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太子殿下請閉眼(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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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黎是先把畫收拾好, 然後命人提前放到兩人的臥房中,不過他沒有讓人掛起來,而是依舊係得牢牢的放在了他們的床上。
他在紅著臉跟簾沉說完後, 就主動帶著簾沉進去了裏麵休息的地方。
是一張非常大的床, 床沿刻了龍紋, 被金粉細細的臨摹了一遍, 看上去就尊貴非常。
床上鋪了大紅色的錦被,跟兩個人身上的衣服一個顏色, 被麵上同樣繡有金龍紋飾。被子底下沒有一般人成親時撒的花生紅棗之類的果子, 但出於討彩頭的意思,還是放了一些別的東西。
“被子下麵怎麽鼓鼓的?”
湖黎原本是要帶簾沉看畫的, 他自己畫的那幅現在也都裱了起來,跟另外兩幅放在一起,就在床的裏側。
“我讓他們放了一些東西。”
“是什麽?”
“阿黎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簾沉沒有回答對方, 而是讓湖黎自己看。
於是太子殿下就鬆開了牽著簾沉的手, 把鋪在床上的被子掀開了一角。
隻見底下擺了好幾個鮮黃色的圓滾滾的梨子,梨子中間還放了一個小木盒。
湖黎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木盒, 實在是那天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這裏麵裝的是他之前那回騙簾沉自己被灌了酒,然後被綁在椅子上,對方用來反複折騰他的東西。
“你……”
“阿黎不打開看看嗎?”
簾沉站在一邊,燭光下的容顏蠱惑到了極點。
於是湖黎還沒有先達到自己的目的, 就暈暈乎乎的將小木盒打開了。
這一打開, 他整個身上也都泛了紅。
原本他以為這裏麵也就一樣東西而已,誰知道還有其它的。隨著他將小木盒又關上放回原處, 這些東西也在裏麵碰撞出了一些小小的聲音,有一串銀鈴更是格外明顯。
湖黎剛才匆匆一瞥,看到銀鈴一端還係著長繩, 明顯不是戴在身上,而是跟上次的東西同樣的用途。
“你怎麽……”
湖黎坐在床的一角,有些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樣子,手指更是不住地在紅色的被麵上蹭著。
“新婚禮物。”
簾沉坐在了湖黎旁邊,將對方關起來的盒子打開,又放到了他的腿上。
“阿黎今晚想要哪一個?”
盒子不大,可東西卻是琳琅滿目。湖黎又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直接羞得躲進了簾沉的懷裏。
“你幫我選。”
他頭不抬,卻把手交到了簾沉的手裏,讓對方帶著他的手來挑。
於是湖黎就感到自己的指尖撫過一陣冰涼,又是一陣冰涼,而後終於摸到了一個東西。
是那串又長又密的銀鈴。
“選這個,好不好?”
“好。”
湖黎連手都不敢緊握,就這麽由著簾沉帶著他把東西撿了起來。
“要、要怎麽用?”
手上的東西明明是涼的,可湖黎卻覺得它帶了一股子灼意。
“要這樣……”
簾沉把盒子關上,貼在湖黎的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他說完也不再做什麽,隻是伸手抱著對方。
“真……真要這樣嗎?”
湖黎還是把頭埋著,銀鈴被他稍微握了一下,立刻發出了一道聲音出來,他馬上就把手鬆開了一些。
“不想的話也可以不用。”
簾沉了解對方,小壞蛋上次雖然又哭又喊又求饒的,可明擺還是喜歡的,就像這些畫。他抱著人,略微瞥了一眼放在裏側的三幅畫。
“我、我隻是有些不會而已。”
湖黎終於肯轉過頭看一眼手裏的東西,他在簾沉懷裏動了動,然後就又低下了頭。
這回是在解衣帶了,隻是解完以後,他就又停住了。
“你教教我。”
太子殿下哪裏會用這個東西,他拎著這串銀鈴,又把手放在了簾沉的手裏。
“教教我好不好?”
