ≯,林傲道:“末將這些年收的好處不少,福州衛的衛指揮使,怎麽也是在福州能夠得上話的人。郭漢生敢跟雷遠吆五喝六,卻不敢跟我這個手握兵權的武將吆五喝六。至於他的計劃,末將倒是真的不知,就是不知道侯爺信不信了。末將的無愧於心,是末將這些年沒有做過一件昧良心的事,至於哪些好處,對於郭漢生來,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別人都收,我自然可以收。”

    張儒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陣之後才有些不懷好意的盯著林傲:“本侯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講受賄得如此大義凜然。本侯在京城聽過一句話,叫做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豆腐。姓郭的這些年在福州做了些什麽,沒人比在場的人更清楚。可是郭家從來都沒有受到過任何懲罰,就是郭家的家仆,也可以再一縣知縣麵前耀武揚威。

    如果沒有你們包庇,他們敢這麽做麽?

    廈門港知縣三年換了七個,六個不知所蹤,一個屍骨無存,最後知府衙門沒有給出任何處罰結論,甚至連派人調查都沒有。

    郭漢生的兒子娶了二十四房妾,但是現在活著的人都不是以前那些人了。

    包庇下賤商賈行不法之事,你林傲敢跟本侯你問心無愧!你這問心無愧幾個字,是憑著良心的麽!”

    張儒臉上的臉色已經十分不好看了,顯然,這位侯爺已經被林傲那番話給激怒了。

    跪在地上的海商也好鄉紳也罷,都把腦袋埋得低低的,生怕張儒會因為需要一個發泄的對象而將怒火傾瀉到他們身上。

    特別是幾個在知府衙門有職務的官員,更是偷偷將身體挪動了位置,躲到了其他人背後,生怕張儒看見。

    王周和範統一直都在仔細打量著,什麽人問心有愧什麽人問心無愧一目了然,這些東西她們會記在心裏,等回到驛站之後一一向張儒稟報。

    幾年錦衣衛的生活可不是白玩的,這些動作根本不可能瞞過他們的眼睛。

    林傲低頭想了想後抬頭反問道:“侯爺可還記得大同死了多少人,侯爺可知道這些年福州為了剿匪死了多少兄弟?朝廷每年拿出來的撫恤銀子隻有那麽多,可是那麽多兄弟有那麽家人要養,末將若是不從這些身上背著血債的海商身上要銀子,難道還能覥著臉問朝廷要銀子不成!

    對,末將對海商的胡作非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末將每年都會給南京那邊寫奏折,這麽多年過去了,朝廷可有一次過問福州的事?

    就在去年,去年就有人威脅末將,若是再寫奏折,會讓末將身上這身皮變成枷鎖。

    末將不怕死,可是末將不想死得那麽窩囊!”

    沒有身上這個衛指揮使的頭銜,林傲根本就鬥不過這幫海商。更何況海商背後是有人的,就算他在軍中認識那麽一兩個手握重兵的大將,一旦有人勾結京官,他根本無力改變福州的現狀。

    張儒歎了口氣:“沒想到,堂堂朝廷命官,竟然會被一個海商壓得連喘氣都喘不過來。範統,快馬送信回刑部,讓他們發下海捕文書,通緝郭漢生及其黨羽。王周,調集鎮東衛、平海衛、永寧衛、鎮海衛來福州。”

    林傲詫異問道:“侯爺這是.?”

    張儒道:“林傲,帶著你的福州衛給本侯把驛站前後左右都給圍了,任何人不得進入。那些跟海商有瓜葛的人不要帶,你能帶出來多少人,拿下這福建的海商之後,本侯就向朝廷給你請多大的功。”

    一抹欣喜之色湧上林傲的臉龐,他這種鐵血軍人,自然不甘雌伏於一個財大氣粗的海商腳下。現在張儒來了,他的機會也來了。

    馬上,臉上的喜色就暗淡了下去:“侯爺,末將貪瀆之事.”

    張儒很爽快的大手一揮:“這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大明十個官員九個貪汙,再了,你的銀子又不是中飽私囊,你怕什麽!有本侯在,兩都禦史不敢動你,六科給事中不敢動你,就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人都不敢動你。”

    以張儒的身份和地位,出這樣的話還真讓人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

    林傲一身輕鬆的給張儒行了個軍禮,然後邁開大步朝外麵走去。

    福州衛本名福寧衛,駐地也不是在福州,後來是因為徐俌才會調動到徐州來的。雖然調過來的時間並不是很長,福州衛內部卻有不少人被金錢給腐蝕了。

    林傲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風聲還沒有走漏,馬上回到福州衛駐地,讓聽命於他的士卒先將那些已經被海商買通的將領拿下。

    如今郭漢生父子在逃,若是郭漢生這老雜毛鼓動軍中將領造反,然後再集合福州的勢力,隻怕不僅是張儒,就算是他林傲也吃不消。

    從其他四衛調人,一兩天根本就做不到,而一兩天時間,卻足夠讓郭漢生將自己等人拿下。

    範統和王周離開之後馬上去驛站那邊找來了剩下的兄弟,一幹人等將在郭漢生宅子裏的人拿下之後,又回到了驛站之中。

    為了以防萬一,回到驛站之後張儒第一時間就下令所有人構築圍牆,沒有磚就從驛站周邊有著高牆大院的富戶家拆。

    才不過半天時間,驛站外麵就多了一堵三尺高的牆。

    牆雖然不高,卻足以讓錦衣衛的人有個躲避的地方,萬一要是有人圍攻,至少這堵三尺高的牆能夠阻擋一下。

    雷遠被當即放出,然後帶著四五個錦衣衛好手直奔知府衙門,那些知府衙門中收了海商不少好處的官員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被錦衣衛給拿下了。福州府捕頭想要帶頭反抗,幾個衙役被砍翻之後,這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家夥徹底慫了。

    然後雷遠連夜派人幫助錦衣衛築牆,按照張儒的意思,第二天他要看到一堵六尺高的圍牆。

    後半夜,整個驛站周圍燈火通明,百姓們得知朝廷來的欽差大臣直接把郭漢生為首的海商都給拿下了之後,紛紛自發出來幫忙。

    其中也有一些渾水摸魚的家夥,不過他們的動作根本就瞞不過忙了半天卻依然精神奕奕的錦衣衛。

    最後他們手腳沒做成,自己倒是被綁在了木柱子上當做被人參觀的寵物。

    郭漢生和郭敏通過暗道離開自己家之後,馬上就到了郭漢生事先準備的另外一戶宅子,這宅子裏平時不會有人來,周圍的鄰居都不知道這裏麵是住了人的。

    黑暗中,父子二人根本不敢油燈,郭敏有些惴惴不安的問郭漢生:“爹,我們該怎麽辦?”

    郭漢生獰聲道:“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天亮之後我會喬裝出去留下通訊信號,到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接應我們。”

    郭敏聲道:“那位京城的大人物難道就不管咱們嗎?”

    郭漢生冷冷道:“我現在信不過那個人了,如果他要出手,應該早就出手了,可是他沒有出手。哼,這幫當官都是一個德行,隻知道從咱們手裏拿錢,根本就不管我們的死活。”

    郭敏嘟囔道:“早知道去一趟南京也沒什麽。”

    郭漢生怒道:“放屁,你爹在福州縱橫數十年,從一個掌櫃到今日,你以為都是大風刮來的。哼,幾十年沒人壓在老子頭上,現在有人要壓在老子頭上,老子絕對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