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深夜驚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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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混亂的記憶在簾沉的梳理下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湖黎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夢,夢裏的青年應該就是真實世界的他。
還有在二周目現代世界的時候,他經常會出現第三個人的視角,那應該也是意識作為觀察者在看著自己構造的漫畫情節。
“也就是說, 這裏隻是我的意識世界, 我和你……都不是真實的, 對嗎?”
隨著湖黎這句話的問出,周圍的環境就像是受到他的情緒感染一樣, 從五顏六色慢慢變成了慘淡的白。
明明這裏是那麽的真實,怎麽可能會是假的呢?他喜歡的人, 竟然隻存在於自己的想象中嗎?
比起真實的自己已經變成了植物人,簾沉是假的這件事更叫湖黎難以接受。
他的喜歡是真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裏在見到對方時產生的那種喜悅和興奮也是真的。
“不,你是真實的,我也是真實的。”
簾沉拉過湖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髒部位,“感受到了嗎?我是活著的。”
人魚不再是被單純構想出來的人物,他被湖黎的意識承認著,已經是獨立的存在了。
簾沉並不會隨著湖黎的休息而消失,他擁有著自己的心跳, 自己的溫度,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一切都不見了,可是他也仍然存在著。
“我感受到了。”
四周的慘白隨著湖黎的心情變化又恢複了一開始的五顏六色,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掌心中那強健有力的心髒跳動聲,但更多的東西,他就不能感受到了。
簾沉不再被他的意識所主導,他是真實的, 是活生生的,不會因他而發生著任何改變。
消失的一切在湖黎的意識徹底清醒後又回來了,山川、海水、荒島,還有山洞。
真實世界的湖黎變成植物人已經有五年時間了,隻要他現在的意識還存在著,就不可能會醒過來。
而且,湖黎也不想醒過來。因為當他在現實世界清醒過來,就意味著意識世界的分崩離析,到時候即便簾沉是真實的,他也不會再見得到對方了。
“我們剛才的洞房還沒有結束。”
山洞裏麵的視線隨著湖黎的心意變得稍微暗了一些,外麵有著蟲鳴,月光照在洞口處,揮灑出一片靜謐。
“你變成人魚的樣子,然後帶我去海裏,好不好?”
就像他們在現代世界線當中那樣。
隻要湖黎的意識不會讓自己生病,那麽他的身體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即使長時間像人魚那樣浸泡在海水當中。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湖黎任由除荒島以外的世界變得虛無。
他在出車禍之前,在意的是自己的漫畫,但是現在,他甘願放棄那些東西,因為他的世界裏出現在了比漫畫更重要的人。
在荒島上,他們是地久天長的。
“為什麽要變成人魚,你不是不喜歡嗎?”
“是我的潛意識讓我不喜歡的。”
潛意識當中,湖黎覺得自己感情線的失敗是由於人魚的身份,所以他不喜歡,可現在這種潛意識已經不存在了,而且對於簾沉,他永遠都是喜歡的。
在前因後果都明了以後,湖黎對簾沉的喜歡隻多不少。再說對方人魚的形象一開始也是由湖黎自己構想而成,是長在他的審美點上的。
而且……
湖黎抬頭,像是忍受著極大的不好意思般慢慢湊近了簾沉,他在對方的耳邊用著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飛快地又說了一句。
——你變成人魚的時候,那裏好燙,我覺得好刺激。
人魚的表體是陰冷的,但是口腔和被軟鱗包裹的地方仿佛是為了彌補失去的溫度一樣,會格外的熱。
這種熱在某種時候就會變成燙。
“這一次阿黎想要休息多長時間?”
簾沉在話音落下的時候,整個人的形象就為之一變。劍客身上的正氣被人魚的邪氣衝散了,他的長發披散開來,膚色變成了灰藍色,不僅是尾巴,臉上、脖子上、上半身也都遍布著鱗片。
他的尾巴勾住了湖黎,讓對方直接坐在了上麵,叫自己身上的涼意跟對方充分的接觸著。
“你想讓我休息多長時間都可以。”
反正是在意識世界,他的身體不會受到傷害,唯一的缺點也隻是睡覺的時間長了一點。
“那我們開始了?”