甜甜糯糯的湯圓露出裏麵的紅豆餡兒朝你撒嬌,誰受得了。
簾沉握著湖黎的手,先是將人親了一下,直把他親得眼角也開始泛起了淚花,才帶著他的手,教他去用那樣東西。
“跟上次的感覺不同。”
湖黎窩在簾沉懷裏感受了一下。
“阿黎不是要給我看畫嗎,畫在哪?”
簾沉沒跟他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起了畫。
太子殿下的眼睛裏此刻倒映著紅燭的火光,更亮了一點,他伸手指了指床裏麵的三幅畫。
“我把它放床上了。”
“裏麵就是。”
“怎麽有三幅?”
“還有一幅是我自己畫的。”
湖黎有些不好意思,他聲音小小地在簾沉耳邊說道。
“阿黎去拿給我看好不好?”
是一個有些奇怪的要求,明明簾沉自己隻要站起身就能夠夠到,可他卻要湖黎去拿。
太子殿下沒有想那麽多,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好。”
他的鞋子剛才就已經脫了,所以去拿裏麵的畫也隻是在床上站起,然後往前走了兩步。
“唔——”
湖黎剛剛起身往前踏了一步,就立即腿軟的跪坐在了床上。
“它……它怎麽在?”
那串銀鈴竟然能隨著他的走動而發生著跳動,一旦他不動了,銀鈴也就安靜了。
湖黎沒想到簾沉特意給自己挑的東西竟然有這樣的功效,他坐在紅彤彤的被子上,一時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再繼續前進。
“阿黎剛才答應我的,要把畫拿給我看。”
簾沉隻是伸手把湖黎眼角的淚花擦了擦,然後就又提醒著對方剛才的承諾。
這下不想走也不行了,湖黎試著站起身,即使是這樣的動作,也還是讓他承受著難言的折磨。
視線中隻需要幾步路的距離,可等他拿到畫再拿回來的時候,好像過了很長時間。
湖黎抱著畫重新回到簾沉懷裏的時候,手上的畫卷都有些拿不穩,他呼吸不勻,鼻尖上還有不少細汗。
“你要的、畫。”
簾沉接了過去,而後在他的目光中將畫一幅幅的打開,這又是另類的刺激了。
湖黎不想去看,可眼睛總是不受控製的在上麵流連。
在前麵兩幅畫都擺在床上後,簾沉就又緩緩地打開了自己的畫像。
這幅畫在完成以後,又被勾勒了兩次細節。
畫中人跟身邊的人同時出現,讓湖黎的情緒值在瞬間達到了一個頂點。
“阿黎是不是在宮殿裏麵也把畫放在自己的床上?”
簾沉將畫收回了一半,依舊拿在手裏舉著。
“難怪你上次說自己可會了,是不是每天晚上在睡覺前都要看著我的畫像自瀆?”
他的咬字輕,落在湖黎耳朵裏癢癢的,然而話裏的內容直接叫人窘迫到了極點。
“我沒……”
湖黎想要起身把畫像拿回來,可他剛動了一下,銀鈴也跟著動了,於是他隻好老老實實紅著眼尾靠在簾沉懷裏,帶著點結巴的解釋。
“我是偷偷把畫藏、藏在了床上,可是沒有……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我隻是睡覺之前看一眼而已,隻有一次做、做了那樣的夢。”
他明明可以編造幾句瞎話出來,可他依舊選擇將實情說了出來。
“真的隻有一次?”
簾沉故意選在這個節點對著湖黎的耳朵吹了口氣,然後懷裏的人就是一個輕顫。
“真的隻有、一、一次。”
湖黎結巴得更厲害了。
“阿黎為什麽要特意把這些畫帶過來?”
“想、想掛起來。”
湖黎又一次踩進了簾沉的陷阱裏,隻見他說完以後,簾沉就將畫暫時放了下來,然後又替對方把鞋子重新穿好。
“既然如此,阿黎便去把畫掛好吧。”
“我……”
“不想去嗎?”
湖黎知道隻要自己一動,銀鈴也要跟著動。可他看著簾沉,還是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
“真乖,把畫掛好,我們就洞房好不好?”
