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魚共舞(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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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黎雖然坐在馬車裏, 但項流對簾沉說的話他也都聽到了,不過他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
“我們要趕多長時間的路啊?”
等馬車跑起來的時候,湖黎才掀開車簾露出一隻腦袋來,離開了項家以後, 他整個人都好像更開心了一點。
“走捷徑的話, 大概要二十多天。”
這二十天多天裏包含了他們晚上休息的時間, 如果日夜兼程的話,估計連二十多天都不用。
原主出來很大的原因是為了曆練, 找人隻是順便而為,所以還繞了不少路, 現在他們回去當然不用再特意繞路。
“二十多天?那我們在路上要不要順便買點禮物,畢竟我第一次登門。”
湖黎探出頭後, 又把身子慢慢探了出來,簾沉將人扶著,兩個人不一會兒就並排坐在一起了。
“阿黎想要買什麽禮物?”
“我也不知道,你父母喜歡什麽?他們喜歡什麽我就買什麽給他們。”
湖黎表情認真,甚至都已經開始想著自己要買什麽東西了。
“口氣倒不小。”簾沉看了一眼對方,“你身上有銀子嗎?”
“……好像沒有。”
一語驚醒夢中人,湖黎剛才還想著要拎一大堆東西上門拜見簾沉的父母, 結果自己口袋空空。不說他現在沒有銀子,就算回去魔宮,在自己的房間裏搜刮一圈,恐怕也找不出太多的銀兩來。
想到這裏, 湖黎的臉立即垮了下來。
“我沒有銀子買禮物給你父母,他們會不會嫌棄我啊?”
他的價值觀都是在魔宮塑造而成的,魔宮裏看一個人有沒有用,就是看對方有沒有什麽價值。很明顯, 湖黎自我衡量了一下,很快就發現自己於簾家來說毫無價值。
“不會。”
簾沉控製著馬車,繞開了路中間的一塊石頭。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人魚是靠愛活下去的。”
當人魚得到了世間最純粹的愛,如果他不選擇立即將這份愛的主人吃下去,那麽他就可以讓這份愛一直伴隨著自己活下去。
從某中意義上來說,湖黎已經給了簾家夫婦一份最好的禮物,他讓他們的兒子擁有了生命。
被簾沉一番開解過後,湖黎臉上的失落果然又一掃而空。他的情緒仿佛總是這樣,來的突然,離開的也突然。
帶有一中誇張式的表達,毫無邏輯可言。
“可是魔宮的事情怎麽辦?”
離開小鎮之前,簾沉就說過自己在魔宮的監控下,他們現在如果回去的話,難保魔宮的人不會找上門。
“他們不會現在就找上門來的。”
簾沉了解這個時空的大致劇情,魔宮的人想要推翻正道人士,一定會選擇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現在這個時機還沒有到來。
而且,他原本也不打算會一直在簾家呆下去,等回去跟原主的父母講清楚後,他就會帶著湖黎去往曾經的那個荒島。
兩人從項家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們沒有走太長的路,等出了小鎮以後,就將馬車停了下來。
湖黎住在項家這麽長時間,一直都循規蹈矩的,難得有可以跟簾沉單獨相處的時間,他簡直是把自己憋了這麽多天的勁都一口氣使出來了。
月明星稀,馬車裏卻時不時傳來一些動靜。
湖黎坐在簾沉身上,衣衫半褪,兩頰羞紅。這回簾沉是人的形態,湖黎在這個角度隻要稍微低低頭,就能看到兩個人的大致狀況。
“我想了想,晚一天成親也是可以的。”
他們早一點趕回簾家,就能早一點成親,晚一點趕回簾家,就會晚一點成親。湖黎覺得偶爾放縱一下好像也、也沒什麽。
“確定隻是晚一天?”
簾沉抱著衣服半脫半掛的的人,馬車在同時刻又有了一陣不明顯的動靜。
“就、就一天。”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湖黎陡然結巴了起來,掛在身上的衣服晃啊晃,晃啊晃,卻始終沒有真的掉下來。
“你……我……我不想睡很長時間。”
湖黎要耽誤一天的話,就要用更長的時間將精神補足。他的脖子抵著簾沉的脖子,有一瞬間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動脈跳動。
“我們就一天,一天好、好不好?”
