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太子殿下請閉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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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戚川是從三樓往下跳的,  雖然他自身有武功,但簾沉給他下的是雙倍的藥,還是多種混雜的那種,  因此他的一條腿還是摔斷了。這藥是係統特供的,事後就算是醫術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什麽,並且藥效發揮得也快。
    簾沉站在街角,看著平時溫文爾雅的人躺在地上,因為斷腿和多重藥力發揮而露出醜態的樣子,  滿意地轉身離去。
    這個朝代的市集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不少人,  所以湖戚川這一番作態不需要怎樣宣傳也會很快傳揚出去。
    畢竟他掉下來的地方正處於街心,  而樓上那些花枝招展的人還在不斷地關心著他——“二皇子,  二皇子您怎麽樣了?”
    這些人喊的聲音又大,  口齒又清楚,  生怕其他人不知道湖戚川的身份似的。
    二皇子此時是有口難言,他不知道簾沉給自己吃了什麽藥,  隻知道自己的意識變得異常遲鈍。
    他能看到有許多平民百姓圍了過來,  對著他指指點點。湖戚川是想要喝開這些人的,但他的嘴張開,  就是一陣極為蕩漾的呻吟,  不僅如此,  他還在不受控製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看上去一臉饑渴。
    其他人原本還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可看了一會兒後也就明白了,  這是二皇子出來找樂子,結果玩大發,自己跌下來了。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等到二皇子府的人知道將人接回去的時候,  早就為時已晚。
    也怪湖戚川自大,他根本就沒有想到簾沉會對他來這麽一手。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這裏,而簾沉也一向對他恭敬有加。
    所以他過來的時候除了平常跟在身邊的小廝,也沒有帶其他人。
    小廝也不是個伶俐的,看見簾沉出來了湖戚川卻沒有出來也不進去詢問一聲,隻知道在外麵等著。
    等到後來,就等到了二皇子出事。對方不僅是從廂房裏摔了下來,還當街解衣。
    小廝一開始隻是聽大堂裏的人談起外麵有個瘋子,竟然在當街脫衣,看樣子還喝了不少那種酒,醜態畢露,他不知道那人就是自己主子,還跟著笑了兩句。
    是在後來談的人多了後,他才聽說那個瘋子就是當今二皇子。二皇子,不就是他主子嗎?
    小廝當即就闖進了湖戚川所在的廂房,隻見裏麵空空蕩蕩,唯有窗戶大開著。
    壞了。
    小廝連伸頭看看外麵人的時間都沒有,就趕忙奔了出去。等出了門,他就看到已是半裸狀態的二皇子躺在地上,其狀跟堂中那些人描述得分毫不差。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看到湖戚川身上的衣服已經不堪蔽體,立刻就脫了自己的外衣衝過去蓋在對方身上。誰知道這衣服剛剛披上去,就又被湖戚川扯掉了。
    他一邊扯,喉嚨裏還要一邊發出那種聲音,叫指指點點的人爆發出一陣大笑。
    還有不少趁著人多就在裏麵起哄的,看著小廝道:“小哥,我看你們家皇子殿下享受得很呢,與其給他在這裏披衣服,不如把他扶回紅招樓。”
    紅招樓就是他們邊上這座青樓的名字。
    “是啊是啊,要不哥幾個搭把手?”
    二皇子已是意識不清,身邊隻有一個不中用的小廝,這些人自然不怕對方會將自己怎麽樣。
    “大膽刁民,等我們殿下醒過來後小心你們的腦袋!”