簾沉以鼓勵的口吻說道,他摸了摸湖黎的頭,就將三幅畫交到了湖黎手中。
這又是另外一個陷阱了,如果畫沒掛好,就不洞房了。
湖黎這一次提前聽懂了,盡管他想要站穩都困難,可為了待會兒的洞房,也還是異常努力地抱著三幅畫走一步停一下又哼幾聲的掛了起來。
而另一邊,簾沉卻在桌上攤開了一張新的紙,但他沒有畫什麽,仿佛在等著誰一樣。
“我掛、掛好了。”
即使都這樣了,湖黎也還是堅持自己最開始的打算,把三幅畫都掛在了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後,他好像在瞬間就卸了力,靠在牆上好半天也沒有再挪動。
“阿黎,過來。”
簾沉將毛筆蘸了蘸墨,又擱在了筆架上,在發現湖黎身上的衣服也都好似浸了水後,才過去把人直接抱起來了。
他沒將對方帶到床上,而是走到了剛才的桌邊。
“我們不、不洞房嗎?”
湖黎難受得想哭,他眨巴著眼睛,看也沒看桌上擺著的紙,隻顧著望向簾沉。
“我洞房,你作畫。”
簾沉從後麵環住湖黎,讓對方倚著桌子勉強可以站穩。他把那隻蘸了墨的毛筆放到了太子殿下的手裏,又在他耳邊輕聲道:“今天知道原來阿黎這麽會畫畫,不如今晚就由你再多添一幅。”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小能手已經思考不到這點了,他隻一味的簾沉說什麽,自己就跟著做什麽。
“畫……畫什麽樣的?”
說的時候,手也自覺的把筆握緊了一些。
“就畫這樣的。”
銀鈴的聲音突然響了,簾沉毫無征兆地將其拿了出來,而後原本還可以勉強站穩的人就趴在了桌子上直接嗚咽出聲,同時大紅色的衣袍也被弄髒一片。
湖黎知道自己要畫什麽了。
他扶著簾沉環住自己的胳膊又稍微站了起來,然後開始下筆,不過第一筆就歪了。
原本是要畫臉部輪廓的,這下不得已隻好改成了頭發。
湖黎畫的認真,身後的人卻總要作亂。
“這裏,落筆重了。”
簾沉微微俯身,指著對方剛才落筆的地方,他這一俯身,湖黎不可避免的也要跟著一起俯身,於是落筆重的地方就更多了。
太子殿下一邊畫一邊想,他為什麽落筆重了簾沉心裏就沒點數嗎?
饒是如此,他也還是在勤勤懇懇的畫著。可就在第一幅圖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湖黎收尾的那一筆又歪了。
是直接從下巴處拉到了最底下,根本就沒辦法再挽回什麽,湖黎終於被氣哭了。
“嗚……我不畫了,你就知道欺、欺負我。”
他哭的一抖一抖的,筆上蘸了的墨也在一滴一滴地掉下來,不一會兒,原本還能看的畫就徹底不能看了。
“是為夫的錯。”
簾沉握住了湖黎的手,他的“為夫”兩個字一下子就哄好了小可憐,不過對方還是在生理性地流著淚。
“這回我帶著阿黎畫,好不好?”
湖黎一開始沒回答,等簾沉又問了一遍,同時手上的毛筆又滴了一大滴墨下來後,他才淚眼朦朧地點點頭。
“好。”
於是經過兩個人共同的創作,他們終於畫出了一張較為滿意的畫。
“還要畫嗎?”
已經畫過一幅了,湖黎的腿也軟得不成樣子,可他還是放縱地又點了點頭。
反正他和簾沉各自都有幾天休假,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要畫幾幅?”