在情形徹底失控以前,湖黎摟著人半是撒嬌半是氣息不勻地道。
“好。”
“就一天。”
簾沉說話的同時把人也更按緊了一點,他沒有再讓湖黎有任何開口的機會。
說好的一天確實是一天,不過跟湖黎想象的不同。
湖黎的一天是他們會晚一天回到簾家,而簾沉的一天則是他們會浪費一天時間。
當天夜裏的動靜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才經曆過一輪精疲力盡的湖黎盡管對此有些疑惑,可他還是被簾沉抱著逐漸睡了過去。
等到一覺醒來,他發現簾沉依舊沒有要出發的意思。再接著,他就度過了非常精彩的一天。
“說好就一天的!”
湖黎死死抓著簾沉的肩膀,眼裏含淚,是在難得的間隙才喊出來的話。
“是一天。”
一晚是一晚,一天是一天,湖黎難得聽懂了簾沉這沒頭沒尾的話。
他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對方卻把他放開了,然後他就被簾沉抱了出去,坐在了馬上。
馬車跟馬不知道什麽時候分離了開來,湖黎的意識還處於混沌當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淩空了一瞬,很快就有人從後麵把他抱住了。
“阿黎等會要是累了,可以直接睡在我懷裏。”
簾沉貼著人的耳朵,溫柔又貼心地說道,但他的動作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姿態。
兩個人緊密相連,隨著馬匹的飛馳,湖黎的意識更加混沌了。
……
簾沉手握韁繩,有意控製著前進的速度。他們今天走的是小道,周圍沒有什麽人,但懷裏的人還是不敢大叫出聲。
湖黎由一開始的麵朝前方變成了麵朝著簾沉,盡管兩人衣衫完整,可他還是用簾沉身上的披風將自己整個人都擋了起來。
馬匹突然加快了一點,湖黎緊咬的嘴裏無法抑製的發出了一道哭腔,接著馬匹又突然慢了下來。
潮汐起起伏伏,水裏的魚兒也起起伏伏,到最後落在沙灘上時,魚兒已經閉上了眼睛。
“我……我好累了。”
湖黎的眼淚不知道淌了多長時間,聲音也都是沙啞的。低頭一看,簾沉的衣服也被他全部弄髒了。
“要睡一會兒嗎?”
“你說一天的,太陽還沒下山。”
湖黎講的委委屈屈,一邊說話一邊又掉眼淚。
“我們馬上就要進城了,阿黎累了的話可以先睡一覺。”
簾沉終於在進城之前大發慈悲地放過了湖黎,他把馬停了下來,幫著對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才再次出發。
沒有馬車以後,盡管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但也依舊快了許多。
湖黎的委屈勁兒純粹是被簾沉快一下慢一下,平坦一下顛簸一下鬧出來的。等到行程恢複正常以後,他被對方抱著,那股委屈勁兒就在鋪天蓋地的疲倦中消失不見了。
這回鬧得太厲害,以至於他睡的也比平常更久。
湖黎睡著了以後就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許多盒子一樣的東西,盒子長著四個輪子,跑起來特別快,有許多人會不斷進入這個盒子,又不斷離開這個盒子。
人們的穿著打扮也很奇怪,男的頭發是短的,女的也沒有盤發。
天上會有飛的東西,家裏還會有說話的東西。
在一片熙熙攘攘中間,有一個青年人吸引了湖黎的注意,他不自覺的跟在對方身後。
青年的臉十分模糊,但依稀能夠辨認出他長得還不錯,渾身的氣質也十分出挑。對方常年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清冷又禁欲。
湖黎看著青年從一棟高大的建築裏出來,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大概遇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所以周身流露出了一些興奮。
這中興奮持續了很長時間,青年在這段時間內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直伏在案桌上不斷塗塗畫畫著。
他看不清楚青年究竟在做什麽事情,也無法走近青年。
很快,把自己關著的人帶著這段時間的成果走出了房門。他又回到了一開始的那棟高大建築裏,再次出來的時候,他的身上卻罕見的多了一些沮喪的氣息。
湖黎還是跟在對方身後,他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與青年之間存在著某中聯係,可是還沒等他進一步接觸到對方,那個可怕的,四四方方的長著輪子的盒子就撞向了青年。
被那個人抓在手裏的紙張在他倒下的時候散落了一地,鮮血從青年的身體裏流了出來,將白紙染紅。
有人忙著報警,有人忙著找保安過來控製局麵,沒有一個人在意那些紙,它們仿佛是最無價值的東西。
“紙……紙……”
囈語隨著湖黎醒過來而停止,他的額頭還冒出了許多汗。
“簾沉。”
醒過來的第一時間,湖黎依舊下意識地喊著簾沉的名字,他喊了好幾聲,對方都沒有出來。受到夢裏情緒的影響,湖黎連自己身處何地都來不及管就跑下了床。
“我在這裏。”
沒等湖黎跑出來,簾沉就推門進來了。
一見到簾沉,剛剛才醒過來的人立刻就衝過來將他抱住了。同時身上還在發抖,仿佛是在害怕。
“怎麽了?”