魚尾開始不明顯的擺動了起來,簾沉沒有直接帶著湖黎去海裏,而是先在山洞將人弄成了一灘水般,才抱著他走了出去。
……
-
“廠崖站到了,請乘客攜帶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前方到站……”
“上車的乘客請投幣,車廂擁擠……”
夜間十一點四十五分,公交車的提示音隨著到站開門而傳到站牌下等著的人耳中,隻是站在那裏的兩個人誰都沒有上車。
公交車上麵也沒有人走下來,司機仿佛為了任務般,將前後車門開了一下,又快速的關了起來,公交上的提示音漸漸走遠。
“兄弟,你也是在等下一班車嗎?”
這座城市的公交一半隻營業到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搭話的人說的下一班公交,則是非常有名的那班,隻會在午夜十二點營業的,且一晚隻有一輛。
這輛公交的奇特之處在於即使你三更半夜走上去了,裏麵也會有很多人,似乎所有的夜貓子都擠在了同一天坐公交車。
誰也不知道公交車的起始站在什麽地方,但它永遠隻有一個終點站,那就是一棟破舊的樓房,樓房在很多年前發生過一場大火,許多人都喪生在了裏麵。
這輛公交隻存在於都市傳說裏麵,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還有一些獵奇的人專門在午夜時分等著這輛公交車。
林眠就是這些人之一,他是一個專門靠探索靈異、以獵奇探險為賣點的主播。在他無意中聽說了這輛神奇的公交後,每隔幾天都會到這裏來蹲點。
不過無一例外,每次十一點四十五分的公交車過去後,他都沒有再等到下一輛。有一次林眠就賭上氣了,硬生生抱著自己的手機、充電寶在這裏抗到了淩晨三點,可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這件事很快就被他的粉絲剪輯了出來,成為了“那些年我粉的靈異博主的搞笑錦集”素材之一。
盡管大家都是抱著善意的態度來看待他的失敗,可林眠卻越來越魔症似的,今天他在剪完了自己下期要發表的視頻後,又帶著直播設備一起出來了。
原本林眠並沒有注意到公交站的另一個人,他來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站在這裏了。男人身材修長,穿著一身風衣,戴著黑色口罩,長發,背頭,氣質冷洌。
是在主播間的人逐漸多了,有部分觀眾注意到另一個人的存在,並且過了剛才那班公交車,林眠才起了搭話的心思。他覺得說不定對方是跟自己一樣,也來等12點的公交車。
“嗯。”
男人大概並不想搭話,可出於禮貌還是回了林眠一句。他隻說了一個字,但側過臉來的時候,露出了自己光潔的額頭,以及口罩遮不住的上半張完美的臉。
直播間裏的人一下子就沸騰起來了,這種氣質型的大帥哥可不多見,尤其是在一個靈異直播間內。
原本林眠出來探險就是為了熱度,他見到觀眾的反應,腦子也轉得快,一點都沒介意男人寡淡的態度,反而又上前了一步。
“我也在等那輛公交,不過之前幾次都沒有等到,不知道今天會怎麽樣。”
說著林眠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一名靈異主播,現在正在直播。”
一般情況下,聽到他人友好地自我介紹時,出於禮貌的話,對方就算不會同樣自我介紹,至少也會說上幾句客套話。
不過男人隻是瞥了一眼對方的手機,然後又嗯了一聲。
他雙手插兜,目光隻是看著前方,並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林眠看出來這人是真的冷,遂無奈地朝直播間聳了聳肩。知道你們想看帥哥,但是人家太高冷了,沒辦法。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走過,林眠又將鏡頭朝周圍照了照,挑出了幾條彈幕互動了起來。
“冷嗎,還好吧,經驗多了,所以這一次我特意穿了厚一點的衣服出來。”
“充電寶也備著,不用擔心沒電。”
“還有三分鍾就到十二點了,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等到。”
……
“來了。”
一直都沒有說話的男人突然出聲。
“什麽?”
還在跟自己粉絲互動的人明顯沒有料到身邊的人竟然會主動跟他說話,語氣也帶了點疑惑。
倒是直播間裏的粉絲聽到男人的聲音後,又再次刷了屏。
“啊啊啊啊啊,這聲音我死了!”