    小廝跟在湖戚川身邊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他也不清楚是哪幾個人說的話,於是就無差別朝地周圍掃射了一下。
    在從紅招樓出來以前,他就讓人回去通知了一下二皇子府,想必再過不久那些人就來了,到時候這些刁民一個都跑不了。
    周圍的人看熱鬧歸看熱鬧,該惜命的時候還是很惜命,他們也沒再懟小廝,隻等時間差不多了後,就各自散開了,以免真的被二皇子府的人抓回去。
    湖戚川的這場鬧劇差不多持續了半個時辰才結束,原因在於那名被小廝喊回去通知二皇子府的人走到半路不知道被什麽人敲暈了。
    等到他醒來過,才急匆匆地往二皇子府趕。他並不敢把自己暈倒的事告訴其他人,要是二皇子事後追究起來,知道是他耽誤了時間,後果不是他能擔待得起的。
    所以他在跑完腿,收到小廝的賞銀後,就帶著家夥什直接離開了這個地方。天大地大,命是最大的。
    也因此,當湖戚川被抬回去的時候,他的這件事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
    好多大臣連夜寫了奏折,準備明日一早就進宮向皇上稟明此事。因為湖戚川的這件事發生在太子逛青樓的事情後,所以性質更惡劣一點,是屬於明知故犯。何況對方還在眾人麵前露出了那等不堪的模樣,實在有辱斯文。
    當下湖戚川在被人抬回去後,大夫很快也上了門,不過不管他怎麽診治,都隻能得出二皇子乃興致所至,情緒太過激動才會如此。
    到了最後,他也不過是給湖戚川開出了一味凝神定心的藥。
    雖然湖申之前給二皇子賜過一門婚事,可現在二皇子妃還沒過門,府裏除了湖戚川以外,沒有主事的。
    下人們見到對方這樣,紛紛都有些慌神。在看到大夫沒有診斷出原因後,那一直跟在湖戚川身邊的小廝更是如喪考妣。
    他都能想象出,要是二皇子醒過來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會是什麽情形。他肯定是第一個就跑不了,興許連小命都保不住。
    因此小廝拉著大夫,求對方無論如何也要想個辦法。
    “實在不行,就給二皇子泡泡冷水吧,說不定人能清醒過來。”
    大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連腿斷了都不管,隻顧著摸自己的人,按照一般中了招的解決方法建議道。
    府裏有侍妾,也不是不能安排人服侍,可問題在於湖戚川現在傷了腿,不宜做那些大動作,他們又不能派人在旁邊按著他,誰知道興奮起來的人會是什麽德行。
    “多謝大夫。”
    小廝以及下人們在送走大夫後,連忙就按照對方說的那樣,給湖戚川泡了冷水。
    不消一會兒,人還真的清醒了過來,後遺症大概就是不記得自己中藥期間發生了什麽事。
    湖戚川記得自己跟簾沉的對話,也記得對方臨走之前跟他說的話,跳樓之前的事情他都還有點印象,但跳樓之後的事就不記得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簾沉人……嘶——”
    湖戚川重新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被下人扶到床邊。他斷掉的那條腿已經被大夫包紮過了,不過因為受傷太嚴重,所以即使輕微地移動也會讓他覺得無比的痛。
    “他人呢?”
    “回殿下,狀元早就離開紅招樓了,奴才一直在外麵候著,不……不清楚裏麵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廝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埋得低低地。
    “奴才是聽外麵的人說、說殿下您不慎跌落,出去一看,您已經在地上了。”
    湖戚川猜也猜到會是這個答案,他剛想要將對方踹倒,又想起自己的一隻腿還是斷著的狀態,不是很方便。
    “本殿下在外麵可有露出什麽不妥的樣子?”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地方。
    清醒以後,湖戚川就有點反應過來了,當時簾沉暗示他說這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他的腦子被藥麻痹了,連思考都來不及,隻想著不能真的在青樓裏跟他人廝混。
    太子前腳就因為這件事被罰了,雖然這罰也隻是皇上裝裝樣子,但要是他後腳也去了青樓,並且還跟裏麵的人廝混了,就真的麻煩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一時慌不擇路,才會跳了窗——湖戚川回過味來又覺得估計這窗都是簾沉早就算計好,故意打開的。
    他當時也沒有驗證簾沉說的是真是假,就在慌神之下做出了選擇,這會清醒過來後湖戚川又覺得是簾沉在誆自己。
    “殿、殿下……”
    小廝哪裏敢實話實說,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更加讓湖戚川生氣了。
    “長了嘴不會說話,以後也就不要說了。”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說,奴才這就說。”
    不要說話的意思就是割了舌頭,小廝清楚湖戚川是真的能做得出來這種事,頓時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將湖戚川在跌下去後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不過顧全著對方的麵子,他還是保留了三分。饒是如此,也已經叫二皇子麵色陰冷了。
    “殿下,奴才覺得此事頗為蹊蹺。”
    “蹊蹺,可不是蹊蹺嗎,都是簾沉下的手。”
    小廝怕湖戚川對自己撒氣,原本想要禍水東引,誰知道聽對方話裏的意思,還真有幾分苗頭,於是他更積極地往簾沉身上帶了。
    “那殿下要不要讓人教訓一下他?”