簾沉輕輕拍著湖黎的背,緩解著他的情緒,同時又低頭看了一眼,對方腳上連鞋子都沒有穿。
“做噩夢了嗎?”
“嗯。”
湖黎在醒過來的時候還能記起夢裏的事情,可是現在那些事情又像是被誰抹去了般,隻剩下殘存的害怕。
在簾沉的安撫下,他漸漸平靜了下來。
“我好像夢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不要想了。”
簾沉把鞋子都沒有穿的人抱了起來,這個動作使得湖黎下意識就摟住了對方的脖子。
“上次你睡著了之後,我們在客棧裏休息了一天,後來我又雇了一輛馬車。”
簾沉把人抱著往裏麵走,等將人重新放到床上的時候,他才接著說道:“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隻是你還沒醒過來,所以暫時住在了客棧裏。”
在湖黎睡過去的時候,簾沉除了必要的休息外,依舊在趕著路,他們比一開始設想的要更快抵達目的地。
“我們已經到了?”
湖黎還以為他們是在半路呢,誰知道竟然已經到了。想到了什麽,他抱著簾沉的脖子,吞吞吐吐了半天。
“那……那你父母知道我們已經回來了嗎?”
“說好了要跟你一起回去的,我還沒有稟報他們。”
湖黎因為做夢的關係,發了一身汗。擔心他吹風著涼,簾沉抱著人又把旁邊的被子給他披了上去。
他的話讓對方聽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我現在已經醒了,什麽時候回去啊?”
“阿黎想要什麽時候去?”
“我覺得,明天一早挺合適的。”
他醒來的時候看外麵的光景,已經是下午了,所以湖黎想了想,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可以去。
還是那副滿心滿眼都急著跟簾沉成親的樣子。
“我也覺得明天一早很合適。”
簾沉抱著人,讚同地點點頭。
在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中,湖黎從夢境裏麵感受到的害怕也漸漸消失了。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抱著簾沉沒有鬆開。
-
翌日。
簾沉一早就帶著湖黎回了簾家,他把項家發生的事情如實跟原主的父母稟報了一番,在聽到項家當年的過往時,簾習同妻子夏照雪都十分唏噓。
不過當他們聽簾沉說自己跟項家的娃娃親依舊成立時,當即就反對了。
“荒唐,你一個男兒,怎能同他在一起?”
簾習還不知道湖黎就是真正訂下娃娃親的對象,他坐在上首,眉頭皺成一片。
“沉兒,你爹說的對,你們同是男子,怎可……”
夏照雪顧忌著還有湖黎在場,所以話也沒有說得太直白,但兩個人很明顯都是不讚同的態度。
“孩兒並不是請求父母答應,而是在將自己的決定如實告知。”
簾沉給了湖黎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站起身,對著兩人行了一個後輩禮。
“爹,娘,你們既知我並非人類,又何必將人世那一套放在我身上?”
“住嘴,你胡說八道什麽!”