“三分鍾,我要看到他的正臉。”
“眠眠快上。”
“公交車來了。”
簾沉的視線繞開了林眠,落在他身後的公交上。午夜十二點整,一輛十分新的公交帶著微微轟鳴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車前麵的燈將整個站牌都照亮了,同時也讓林眠回過了神。
終點站:安廈大樓。
公交上方,深紅色的電子信息在不斷滾動著,提示音隨著車門的打開清楚的落在林眠和簾沉的耳中。
“請上車的乘客自覺投幣。”
“請上車的乘客自覺投幣。”
“請上車的乘客自覺投幣。”
駕駛室整個隔離了開來,站在外麵的時候,並不能看到司機,可門從開了過後就一直沒有再關上去。
車裏隻有上車的提示音,沒有下車的提示音,坐在裏麵的那些乘客像沒有感受到這一點似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大家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請上車的乘客自覺投幣。”
提示音依舊在響著,不知道是不是林敏的錯覺,他感覺這聲音好像比剛才更刺耳了一點。
“我去,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竟然真的有這輛公交車。”
“會不會是最後一輛公交車晚點了?”
“不可能,你們沒有看到公交上的電子信息嗎?我市的公交沒有一輛終點站是在安廈大樓的!”
“安廈大樓自從發生過那場火災之後就一直處於封禁狀態,我很好奇這輛公交車要怎麽停在那裏。”
“要不要報警啊?”
“誰知道他是不是在炒作。”
彈幕裏隨著這輛十二點公交車的出現,開始發出不同的聲音。有些人覺得就是公交晚點,有些人覺得是林眠的自我炒作,又或者是對方故意跟大家開的玩笑。
真正擔心林眠的粉絲甚至都已經讓對方不要上去,趕緊回家了。
“這……還真有。”
林眠本人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但他畢竟是搞靈異起家的,很快就恢複了心情,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
他正準備跟簾沉商量一下這個詭異的情況,好為自己的視頻積攢一點可供後期剪輯的素材,誰知道他話都還沒說出口,穿著長款風衣的男人就已經率先踏上了公交車。
“唉,唉,等等我。”
林眠的聲音在午夜的公交當中顯得有些吵鬧,他說完話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受到裏麵不同尋常的氣氛感染般,趕緊閉上了嘴。
原本在公交裏的人此刻都轉過了頭,看向了新上來的兩個人。
嗑啷。
是硬幣投進公交車的聲音,簾沉仿佛沒有感受到這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在投好幣後就徑直往裏走去。
公交很長,靠近駕駛座的那部分有一個小過道,過道兩旁分別放著三個座位,上麵已經坐滿了——左邊坐著一家三口,男的大概四十出頭,女的要年輕一點,中間是他們的女兒,大約十來歲,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紅色的連衣裙,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一樣;右邊坐著一對情侶,兩個人身上穿著校服,女生的頭靠在男生的肩膀上,不知道說了一個什麽笑話,一下子笑成了一團;在他們邊上的應該是一個上班族,男,穿格子襯衫,臉上架著一副眼鏡,低頭不斷翻看著自己的手機信息,偶爾還會回上兩條,同時氣悶一般扯了扯自己的領帶。
除了坐著的人以外,還有兩個各自靠在扶杆上的人。一位是頭發花白的老人,腰身佝僂著,雙眼渾濁;一位則是稍顯年輕的女子,在這樣的晚上,她依舊保持著精致的妝容,還會時不時從包包裏拿出鏡子補補妝。
那對情侶當中的男生在跟女朋友講話的時候,總是要朝她望幾眼。女人明顯也察覺到了,她非但沒有對對方露出厭惡的神情,反而還魅惑的對男生笑了笑,有看不見的暗潮在幾人中間湧動著。
在簾沉走過來的時候,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看向了對方。
“大哥哥,你怎麽也這麽晚坐公交車啊?”