    教不教訓簾沉,湖戚川還真有些拿不準。因為他的腦子裏又想起了簾沉離開之前說的話——
    “你以為皇上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在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如果簾沉是誆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他原本就是要找對方算賬,就算簾沉對他動了手,也隻會讓他更生氣。
    如果簾沉不是誆他的……那麽在這種情況下他對對方動手,豈不是在打皇上的臉。
    “先等等,本殿下要再看看。”
    湖戚川最後沒有馬上讓手底下的人去教訓簾沉,他是想要看看對方究竟是不是有皇上這張底牌護著。要是的話,他就隻能認栽了,不是的話,簾沉的死期也差不多要到了。
    至於他的腿,大夫臨走以前跟小廝交代了,至少要在家裏休養三個月,中間不能有任何運動,不然這腿怕是要瘸。
    自來沒有皇帝是殘疾的,湖戚川對那個位子一直肖想著,當然不可能會讓自己落下殘疾,所以第二天他就讓宮裏的人給自己告了假,在腿傷痊愈之前,他都不會出門了。
    不過今天的事情鬧得太大,說不定會傳到皇上的耳裏。湖戚川看了一眼自己那不中用的小廝,讓對方拿著自己的帖子去了幾個大臣家裏。
    “事情辦好了,你這條命就保得住,辦不好,你也就不用活著了。”
    -
    湖黎第二天在上早朝之前就聽到大臣們議論紛紛的,原本他也沒怎麽注意,直到這些人的嘴裏說出了一個讓他不得不在意的名字——簾沉。
    “聽說了嗎,昨天二皇子殿下在紅招樓玩得太大,都摔下去了。”
    “據說新科狀元也去了那裏。”
    “我怎麽記得之前太子那一回,也是新科狀元帶著去的。”
    “這回可不是,狀元隻在裏麵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那我們等會還要參他嗎?”
    “也不必了吧,鬧的主要是二皇子。”
    湖黎站在最前麵,卻一直放了個耳朵聽著後麵的動靜。等聽到簾沉也去了青樓後,他不明顯地鼓了鼓臉。
    上一次答應得好好的,怎麽轉身就又去了青樓?他是不是、是不是又看上了什麽人,還是說他就是在騙自己?
    還沒等太子殿下心裏發酸,他就又聽到那句簾沉隻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於是臉也不鼓了,甚至被愛情蒙蔽的智商也重新回來了。
    他怎麽覺得湖戚川這劇情怎麽聽怎麽耳熟呢?去青樓,然後喝那種酒喝多了,最後跳下樓——這不是跟他上次一模一樣嗎,就是兩個人的結果不同而已。
    而且,兩次都是有簾沉在場。
    湖黎從裏麵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難道……
    心裏想了諸多猜測,太子殿下麵上卻沒有顯露出多少來,等到早朝過後,他就立即吩咐喜春去查了一些事。
    “殿下,您這是?”