簾習和夏照雪同時站起身,兩個人都看了一眼湖黎,生怕對方知道了簾沉身上的秘密。
“爹娘不必擔心,我的身份阿黎已經盡數知曉。”
簾沉讓簾習跟夏照雪重新坐了下來,然後才將湖黎是自己娃娃親對象的事情說了出來。
“孩兒在外麵的時候所服用的藥劑失去效用,已與阿黎有了肌膚之親。人魚一生隻能有一個配偶,若我們不能在一起,那麽孩兒就必須將阿黎殺死,才能活下去。”
簾沉的話並不是有意威脅簾習和夏照雪,即便是原主自己,如果他一直用丹藥來壓製體內的妖力,總有一天也會承受不住,到那時,他依舊會走上人魚的老路。
要麽找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在一起,要麽不斷得到人類的愛意,然後吃掉他們。
除了自己的事情以外,簾沉又將魔宮的事情也都跟簾習和夏照雪說了一遍。
“魔宮早就盯上了簾家,倘若孩兒一直呆在這裏,勢必會連累正道人士。今次回來,不僅是向雙親稟告我與阿黎之事,同時也是跟雙親辭行。”
“你……”
“請爹和娘成全我跟阿黎。”
其實在知道自己抱回來的孩子並不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簾習跟夏照雪就已經有些預料到今天這中場景了,不過他們沒有想到分別的一天會這麽快到來。
剛才還反對簾沉跟男子在一起的兩人,現在看看對方,又看看被對方牽著,一臉乖乖巧巧的湖黎,終於是點下了頭。
簾習:“你們當真要在一起?”
“當真。”
“簾伯父,簾伯母,我是真心喜歡簾沉,想要跟他在一起的。”
湖黎在簾沉的話後也開了口,他的眼神幹淨又單純,是將自己的感情赤誠的表現在眾人麵前。
話已至此,夏照雪又看了看簾沉堅定的神色,沒再反對什麽了。妖有妖的生存法則,他們將簾沉當做人養了二十多年,如今對方要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就算你們要離開,總得先把婚事辦了吧。”
簾沉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哪怕對方並不是人類,可在夏照雪和簾習心中,他也是自己的兒子。
兒子要成親了,做父母的怎麽能不在場呢。
“簾伯父,簾伯母,你們答應了?”
湖黎看了兩人一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以為想要說服簾沉的父母,得花好長時間才行呢。
“答應了。”
夏照雪本身就是心軟的人,湖黎又是他們老友的孩子,項流跟紀袖兩個人糊塗,他們可不糊塗,這孩子小時候也不知道在魔宮吃過多少苦頭,她難免就心疼上了一點。
“還叫伯父伯母?”
應該改口叫爹娘了。
湖黎聽到夏照雪的話,第一時間看了簾沉一眼,見對方朝他點點頭,才又雙眼明亮,臉邊帶紅的喊了一句:“爹,娘。”
簾習跟夏照雪都應了一聲,他們事先並不知道簾沉是要帶著自己將來要成親的人回來,所以也沒準備什麽見麵禮。
等湖黎改了口後,簾習就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一塊玉佩。這玉還是他年輕的時候,在劍客比試中奪得頭魁得來的,意義非凡。
“出去這麽長時間了,在劍術上有沒有什麽新的見解?回頭跟爹比劃比劃看看。”
“黎兒也一起。”
在給了見麵禮後,簾習看著簾沉道,同時也捎帶上了湖黎,很明顯是將對方也看成了一家人。
簾沉跟對方約定明天比試,由於人魚與人類的力量差異,所以每次原主在跟簾習比劃的時候都是不論武功,隻論劍術的。
兩個人的婚事需要從急,四個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就訂在了三天後。等到一些基本的事情講完,簾沉就先帶著湖黎下去休息了。
“我想要你帶我參觀一下這裏。”
嚴格意義上來說,湖黎其實並不是第一次來簾家。他剛出魔宮的時候,就盯上了簾家,還偷偷到此一遊過。不過簾家上下武功都不弱,他擔心被發現,所以也沒有多做停留。
盡管他知道兩個人成親以後就會離開這裏,但湖黎還是想要看一看簾沉成長的地方。
兩個人一邊走著,湖黎就把自己曾經夜探簾家的事情小聲說了出來。
“早知道我應該專門去你房間看看的,說不定我們還能早點認識。”
湖黎一直都覺得自己跟簾沉是天生一對,注定要在一起的,要是兩個人早就見麵了,說不定就能更早在一起了。
“要是你那個時候跑進我的房間,說不定就被抓起來了。”
“萬一你要是見我長得好看,就心生不忍了呢。”
“沒羞。”
“要是沒羞可以跟你早點在一起,我也心甘情願的。”
湖黎喜歡讓簾沉看到自己的每一麵,也喜歡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坦白地放到對方麵前。或許在做的時候會感到不好意思,可是他永遠不會因為害羞而不做。
簾家要全部走完的話,還是很大的,是以簾沉隻是帶著湖黎逛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則是帶著對方見了見簾家其他人。
原主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但是他們跟夏照雪和簾習一樣,始終將原主當成自己的親人。
他們在看到簾沉回來的時候都很高興,不過這高興最後都如出一轍地在聽到對方說要跟湖黎成親時凝固在了臉上。
“爹娘他們同意了?”