“兩……不,三幅。”太子殿下簡直膽大包天,但他很快又回過頭,眼睛裏透著委屈,“我站不穩。”
“沒事,我抱緊一點就好了。”
簾沉親了親他的眼皮,就又帶著人繼續畫了起來。
……
湖黎也並不是一整晚都在作畫的,比如到了後半夜的時候,他就跟簾沉玩起了角色扮演。
他從箱櫃裏找出了自己從紅招樓回來時脫下的衣服穿在了身上,是那件錦紅色的衣袍,然後他就又讓簾沉穿上了絳紅色的狀元服。
兩個人已經到了床上,湖黎這回演的是色令智昏,強搶民男的太子殿下。
“本宮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要是你伺候好了,金銀珠寶少不了你的。”
說完,他還要仿照那些戲曲裏的反角兒,張狂地大笑幾聲。
“哼,你這無恥之人。”
簾沉威武不能屈。
“美人兒,你連生氣的樣子也格外好看。”
湖黎扮演著壞人,可說著說著卻又軟乎乎地親了簾沉一口。
然後,過度張狂的太子殿下就又被弄哭了。
-
湖黎第二天是睡到將近傍晚才醒過來的,期間簾沉還把他叫醒了兩次,讓他吃了一些東西。
太子殿下整個過程都是暈暈乎乎的。
昨晚結束後他們叫了水準備洗澡,湖黎從宮裏特意拿了好多香精。
他當時問簾沉喜歡哪種味道的,簾沉說都好。
“那我們今天用這個,明天用這個。”
湖黎挨個計劃了一下,一臉的美滋滋。
“我們?”
簾沉抓到了關鍵字眼。
湖黎假裝鎮定,他們都已經是夫夫了,在一起洗澡也很正常。
“是啊,我們,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沒什麽問題。”
他的話讓太子殿下偷偷開心著,不過當兩個人一起去洗澡的時候,太子殿下很快就開心不起來了。
……
在新婚之夜上,湖黎終於想起來問簾沉之前給自己擦的是什麽藥了。
他們剛剛費力的“洗完了澡”,這還是湖黎喊了好幾聲夫君作為代價交換來的。
“我忘了,之前給阿黎擦藥的時候你都是睡著的。”
簾沉把要給對方擦的藥拿出來讓他看了一遍,然後在湖黎是清醒的狀態下,給對方演示了一遍如何擦藥。
皮膚上的那些藥還可以忍受,其它地方就不行了。
所以藥擦著擦著,他們最後又去洗了一遍澡,這也是為什麽太子殿下睡到現在才起來。
當湖黎在裏麵揪著被子幸福得冒泡時,門口處端著晚飯的簾沉卻聽到了金盆洗手係統的聲音。
“宿主當前世界任務已完成,請去往下個世界。”
“簾沉。”
房裏的湖黎已經看到了外麵的人影,他叫了聲簾沉的名字。
那端著飯菜的人就又重新動了起來,簾沉推開了房門,一邊往裏走,一邊在心裏跟金盆洗手係統對話。
“一個世界的任務完成後,並不需要立即到達下個世界,對吧?”
他的語氣帶著肯定。
第一個世界的時候,在湖黎死去之前,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但他還是在湖黎真正失去意識後才離開那個世界。
係統並不會強製你馬上離開,這一切都是看自己的意願。
現在簾沉願意為了湖黎留下來,他想陪對方過完一生。
係統內的時間流跟外麵的時間流不同,即使他在這裏多耽擱一些時間,也沒有關係。
“是的。”
金盆洗手係統回答了簾沉。
“請問宿主,確定要留在這個世界直到目標對象死亡嗎?一經確定,您將沒有更改的機會。”
“我確定。”
簾沉已經把飯菜放下,將湖黎扶起來了。
“現在就要吃晚飯了嗎?”
太子殿下看著外麵還沒有落下的太陽,軟噠噠地抱著簾沉問道。
“你先前隻咬了幾口糕點,什麽東西也沒吃。”
湖黎醒過來的那兩回吃的東西都是糕點,他也沒有吃太多就又睡過去了,滿臉都寫著疲憊。
這會兒他恢複了精神,卻還是纏著人喂自己。
簾沉也慣著他,真就一勺一勺地把飯喂到了湖黎的嘴裏。
等到吃完以後,太子殿下算著離太陽落山還有些時辰,就約了簾沉去外麵走一走。
他約對方去的地方是河畔,之前湖黎就夢到跟簾沉一起去河畔欣賞落日,現在他的美夢成真了。
在太陽落山之時,湖黎還讓簾沉親了親自己。
“為什麽要親?”
“夢裏麵就是這樣的,太陽一邊落下去,你就一邊親著我。”
湖黎茶色的眼瞳在此刻隻倒映出了簾沉一個人,隨後這個身影就開始漸漸放大。
夕陽在緩慢地下著山,簾沉也在緩慢地品嚐著小糕點。
“夢後麵還發生了什麽?”