    喜春聽到太子殿下的吩咐,一時有些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讓你去查就去查。”
    “是,奴才稍後就命人去辦。”
    主子吩咐的事情,當然隻能照做。
    “昨天叫你準備的衣服準備好了嗎?”
    雖然用過午膳後才能見到簾沉,而且他還要生一下簾沉答應自己不去青樓卻又出爾反爾的氣,但湖黎還是想早早就準備好。
    “都已準備妥當了,殿下是要現在換上嗎?”
    喜春這句話也沒有抱著太子殿下真的會換衣服的打算,畢竟現在離午膳還有段時間,可沒想到對方應了一聲。
    “嗯,先換上吧。”
    喜春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並下意識望了望窗外,是還早啊。
    “喜春,你看什麽呢?”
    “奴才是看今兒天氣不錯。”
    喜春收回了自己疑惑的目光,而後把湖黎需要的衣服端了過來,並伺候對方穿上了。
    “天氣是不錯。”
    湖黎讚同地點點頭,看看身上穿著的新做的衣服,果然比昨天那套順眼多了。不過身上輕飄飄的,好像缺了點什麽。
    “喜春,你覺不覺得本宮身上缺了點什麽?”
    “缺?奴才瞧著並不缺什麽啊,殿下您平時也是這樣穿的。”
    喜春盡責地圍著太子殿下轉了一圈,最後得出結論。
    “不對,就是缺了東西。”
    湖黎卻沒有聽他的,而是自己又照了照鏡子,照了半天,才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麽。他的衣服上光溜溜的,一點都不好看。
    “本宮的配飾呢,把配飾拿來。”
    說到配飾,喜春又覺得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昨天他提醒太子殿下的時候,對方還說去武場戴什麽配飾,結果今天怎麽就又變了。
    心裏這樣想,他還是老老實實的讓人將太子殿下平素愛的那些配飾捧了上來。有腰間掛著的,有脖子上戴著的,還有額頭上綁著的。
    湖黎左挑右選,先是在自己的腰上別了一些,然後又在額上綁了一根紅色鑲珠抹額,最後才照了照鏡子。
    “喜春,本宮這樣看著還行嗎?”
    太子殿下本身就極為出挑,此時那套新的武服更是將他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來,紅色抹額也將他的臉襯出了十二分的光彩。
    哪怕是經常伺候他的這些人,如今見了太子殿下這副模樣,也不由得羞紅了臉,看失了神。
    “殿下風采無雙,猶如天上皎皎之月。”
    喜春書讀得不多,這已經是他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誇人詞匯了。
    湖黎聽著很是受用,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微微翹了翹。
    要是時間能快一點過去就好了,他都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簾沉見到自己後會是什麽表情了。
    -
    湖戚川的這件事影響太過惡劣,是以盡管他拉攏了一批大臣為自己說情,也還是被皇上嚴厲地處罰了。
    湖申使其罰俸一年,又命人笞打十鞭,由自己身邊的太監親自監看,最後還讓他在家中抄書靜思己過。
    書並不是隨意抄的,每個月月初都要送進宮給皇上過目,因此想要讓人代寫是不可能的。
    聖旨下來之後,已經不是明晃晃的打二皇子的臉,而是將他的臉踩在地上摩擦了。
    湖戚川想,同樣的事情,太子就可以輕飄飄的揭過,而他中了藥身不由己,可父皇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就給他定了罪。
    “二皇子,得罪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傳旨的太監笑眯眯地將聖旨遞給了二皇子,他當然看出了對方的不滿,心底掠過輕蔑,而後朝自己身後的人揮了揮手,湖戚川就被立即壓在了地上——這也是皇上吩咐的。
    湖申其實還是給對方留了些顏麵的,要不然今天的鞭刑可能就不是在二皇子府進行,而是在外麵當著眾人的麵進行了。