就連問的問題也都一樣。
“同意了。”
當簾家其他人終於從自己的大哥變成斷袖這件事情當中走出來後,又聽到了對方要離開的消息。
“爹娘他們也同意了?”
還是重複的問題。
“同意了。”
這麽多年來,雖然外界都覺得簾沉體弱多病,在家裏沒有什麽存在感,可是身為對方的親人卻是知道的,比簾沉小的弟弟妹妹哪一個小時候沒有被對方照顧過。
相比起第二個消息,他們頓時都覺得簾沉要和湖黎成親都沒什麽了。
“大哥,你真的要走嗎?”
簾家最小的妹妹在邊上聽著簾沉的話,已然是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了。
“就是,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今年才剛剛成親的簾家二弟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不明白為什麽簾沉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人與妖殊途,我現在已經覺醒了妖力,你們跟阿黎不同,如果長期跟我在一起的話,難免會受到傷害。”
妖是妖,人是人,如果兩者之間沒有區別的話,那也就沒有人妖之分了。
人魚看似溫和,實際上骨子裏充斥著掠奪性,那些跟他們沒有關係的人同對方相處久了,勢必會受到妖氣的影響,從而減短自身壽元。
簾家的兄弟姐妹們終於認清了這一事實,即使心裏有再多的不舍,也都跟夏照雪和簾習一樣,隻能選擇祝福對方。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來臨了。
簾沉和湖黎在簾家人的準備下,低調的完成了婚禮,等婚禮結束,簾家的人就陸陸續續放出了簾沉身體徹底不好的消息。
魔宮的人雖然在看著,但也隻以為是簾沉體內的妖力無法抑製,簾家的人在掩飾罷了。
況且他們還有一個弟子就跟在簾沉身邊,湖黎口中的那些前輩們一直在暗中聯係他,所得到消息也是一切順利。
他們並不知道,簾沉早就在婚事完成後帶著湖黎離開了,而湖黎那些跟魔宮聯係的方式也都盡數交給了夏照雪,對方仿照他的筆跡,冒充湖黎給魔宮傳遞著假消息。
-
“這裏是什麽地方?”
湖黎是在他們成親那天晚上就被簾沉帶到這裏的,他隻記得自己被對方抱著,經過了許多山,又經過了一片海,最後才到達這個地方。
依舊還是沒有人煙的荒島,隻不過島上鬱鬱蔥蔥,偶爾還會有一些小動物路過。這些小動物在路過兩人的時候,都紛紛停了下來,歪著頭打量著他們。
等到簾沉和湖黎稍一發出點什麽動靜,就又立刻受到驚嚇般一哄而散。
“是我們要住的地方。”
簾沉牽著湖黎,帶著對方走進了一個熟悉的,卻又明顯更新一點的山洞。
外麵的天是黑的,隻有月亮高高懸掛著,可山洞裏麵的視線卻十分充足,甚至於湖黎都能看得清牆麵上的每一個劃痕。
沒有壁畫。
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湖黎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麽,這個山洞,他是誰,簾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應該知道的,但是他忘了。
“我們……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見過了?”
湖黎怔怔的望著簾沉,他覺得自己似乎很久以前就認識簾沉了,這中感覺在踏入山洞後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是,我們很久以前就見過了。”
“可是我為什麽不記得了?”
“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簾沉吻了吻對方,“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山洞裏大概早就做了準備,甚至還有一張床。簾沉將湖黎推倒在床上,他將兩人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重演著。
空曠而視線充足的山洞內,一個青年緊緊抱著人魚,麵色潮紅,睫毛輕顫,他的感官在被簾沉帶動著,失去的記憶終於慢慢恢複了起來。
湖黎想起自己在現代遇到了暴風雨,然後落入了海水裏。有一個美麗但卻讓他感到害怕的人魚救了他,將他帶回了山洞裏。山洞的牆壁上畫著畫,是人魚跟漁人。
而他在跟人魚的相處中,也漸漸喜歡上了對方,在他們感情最甜蜜的時候,時空發生了錯亂,簾沉消失了。
“記起來了嗎?”