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看著簾沉,眨著一雙天真的眼睛問道。她的聲音將車廂裏的安靜打破,原本看上去跟彼此不熟悉的人好似一瞬間就熟悉了起來,大家開始說起了話。
簾沉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問話的小女孩,目光非常犀利且冷淡,如同一把銳利的刀。
“這孩子,就喜歡說話。”
在她旁邊的女人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小女孩的頭,有些歉意的對著簾沉說道,倒是另一邊的男人沒怎麽說話,也沒什麽表示。
簾沉沒有回答小女孩的話,也沒有在意右手邊年輕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是在他停下來的時候故意噴上的。
他仍舊抬步向裏走著,後半段的車廂更大了一些,甚至還有許多排的空位。
男人的氣質太出眾了,頭頂公交內的燈光並不是很亮,陰影打在他的深邃眉眼之上,越發襯出他的冷態。
簾沉抬眼掃視了一圈車廂,後麵一共坐了將近二十個人。車廂中間部分左右都是雙排的椅子,此刻像是有規律般,靠近裏麵的座位都坐了人,靠近外麵的座位卻都是空的。
車廂最後那部分左邊是單排的椅子,隻坐了一個人,右邊是雙排,零散的坐著兩個人。
最後那排連在一起的座位上還坐了一個男人,應該說男生更合適一點。
對方帶著一頂黑色的嘻哈帽,頭發不長不短,耳朵上掛著耳機,右邊的耳朵還戴了一隻耳環,樣式非常簡單,隻有在外麵經過一些燈光的時候,折射出一些不明顯的亮。
他的頭靠在窗戶上,眼睛應該是閉著的狀態,帽子打下來的陰影擋住了上半張臉,是以簾沉並不能看得很清楚。
視線又下移了一點,男生的一隻手搭在了前麵空著的座位上,他的手非常白,指尖還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粉,這種粉跟中間三根手指靠近指根位置的紋身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對方身上點綴了幾乎所有可以跟時尚沾邊的元素,他的褲子膝蓋部分破了很大的一個洞,腳上穿的鞋子最底下周邊一圈正發著白光。
簾沉的腳步有著不明顯的停頓。
“我這邊沒人,要坐這裏嗎?”
他停下的那個位置邊,剛好坐了一個男人。對方應該是二十四歲,常年呆在辦公室,比較喜歡交際,一張臉看上去十分溫和。
不過麵對他的好意,簾沉隻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
他的聲音落下的瞬間,縮在最後一排的人好像動了動自己的頭,但到底沒有再做出其他動作。
而剛才詢問的男人也像是沒有料到對方的聲音會這麽好聽,眼中劃過一抹驚豔。
被簾沉拒絕以後,男人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不過緊接著,他又下意識打量了一下周圍其他人,目光在不同的人臉上流連了一圈,又很快收回。
簾沉的腳步不緊不慢,他穿過了中間兩排的座位,徑直朝最後一排走去。
腳步聲即使在有著小聲談論的車廂內,也依然能夠讓閉著眼睛的人聽到。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在簾沉對被帽子擋住的人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車廂裏有著一瞬間詭異的安靜。
剛才跟簾沉說話的男人注意到他們中間有一部分人的目光都紛紛朝後排望去,眼中帶著不同的色彩。
同時,將頭靠在窗戶上的人也睜開了眼睛。男生推了推自己的帽子,讓那張漂亮到不可思議的臉完全的露了出來。
隻是他看向簾沉的時候,目光中沒有任何波瀾,臉也是冰冷的。
戴著嘻哈帽的人跟簾沉對視了一眼後,又將帽子拉了下去,繼續將頭靠在窗戶上,但耳機裏的音樂卻在手指的調控下放得小聲了一點。
表麵上看是對簾沉坐不坐在這裏都漠不關心的態度。
這個世界是一個略帶驚悚的世界,每天深夜時分,城市裏都會出現一輛靈異的公交。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看見這個公交,隻有被他們挑選上的人才能看到。
被挑選的人在經過初步的篩選以後,就會成為任務者,進入到一個現實中不存在的世界。他們會在這個世界經曆不同的考驗,如果能順利通過所有考驗,就能得到一筆巨大的財富,當然,如果你想要其他東西也可以,前提是你能夠順利通過所有關卡。
考驗並不是兒戲,它們會直接對你的生命造成威脅,如果無法通過,就會死在裏麵,再不斷經曆這種循環。
簾沉現在所在的公交就是初步的篩選。
在這輛公交上麵,存在著四位任務者候選人,他們有著不同的目的地,篩選的要求就是候選人必須在目的地到達以前找出車裏的非人存在,即——鬼。
車廂裏一共有三個鬼,他們隱匿在普通的人裏麵。如果不能在目的地到達之前找到他們的話,候選人在下車的時候會直接死亡。
其實他們已經在非現實世界當中了,這個公交以及公交所在的城市就是他們經曆的第一個關卡,同時也是初始考驗。