    但湖戚川卻不這麽想,二皇子府裏都是他的下人,皇上當著下人的麵懲罰他,打的是他的臉,這讓他以後怎麽在眾人麵前立威。
    在不甘和憤怒當中,第一鞭很快就落下了。
    畢竟是皇子,那些人在打的時候還是刻意避開了對方受傷的那條腿,不過鞭子的威力也並沒有因此減輕。
    背部和屁股上瞬時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意,湖戚川幾乎咬碎了牙齒,才沒叫自己狼狽地喊出聲。
    可他出身高貴,自小就沒吃過苦,哪裏又嚐過鞭子,等到第二鞭、第三鞭接連不斷地落下來後,湖戚川就徹底忍不住了。
    十鞭過後,湖戚川趴在地上,痛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他的嘴唇被咬破了,頭上也滿是大汗,臉上更是淌了不少淚,今天這臉是丟大發了。
    那十鞭仿佛不是打在他的身上,而是直接打在了他的臉上。
    “二皇子,您這段時間就好好呆在家裏休息吧,奴才也要回去複命了。”
    太監怎麽樣來的,又怎麽樣回去了,連上前將二皇子扶起來的打算都沒有。
    “殿下,您沒事吧?”
    等到傳旨的一行人都走了後,府裏的下人才敢上前把湖戚川扶起來。
    二皇子完全是被架著才能進屋,等趴在床上後,他盯著手裏的聖旨,幾乎要目眥盡裂。
    原先被小廝隱去的三分實情湖戚川現在已經全部知道了,到了現在這種地步,想要提升自己在皇上心裏的地位,而後扳倒太子是不可能的了。
    不光是皇上不會考慮自己,可能那些大臣也不會再考慮自己。
    “啊!”
    他無能地在床板上用力捶打著,如果不是不能損壞聖旨,手裏的東西也早就被他撕碎了。
    “去給本殿下把他殺了,殺了!”
    “他”指的就是一直跟在湖戚川身邊的小廝,湖戚川之前說過,事辦好了他的命就可以保住,現在沒辦好,當然也就不用留他了。
    其實二皇子知道,這件事就算是他親自去辦也可能辦不好,他就隻是想要把心頭這股火氣發出來而已。
    二皇子的命令剛下下來,另一個府裏的老人就覺得有些不妥。
    “殿下,如今皇上的處罰剛剛下來,這個當口若是再鬧出什麽動靜,難免……”
    “難免怎麽樣,本殿下說要殺了他就要殺,你也想陪著他一起死嗎?”
    湖戚川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去他人的勸誡。更何況他已經放棄了要走皇上那條路,既然對方這麽偏心,那也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剛好,對方給自己賜了一門好親事。
    往常不被二皇子放進眼裏的親事現在剛好成了他的跳板,他決定要利用這層關係,把那邊的人拉攏到自己這邊,然後再慢慢謀劃。
    湖戚川的話說完後,原本還想再勸阻對方的人也就不再出聲了,畢竟他們也不想被牽連進去。
    在二皇子受過刑罰躺在床上修養的時候,湖黎也終於用完了午膳,然後一路朝武場奔去了,他臨走之前還將上次從皇上那裏挑走的玉簪也帶在了身上。
    太子殿下今天穿得尤為繁複,根本就不像一個去練習的人,而是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喜春跟在對方身後一邊走一邊想,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心裏咯噔了一下。
    不會太子殿下今兒來真的是要見什麽人吧,昨天對方似乎就一直在等著誰,等不到後臉色越來越糟。
    小太監看著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歡快的人,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是要來見人的,那誰會令他這樣特意打扮呢?
    是……心儀的人?
    莫名的,喜春又想到了那張他沒有看到臉的畫像,於是更多的東西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湖黎今天來得比較早,除了等簾沉以外,還是他穿得有些累贅,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比如他現在就熟練地跨上了自己的馬,然後叫著喜春一起把自己的衣擺拉好了,又把腰間掛著的配飾也放好了,才揮揮手讓對方退到一邊。
    “本宮的抹額可有歪?”