簾沉親完抱著人問道。
小太子自豪的揚了揚頭:“你還什麽都沒做,我就醒過來了。”
不知道在自豪個什麽勁兒,但看著就是怪可愛的。
簾沉又親了親他的鼻子。
“阿黎在夢裏希望我會做什麽?”
“希望……”湖黎想起這個夢過後,他第二天早上醒過來褲子就被自己弄髒了,於是伸出一根手戳了戳簾沉,用隻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回答道:“希望你對我做跟那天在青樓裏一樣的事情。”
如果說當時在希望著什麽,湖黎想這大概就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了。
“小變態。”
簾沉這回咬了一下湖黎的鼻子。
他們一直等到太陽完全落下去後,才回了府裏。
回去的時候兩人騎的是同一匹馬,湖黎被簾沉環在懷裏,嘴角一直都是高高揚起的。
湖申在湖黎二十七歲的時候禪了位,湖黎跟簾沉也由宮外再次搬進了宮內。
太子殿下成了新皇,白天是萬人之上的存在,晚上到了簾沉麵前,又是一人之下。當然,偶爾也還是可以一人之上的。
兩個人攜手,一起把天下治理得非常好,創造了難得的盛世,那些一開始不看好他們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漸漸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在這個世界中,湖黎活到了八十三歲高齡,他在五十歲那天就把皇位傳給了早就挑好的繼承人,然後就和簾沉一起到外麵遊山玩水了,偶爾也會回宮小住片刻。
湖黎在八十三歲生辰過去後,就一直感覺到自己的大限將至。
“簾沉,我舍不得你。”
兩人雖然都老了,可依舊能看出年輕時不俗的容貌。
“你說,人會有下輩子嗎?”湖黎問著問著就笑了,“我希望下輩子也能碰見你,然後我們還在一起。”
是虛無的約定,簾沉從不會回應的。可這次他握住了湖黎的手。
“會的。”
他們還會再相見的。
“真的嗎?”
湖黎覺得簾沉是在哄自己,可這並不妨礙他的高興。高興過後,他就又想起自己快要死了。
“父皇走的時候,我非常難過。”
“留下的人是最痛苦的,簾沉,我不想要你痛苦。”
可以選擇的話,湖黎希望留下的人是自己,他不要簾沉為自己的死亡而難過。
“阿黎希望我先走嗎?”
簾沉還是同年輕的時候一樣,喚著湖黎的名字。
對方點了點頭,他伸手摸了摸簾沉的眉心:“我不要你不開心。”
湖黎並沒有真的想過簾沉會比自己先走,畢竟對方的身體一向都很健康。
但在大限到來的前一刻,簾沉竟然跟他躺在了一起,然後抱著他漸漸失去了呼吸。
這個人哄了他一輩子,臨到頭也依舊在哄著他。
湖黎吻了吻簾沉的額頭,嘴角帶著笑,在對方的氣息消失後也跟著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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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嶺匯集了全國最頂尖的人才,這些人才十之有八是出自華乘大學。華乘大學致力於為帝國培養各種優秀人才,從學生還未分化開始,就針對每一位學生的體質來製定一係列潛力培訓。
星際當中的每個人無不擠破腦袋想要被華乘大學錄取,因為在這裏,不管你最後分化成了實力最強悍的alpha,還是沒有實力卻很受歡迎的omega,亦或者是各方麵都比較中庸的beta,都可以在最大程度發揮自己擅長的能力,為帝國做出貢獻。
這也是華乘大學建校以來數百年都屹立不倒的秘訣,其他學校也想仿照華乘大學的製度,可最後要麽就因為資金不夠,要麽就因為執行力不強,總之沒有多少真的能夠堅持下去的。
不管在哪個時代,階級差別都是人類根深蒂固的觀念。華乘大學的建校理念就是打破階級,讓每一個人都享有同等的權利,當然,前提是你的能力可以跟上。
在建校之初,華乘大學也麵臨過來自各方的阻力,但創始人從來沒有因為任何困難而放棄。
它在最艱難的時候誕生,一路披荊斬棘,最後露出無法取代的耀眼鋒芒。
簾沉坐在華乘大學一年級的課堂中跟隨著老師一起了解了一遍其創立的全過程,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帶有明顯的皇家標誌,即使是坐下來的,也依舊能看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姿。五官立體,是鋒利的瑰麗,可神情卻冷。