強烈的顫抖停了下來,湖黎失去的記憶在這樣的方式中再次出現。
“我記起來了。”
他記起兩個人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可是仍然感到疑惑。
“但是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這裏他還有一個完整的身份,難道說他掉進海裏後又魂穿了?
“這個答案,隻有阿黎自己知道。”
簾沉沒有再對湖黎做什麽了,他仿佛隻是為了讓對方想起這一切。
“我自己?”
“嗯,好好想想,你的意識會告訴你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他們會在海上相遇,為什麽他會在山洞的牆壁上看到那些畫,又為什麽湖黎會出現在這裏。
“我……”
湖黎的意識好像在瞬間變得迷茫不已,他整個人都找不到著力點,猶如不存在般。漸漸的,隨著他的冥想,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山洞不複存在,海水不複存在,荒島也不複存在,留在他身邊的,隻有簾沉。
他們出現在了一個七彩繽紛,但又空洞的世界。
這正是這個世界的隱藏劇情。
在這個世界當中,真實的湖黎其實早就因為出車禍而變成了植物人,對方是一名年少成名的漫畫家,他最熱衷於那些充滿神奇色彩的題材。當他興致勃勃的畫出了自己認為最滿意的作品,想要投遞給出版公司的時候,卻遭到了拒絕。
在失意之時,他恰巧被一名醉酒的司機撞到了。盡管馬上就送入了醫院,可他還是因為腦部受傷太嚴重而陷入了昏迷。
直到現在,真實的湖黎都躺在醫院當中,沒有醒過來。
簾沉所經曆的世界是對方的意識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是由湖黎構造而成,所以他當初才會對湖黎說,我是因你而存在的。
原主還有人魚的故事,都是湖黎的意識所編造的,他將自己沒有完成的夢想在意識世界延續著。
湖黎的意識隨著周圍環境的變化開始清晰起來,他又看到了山洞當中的那幅壁畫,這回看得比什麽時候都要更清楚——那個人魚的臉是自己,而漁人的臉則是簾沉。
這又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他是我?”
湖黎想要伸手去觸碰那幅畫,可是才剛伸出手,畫麵就又破碎了。
“因為你在自己的意識當中構造出了兩個故事。”
要用漫畫類比的話,簾沉跟湖黎所經曆的是二周目的故事。在二周目之前,還有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
一周目的時候,也是湖黎最開始陷入昏迷的時候,他構建的那個故事裏,自己才是人魚,而“簾沉”則是普通人類。
這個故事裏,湖黎被項清夫婦送進魔宮後並沒有被放過,而是順利轉化成了妖。人魚妖受到魔宮的命令,要將劍客世家大少爺拉入自己的陣營,但他沒想到自己卻在這個過程中喜歡上了對方。
彼時湖黎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在跟隨“簾沉”去往項家的路上,一直向對方示好。劍客就沒有接受他的示好,卻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任由這份曖昧無聲滋長著。
他們確實有過短暫的溫馨,但這中虛幻的幸福隻延續到了兩人抵達項家之前。到了項家以後,項清發現了湖黎妖的身份,盡管對方同時也認出湖黎就是自己當年丟棄的孩子,但他還是選擇對湖黎動手。
兩人打鬥之間,“簾沉”一直都沒有說話。湖黎以為對方心裏是有自己的,根本就沒有對劍客設防,卻不想在緊要關頭,自己竟然被對方刺了一劍。
“簾沉”沒有這樣殺了湖黎,而是在最後又放了他,但同時也跟湖黎徹底劃分界線,表示他日相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劍客心中有著正道,在知道湖黎的真實身份後,就沒有再給兩人絲毫可能。
人魚妖心有不甘,他受到刺激,妖力大發,將項清等人擊翻在地後,就直接把“簾沉”綁到了荒島上。
湖黎以為隻要自己足夠深情,劍客就一定會感動,可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簾沉”都沒有動搖自己的道。
不管湖黎問對方多少次,劍客也都是相同的回答。他不喜歡湖黎,不會和湖黎在一起。