由於是初始考驗,所以候選者在死亡過後並沒有機會經曆循環,而是會直接死去,靈魂被其他鬼魂蠶食。
在初始階段,任務者之間都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的,他們有的是已經經曆過死亡重新從第一關開始,有的則是完全的新手。
規則裏麵有一條,就是任務者之間可以通過相互掠奪、殺害的方式取得由主神提供的金手指,包括但不限於強悍的武力值、讀心術、透視眼等。
同樣的,如果你找錯了任務者,也必須要接受懲罰。
原主正是這四個任務者候選人之一,他被挑選進了這個世界,憑借自己的能力一路過關斬將。
而湖黎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則是一個引路人,相當於遊戲裏新手村指導玩家的那種npc。他會在每一個關卡結束的時候出現,然後將上一輪遊戲裏麵的情況大致跟玩家匯報一遍。當然,他並不會現出真身,隻會實時播報而已。
湖黎的身份十分特殊且隱秘,他大多數時候都是混在普通人中間,甚至還會充當玩家。
原主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對方的身份,並利用對方的身份好讓自己更快的完成任務。他借用湖黎對自己的好感擊敗了其他人,但最後在湖黎提出想要跟他一起出去的時候,他卻殺了對方。
簾沉看著湖黎自以為不被察覺的小動作,遮在口罩後麵的嘴角微勾。他將手從風衣口袋裏拿了出來,然後真的坐在了對方邊上。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車廂裏更加安靜了一點。那些落在簾沉身上的視線看看對方,最後又看看湖黎,目光中透著一點不自覺的敬畏。
楚雲希,也就是剛才跟簾沉說話的男人再次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些人的神情變化。他是已經在這個世界當中死過一次的人了,是在第三個關卡的時候被隊友殺死的。
經曆過一次的人再回到新手村,難免比什麽都沒經曆過的人更有經驗一點。比如他在車上通過觀察,發現其餘的人似乎都很害怕車後麵的那個男生。
剛開始的時候,楚雲希也想過跟簾沉一樣坐到後麵,不過還沒等他走近,男生就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圖。
他長的很好看,可是那雙眼神卻冷得駭人。
直覺告訴楚雲係,對方很危險。這種直覺在過往無數次的救了他的性命,包括他被自己的隊友殺害以前,但那時候他太過相信對方,所以才會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因此在原地考慮了一下,楚雲希最後在前麵隨便挑了一個位置。
說是隨便挑的,其實也有特意算過,比如坐在他這個位置上,不管上來什麽人,都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同時車裏的其他人,除了後麵幾個人以外,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在簾沉上車以前,他就已經鎖定了一個可疑目標——靠近駕駛座過道處的那個老頭子。
從他上車的時候,這個人就站在那裏,說自己很快就要下車了。他暗地裏計算著時間和站點,車子已經開過了四五個站點,可對方依舊沒有下去。
即使後麵有著一排的空座位,那個老頭子也好像沒看見似的,風雨不動安如山地站在前麵。
他們的目標是要找出車廂裏的三個鬼,但並不是一定要全部找出來,哪怕隻找到一個也是可以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楚雲希很快又物色起了新的可疑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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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在簾沉離開之後也馬上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枚硬幣,不過在他想要投進去的時候,駕駛座的位置拉出了一個小窗口,司機一張沒有人氣的臉突然出現,直直對著他。
趴啦——捏在手裏的硬幣掉在了地上。
“你確定要去安廈大樓?”
“確……確定。”
唰,駕駛室拉開的窗口又關閉了,司機什麽話都沒說,林眠背後開著的車門就再次關了起來。
開車的時候並沒有響起任何提示音。
林眠自認為這麽多年他經曆的事情都要比今晚所謂的末點公交更加可怕,但剛剛他在司機看向自己的時候,莫名產生了一種驚悚的感覺,好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樣,就連血液也都在一瞬間停止了。
等到他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那枚硬幣時,身上早就出了許多汗。
“大哥哥,這是你掉的硬幣嗎?”