    讓喜春退到一邊之前,湖黎還有些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回殿下,戴得好好的,沒歪。”
    “那就好。”
    太子殿下連忙就把手拿下來了,萬一等會自己摸歪了就不好了。
    這回他沒有等多長時間,要見的人就出現了。
    簾沉自從進了翰林院後,絳紅色的衣服就變成了深藍色的衣服,然而不管他穿的什麽,在湖黎眼裏都是一樣的打眼。
    太子殿下一見到人,眼睛就先亮了亮,腰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許多,然後才賣弄似的甩了甩馬鞭,驅著自己的馬繞著跑道狂跑了一圈,最後才像是剛剛發現簾沉的身影,異常矜嬌地在對方身邊停了下來。
    “你來了啊。”
    說話的時候,湖黎又不著痕跡地看了自己身上一眼,還好,不是太亂。
    他這會兒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駕馬狂跑還是其他什麽,臉上透著些紅。
    “臣參見太子殿下。”
    簾沉雙手拱禮,彎了彎身。
    見到他這樣,湖黎心裏怎麽看怎麽不得勁,他叫簾沉過來又不是讓對方給他行禮的,不是挺會哄人的嗎,怎麽就不知道說幾句讓他高興的話。
    “免禮。”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回了一聲,他把手上的韁繩鬆了開來:“本宮剛才騎累了,你牽著,帶本宮走一圈。”
    武場十分大,這樣一圈走得慢的話,是要耽誤不少時間的,所以湖黎又壓低了聲音問了簾沉一句:“你下午忙不忙啊?”
    “陪殿下的時間,臣還是有的。”
    簾沉已經牽住了韁繩,然後朝對方文藝彬彬地露出一笑。
    他一笑,太子殿下先前還想要問對方為什麽出爾反爾又去青樓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算、算了,回頭再問吧,湖黎在心裏想到,反正他讓喜春去查的事情也還沒查到結果。
    “那我們走吧。”
    湖黎說話的時候刻意保持著冷靜,但他的兩隻腳卻小小地晃動了一下。
    這點動靜自然也沒有逃過簾沉的眼睛,他剛才遠遠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打扮得跟孔雀一樣的人了。
    湖黎今天穿得顏色頗為新鮮,又總愛做一些不自知的小動作,簾沉牽著韁繩,在轉過身的時候笑意更大了一些。
    他們一人坐在馬上,一人牽著馬,今天的天氣又很好,不曬人,卻又照得人懶洋洋的,湖黎看著簾沉的背影,越看越覺得歡喜。
    等到離了喜春一些距離後,太子殿下終於丟了那點端莊,他微微俯下身,跟簾沉挨得近了一些。
    “簾沉,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有什麽不同?”
    “不同?”
    簾沉回過頭,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對方這個問題,而是先毫無征兆地將手貼在了他的背上,“殿下,請坐好,以免摔下來。”
    即使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臉上是沒有什麽表情的,但湖黎就是覺得簾沉很溫柔,而且還好貼心。
    他兩隻手握著馬鞍,立即聽話地坐直了身體。
    “殿下今日,似乎格外高興?”
    簾沉將人扶好後,才試探性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湖黎想了想,簾沉這答案也沒錯,他今天的確很高興,但他想聽的不是這個呀。
    “除了這一點呢?”
    “除了這一點?”
    簾沉又回身特意看了一下湖黎,而對方見狀也極為配合的讓他看著,甚至還特意撫了撫腰間的配飾。
    “臣並沒有看出來有什麽不同。”
    湖黎立馬賭氣一般收回了自己手,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地道:“你真就沒看出點什麽嗎?”
    他這衣服可是新做的,腰上的配飾還會發出點聲響,而且他的腦袋上還頂著那麽那麽大的寶珠!