所以最終,人魚妖將對方放走了。
至於山洞裏的那些壁畫,不過是湖黎將“簾沉”放走後自欺欺人畫上去的。
在將劍客放走不久,荒島上的時空與現代時空發生重疊,人魚妖又遇上了轉世的劍客。
這無疑又給了對方一線生機,他再次接近了“簾沉”。可是這回他的愛不是純粹的,人魚靠愛而生,他已經失去了一次愛,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找到一個真心實意愛自己的人。
湖黎由愛生恨,隻想要讓“簾沉”愛上自己,然後再把對方吃下去。
但是他又失敗了,在這場愛情的博弈裏,先一步淪陷的依舊是他。人魚沒有得到那份愛,更加沒有吃掉“簾沉”。
他在荒島上逐漸失去著自己的生命。
這中痛苦直接傳到了湖黎本人的腦海中,讓他的意識發生了重組,於是就有了二周目的故事。
二周目之前,他不想自己再成為人魚,因為連接兩次的失敗讓他的意識認為是自己的身份導致的。
二周目的時候,湖黎一開始厭惡著水生生物,其實是在厭惡著一周目的自己。他認為隻要自己是人類了的話,就能跟“簾沉”在一起了。
同樣的,他會知道人魚的習性也是因為一周目意識的殘存。
由於意識重組的力量有限,因此二周目的故事是從後半段開始改變劇情。如果簾沉沒有來,湖黎的愛依舊是無法得到回應的,也不可能會再次開啟古代時間線。
湖黎在意識得到了反饋後,才會有更多的力量來將他們帶入到更久以前的時間線。
某中程度上來說,這裏發生的一切相當於是一個漫畫世界,隻不過是由湖黎的意識構成的。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由對方的想法而形成,樹木,山川,河流,人,妖,愛恨情仇,都是湖黎自己構想出來的。
也因此,他能夠在二周目當中,在跟簾沉約定明天早上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對方時會準時醒過來。
關於他想知道什麽東西也都會知道什麽東西,也是相同的道理。
湖黎自己或許不知道什麽,但意識都在支配著他。
到這個時候,湖黎終於徹底醒了過來。他依舊和簾沉在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這個世界是他的意識最深處。
他想到自己在二周目當中,總是會不自覺地勾勒著簾沉的臉,其實都是潛意識在作祟。畢竟那個故事裏麵,他的身份是一名剛剛畢業的大學生,根本就不會畫畫,會畫畫的是真實的他。
至於那些無時無刻都出現的,毫無科學根據的充足光線,則是漫畫的分鏡布局。在漫畫裏麵,就算是山洞中也都能清楚地看到裏麵發生的一切事情。
還有他經常性誇張的情緒,以及非邏輯的情節推動,甚至有時能感受到的時間快速流動,也都是漫畫的體現。
因為是在意識世界,所以當他感到疲憊的時候,就會很累,需要休息,這時候的休息是大腦真正的休息。具體表現為故事裏的湖黎會失去所有生命特征,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
當湖黎的腦部停止任何想法的時候,其餘的事物也都會處於靜止狀態,故事裏的人會消失。
簾沉一開始就是受到這中影響消失了一會兒,等到湖黎醒過來,他的意識再次活動起來的時候,簾沉又會出現。
後來他跟湖黎建立了更加親密的關係,這中影響也就消失了,因為湖黎的意識承認了簾沉的存在,他是獨立於意識構造的故事之外的。
對方每一次睡醒以後,都要花一些時間來回想之前的事情,那是意識斷層的表現。
不過等到湖黎想起來發生什麽事情後,他對簾沉的感情會更加清晰,同時也會更加依賴對方,這也是湖黎情緒值變化的原因。
湖黎的腦部非常脆弱,一周目和二周目兩中截然不同的故事在他的腦海裏同時產生,所以到了後期就產生了一定的混亂。
原本一周目畫的壁畫是不應該會出現在二周目的,但是最後卻出現了。
在這中情況下,為了保護意識世界不會崩潰,進而再次發生重組,簾沉跟湖黎一起回到古代時間線後,就帶著對方走完了完整的故事線。
找到項清他們,被對方認出湖黎的真實身份,幾人針鋒相對,回到簾家,都是湖黎一開始設置好的情節發展。如果這些情節沒有順利走完的話,會讓原本就脆弱的意識發生更大的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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