突然之間,一隻有些微涼的手拉了拉他,林眠低頭,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舉著他剛才掉下的那枚硬幣。
“是,謝謝你啊。”
他正愁找不到呢,今晚出來也是想碰運氣,一開始他甚至都以為自己沒有帶硬幣。林眠謝過小女孩,想要伸手接過硬幣。
“不過大哥哥真的準備要坐這輛公交車嗎?現在還沒投幣,想要下車的話還來得及哦。”
小女孩似乎話裏有話,又似乎隻是單純的因為無聊,所以跟林眠說著話。
“當然,我可是等了好幾天才等到的這輛公交車。”
林眠沒有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接過自己的硬幣就轉身投了進去。他沒有看見在自己轉身的時候,車廂裏的人都朝他看了一眼,等到硬幣掉落,發出聲響後,這些人又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
“大哥哥,你怎麽把手機一直舉著啊?”
林眠從上車開始,手裏就一直舉著自己的手機,裏麵還在實時直播著。
“我在直播呢。”
小女孩長的討喜,問話又是軟軟的,林眠也沒有藏著掖著,就將自己的手機大大方方給對方看了一眼,還讓對方給自己直播間的粉絲打了聲招呼。
“靈異主播,大哥哥,你是想去安廈大樓探險的嗎?”
“可是聽說那裏好危險,有……”
小女孩看到了直播間的名字,她夠不上林眠,所以就把對方稍微拉了下來,兩隻手做喇叭狀在對方耳邊說出了剩下的話。
“聽說那裏有鬼。”
小女孩的話音剛落,過道裏的燈也配合的閃了兩下,頗有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
“來,小妹妹,跟我一起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雖然林眠常年以靈異為噱頭,但要說他真的相信這些東西,倒也未必。正相反,他是完全的無神論主義者。
兩人交談的時候,小女孩的媽媽頻頻朝這邊看著,她似乎想讓對方回來坐好,可又顧忌著什麽,看了看邊上的男人,最後什麽話都沒說。
那對情侶仍舊在笑著,上班男的領帶已經徹底解開了,年輕豔麗的女人透過自己的鏡子看了一眼林眠,最後又將鏡子收了回去,雙眼渾濁的老人艱難地看著公交上顯示的站點,似乎在計算著自己該什麽時候下車。
“老爺爺,後麵還有很多座位呢,您怎麽在這兒站著?”
林眠已經結束了跟小女孩的對話,他看到了在一邊站著老人,又看了一眼後麵的座位,善意的問道。
“不用了,我馬上就要下車了。”
老人沒想到有人會和自己說話,他眯了眯眼睛,又費力地看了一眼林眠,然後才擺了擺手。
林眠見狀也就沒有再勸,跟在簾沉後麵穿過了過道,不過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卻像是對他很感興趣一般,一直跟在他後麵。
“你怎麽跟在我後麵,你爸爸媽媽呢?”
“他們才不管我呢。”
小女孩擺擺頭,天真的神色在這種場合裏顯出幾分詭異。
“我對你的直播很好奇,我可以跟在你邊上看看嗎?”
一般的人確實很少會接觸直播,林眠聽了小女孩的話也沒有感到奇怪。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女孩的父母,對方的父親還是跟之前一樣,什麽都不管,而母親則是對林眠善意的笑了笑。
“行,等會我會做一個簡單的解說,你在我邊上聽著,但是不許說話。”
林眠囑咐了小女孩一句,在他沒有跟粉絲互動的時候,彈幕已經鬧翻天了。
有人覺得這個小女孩不對勁,讓林眠遠離對方,有人則是嘲諷林眠做了這麽一場大戲,一定花了不少錢。
當林眠坐下來看著上麵的發言時,還笑了一聲。
他將手機對著公交車裏轉了一圈,一邊轉還在那一邊解說著,聲音不大不小。坐在他周圍的人交談的聲音沒有停下,倒是眼神都向他打量著。
其中有一位年紀比較大的老爺爺,看著身子骨還挺硬朗的,看到林眠的這些舉動,還禮貌的問了一聲對方是在幹嘛。
“不好意思,我打擾到您了吧,我在跟粉絲直播呢,等會就不說話了。”
林眠跟老爺爺解釋了一下直播的意思,他主要是想跟粉絲分享一下傳說中的12點末班公交車究竟是什麽樣子的,等講完以後,他就準備不說話了,畢竟這是在公交車上,而且……
林眠不經意間的看了看周圍,似乎老人家還挺多。
“原來是這樣。”
老爺爺笑著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眼林眠的手機,對方直播間的名稱就叫靈異直播間,上麵還有許多彈幕在飛舞著。
年紀大的人大概對這些新興事物不怎麽感興趣,所以了解過後他就又轉過了頭,繼續跟自己的同伴聊天去了。
而另一邊,簾沉在坐下後就並沒有再開口說話了。
即便他看到了那個跟林眠對話的老爺爺其實身體一直朝著後麵,隻是把頭180度的轉過去,再180度的轉回去。
還是身邊人先沉不住氣。
湖黎收回了搭在前麵空座上的手,像是無意般往簾沉這邊坐過來了一點。
“你為什麽不害怕?”