    “恕臣愚鈍。”
    但簾沉還是那句,沒看出來,什麽都沒看出來。
    “你……停,我要下來。”
    “殿下不繼續坐著了嗎?”
    “不坐了,我要下來。”
    湖黎哪還有心思在上麵坐著,他穿得這麽好看,可簾沉卻視而不見。
    “那請殿下下來的時候小心一點。”
    簾沉將馬停了下來,然後又將人扶了下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再看看我今天有什麽不同。”
    這回湖黎還特意轉了轉圈,又動了動腦袋,幾乎都要把答案寫在臉上了。
    而簾沉也終於後知後覺的“開了竅”:“殿下這身衣服,很是好看。”
    “隻有衣服嗎?”
    “還有這些配飾也很好看。”
    “算你有眼光。”
    說到這裏的時候,湖黎就已經很開心了。他是特意穿著這身來見簾沉的,當然想被對方看出來。
    但他沒有料到,簾沉還會說更讓他開心的話。
    “臣隻顧著看殿下,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些。”
    似是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比任何誇讚都更有效果。
    簾沉是一直隻顧著看湖黎本身,才會看不見他身上的裝飾。
    “那我好看嗎?”
    湖黎是想擺出太子殿下的威嚴的,可他根本控製不了自己,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甜意。
    “好看。”
    “現在這個好看的人屬於你了。”
    是人生頭一回的情話,以至於太子殿下說完後一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嗯,多謝殿下恩賜。”
    簾沉回應了這句話,並把害羞得不能自已的太子殿下的手牽了起來。
    “殿下還要上去嗎?”
    還要不要坐到馬上去了。
    “不上去了。”
    手都被牽著了,湖黎怎麽還會想要上去騎馬。
    “那我們繼續往前走?”
    “好。”
    兩個人一匹馬又繼續走了起來,喜春在另一頭一直看著他們。距離太遠了,喜春隻看見兩人走著走著,太子就從馬上下來了,然後一直沒上去,隱約間,簾沉好像牽住了太子。
    不能吧?喜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奈何離得實在有些遠,太子又跟簾沉走得太近,所以總是看不真切。
    他現在已經基本確定太子殿下今天過來就是特意要見簾沉的了,可對兩人的關係,還是有些不清楚。
    不是不清楚,是不敢想。
    喜春站在原地自我安慰了一下,太子殿下往常也沒有斷袖之癖,說不定對方隻是覺得狀元文才非常,起了結交的心思。
    小太監讀的書雖然不多,可也知道文人相惜是很平常的,抵足而眠的都大有人在呢。
    喜春想,不能因為自己心髒,就這麽誤會他們太子殿下。
    然而很快,他的這些自我安慰就破滅了。
    簾沉牽著湖黎繞著馬場走了大半圈,盡管他剛才說了自己有時間陪著對方,可太子殿下也很為他著想。
    簾沉才剛進翰林院,裏麵的人也不熟,湖黎不想簾沉為了自己就傳出恃才傲物、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當值的時候下落不明的名聲。
    所以兩個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就主動把人放回去了。
    “你下午還有事,就先回去吧。”
    “殿下不需要臣陪著了嗎?”
    “不用了,反正我們明天還會再見麵的嘛。再說,就算我想你了,也可以隨時去翰林院找你,到時候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過不能對我視而不見,要看我幾下的。”
    湖黎心裏還記著上次簾沉不理自己的事呢。
    “臣記下了。”
    “對了,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
    白玉發簪已經在他懷裏藏了多時,湖黎一早就想把它拿出來給簾沉戴上了。
    “什麽禮物?”
    “你先閉上眼睛。”
    湖黎弄得神神秘秘的,非要簾沉把眼睛閉上才肯拿出自己的禮物。看得出來是第一次做這種討好人的事情,白玉發簪連基本的包裝都沒有,就這樣被他放進了簾沉的手心。
    “這是我從父皇那裏拿來的,喜歡嗎?”