他的嘴沒有動,可是簾沉的的確確聽到了對方的聲音。這大概是引路人特有的能力,可以直接跟自己想要說話的人對話。
“為什麽要害怕?”
簾沉沒有對方的那種能力,隻好朝湖黎那邊低了低頭。這樣一來,兩個人就顯得十分親密了,好像一早就認識彼此似的。
“他不是主動給我送上了正確答案嗎?”
一般來說,當你分不清自己麵前的人究竟是正常人類還是鬼,亦或者是任務者候選的時候,最好是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簾沉跟湖黎說的話裏麵,輕而易舉地就將自己是候選人之一的信息暴露了出去。
湖黎轉過臉看向對方,他的耳機裏已經沒有聲音了。
男人的眼眉是與泠冽氣質截然不同的溫柔,他們麵對著麵,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到隻需要他稍微向前一點,就能親到對方。
在這樣無聲的對視中,原本是要說些什麽的,至少湖黎身為引路人,是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指導一下新手一些注意事項,比如不可以隨便把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出來,尤其是在後期。
因為那時候你的敵人不僅僅是世界本身設置的關卡,還包括自己的隊友。
可是湖黎沒有說出什麽話,不僅如此,他的耳朵也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起來。
“怎麽不說話了?”
“怎麽不說話了?’
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
湖黎猛地閉上了嘴,他看了簾沉一眼,又飛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而後主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引路人是不能隨便說話的,他們是負責指引新手的nppc都有著固定台詞。如果要張嘴說話的話,他們隻會說那些固定的台詞,比如車廂裏其他看似聊得火熱實則都是在重複相同話語的npc。
如果他們不說這些固定台詞卻開口的話,在主神的設定下,為了不讓玩家有可乘之機,他們隻會複製對方的話。
就像剛才湖黎重複了簾沉的話一樣。
原本是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的,但他剛才看著簾沉入了神,一時不慎才會下意識開了口。
“你在學我說話?”
“沒有。”
是非常快速的否定,湖黎這回沒有張嘴,他跟剛才一樣在用自己特殊的能力跟簾沉交流著。這是隻屬於引路人的能力,其他npc不具備這種屬性。
“那你再說一次。”
簾沉卻好像咄咄逼人般,一定要再聽湖黎開口說一次話。
“我說沒有就沒有。”
湖黎說完就打算拉下頭頂的嘻哈帽,想恢複成一開始靠窗的樣子。可他的手才剛剛抬起來,就被簾沉直接握住了。
“手很好看。”
你要幹什麽?
“手很好看。”
原本是要問對方握住自己的手幹嘛的,可湖黎沒控製住自己,一張嘴再次將簾沉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回他都能聽到簾沉的笑聲了。
“還說沒學我說話?”
“還說沒學我說話?”
……
湖黎連手還被簾沉握著都忘了,他隻一心沉浸在自己又又又複製了對方的話當中。
從對方一開始出現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因為這個任務者候選人的身上有一股非常香的氣味。
這種氣味並不是外在的,甚至剛才對方經過那個年輕女人時,不經意間沾染上的香水都是在破壞這種氣味。
湖黎很喜歡這種氣味,所以他沒有阻止對方坐下來。
等到對方坐下來後,他又發現這種氣味比自己一開始聞到的還要更加濃鬱。
第一次重複簾沉的話是因為看對方看到失神,後兩次完全就是受到這種氣味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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