    玉簪通體溫潤,或許還帶了一點湖黎的體溫,簾沉看了一眼,然後又將它重新放回了對方的手裏。
    “殿下給臣親自戴上,好嗎?”
    湖黎哪裏會說不好,他都被簾沉這輕柔的語氣弄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珠寶都捧到對方麵前了。
    “好。”
    “你頭低一點。”
    小太子把簾沉頭上原本的發簪拔了下來,然後才將自己的玉簪給對方戴上——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樣好看。
    “殿下,臣好看嗎?”
    “好看。”
    湖黎看著對方呆愣愣的答道。
    “現在這個好看的人也屬於殿下。”
    簾沉原封不動的把湖黎剛才的情話對對方說了一遍,他看著對方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將人拉到喜春看不見的角落。
    “殿下,臣要走了。”
    這句話仿佛提醒了湖黎,昨天他們分別的時候,簾沉就親了他,他昨晚還想著要讓簾沉今天多親自己一下呢。
    “你要親我了嗎?”
    “殿下想要臣親嗎?”
    “想。”
    湖黎羞臊的說了一個想字,同時又拉了拉簾沉的袖子。
    “今天你、你可不可以親兩次。”
    “好。”
    簾沉也不問為什麽,隻是無有不應地答道。
    他將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按在了牆上,把人摟著,幾乎是掠奪性的吻。
    第一次,湖黎被吻得淚花泛濫,紅意從臉直接蔓延到了脖子,腳也有些站不穩。
    第二次,湖黎被吻得想要往簾沉的懷裏鑽,甚至還哼出了聲音,想要得到更多超出親吻以外的東西。
    但簾沉卻十分遵守約定,說好的兩次就兩次,等到兩次結束,他就不再親對方了。
    “簾沉……”
    太子殿下被簾沉摟在懷裏,無意識地喊著他的名字,有些難受般要往他的身上蹭著。
    “殿下,您還好嗎?”
    簾沉嘴裏問著對方還好嗎,手卻要把人按著不讓他動彈,惡劣到了極點。
    不好。一點都不好。
    湖黎眼角沁出了一點淚意,在心裏回答著簾沉。這是他第一次在青樓那晚後,在麵對簾沉時產生了不該有的反應。
    “殿下?”
    簾沉感覺到湖黎微顫的身體平複了一些,按著的動作才鬆了一點。
    “我……”
    是非常柔而彎的聲調,簡直不是太子殿下往常的聲音。他剛出聲,就又閉上了嘴巴,又過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我好了一點。”
    簾沉顧著他的情況,沒有立即把人放開,又這麽抱了湖黎一段時間。
    “我現在好了,你可以走了。”
    “真的好了?”
    似乎有些不相信的語氣,湖黎臉上剛剛消退下去的紅又因為他的話有重新湧現的趨勢。
    “真的好了。”他主動把人放開了,“你回去翰林院吧。”
    “那臣就先走了。”
    簾沉沒有再堅持留在這裏,不過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湖黎,對方頭上的抹額已是歪掉了,於是他伸手替對方擺正了一些,最後視線又在湖黎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下,“殿下等會再練習一下,也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了。”
    湖黎並不知道自己的嘴唇現在有多豔麗,他以為簾沉是關心自己在外麵練習太長時間太辛苦了。
    兩個人沒有依依不舍下去,簾沉將韁繩重新放在了湖黎手上後就離開了。
    於是喜春在看到自家太子殿下過來,主動迎上去的時候,就發現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太子殿下的嘴唇紅得太厲害了,並且一看就是被別人親的。
    剛才跟對方在一起的隻有簾沉,是誰親的也一目了然了。
    文人相惜會惜到這個程度嗎?
    完了完了,要是皇上知道太子殿下成了斷袖,那可怎麽辦?
    喜春從現在開始就憂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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