不提外表,作為華乘大學最有潛力的一年級學生,以及帝國未來的繼承人,這兩個身份就足夠讓簾沉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了。
四周有不少暗中打量著他的人,更有一些人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在說話的時候將聲音放大了許多。
他們有意提到帝國,皇室這樣的字眼,可當事人卻連一個眼角都不給他。
簾沉坐在那裏,仿佛一尊最完美的雕像。
室內還有一個人看起來要比他更冷一些,男生坐在那裏,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除了他格外白皙的皮膚外,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是黑色的。
隻是那美麗漂亮的臉部輪廓跟將襯衣的扣子都扣到最上方的截然不同,凸顯出了一身矜貴非常的禁欲感。
湖黎是菲俐爾莊園最小的一位少爺,今年十七歲,離十八歲分化期還差三個月。
由於他過分好看的外貌,幾乎是每一個看過他的人都會覺得對方將會分化成omega。在他進入華乘大學後,帝國當中已經有不少alpha主動向菲俐爾莊園拋出了橄欖枝,希望等湖黎分化以後,就與其聯姻。
隻是這些如雪花一樣的要求並沒有得到回應。
菲俐爾莊園是帝國當中僅次於皇家的存在,即便是聯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聯的,再有,湖黎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人。
說是最近也不太對,準確的說,是在三天以前。
三天之前,菲俐爾莊園的少爺帶著自己心愛的杜賓犬出去遛彎,他的杜賓犬有70厘米高,身上的毛發都是黑的,兩隻耳朵高高立起,脖子上還套了一個銀製項圈,看上去很不好招惹。
一人一狗走在外麵,自帶一種與周圍隔絕的氣質。
“同學,請問學校的食堂在哪裏?”
簾沉的聲音響起時,湖黎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是帝國的繼承人,也是同班同學。
一向對外人都保持著攻擊性的杜賓犬在看到對方的時候罕見的沒有流露出敵意,它見湖黎停了下來,自己也就在原地坐了下去。
簾沉的三餐一直都是由王宮的廚師做好,然後直接送過來的,今天大概是出了什麽問題,所以對方才要去食堂解決午飯。
湖黎的手指將杜賓的繩子攥緊了一點,然後麵無表情指了一個方向。
“多謝。”
簾沉仿佛對他笑了一下,又仿佛沒有,很快就走了。
是一場極為短暫的對話,可在他走以後,湖黎卻垂下了眼皮,然後耳廓的邊緣漸漸發起了紅,又繼續一言不發地牽著杜賓犬往前走了。
明明以前也見過簾沉幾麵,那時候還沒有怎樣的感覺,可湖黎那天不知道怎麽想的,帶著自己的杜賓接連出去了兩次。
當然,他後來並沒有再碰到簾沉了。
帝國繼承人有著超乎想象的自律和訓練,平常其他人休息的時候,很少會看到對方的身影。
當天晚上,湖黎就在星網上仔細瀏覽了一遍有關簾沉的信息。
帝國繼承人從小就展露出了非凡的實力,即使還沒有分化,在對上一個普通的omega時,也能夠在體力上戰勝對方。
不過對方卻有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病症。簾沉有一定程度的情感缺乏症,即使對於父母,也很難親近起來。
“情感缺乏症。”
湖黎默默念了一下這個名稱,然後他就驚覺自己已經看了好幾個小時簾沉的信息。
明天還要上課,他將頁麵標記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
從這天開始,他就一直有意無意的關注著簾沉。在課堂中的時候,他更是經常頂著那張冷淡非常的臉,偷偷看著對方。這一看他就發現,簾沉確實很好看,然後他就不自覺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在今天早晨,他走進教室又碰到簾沉,並且對方還跟他打了一聲招呼後,湖黎突然意識到,他好像有些喜歡對方。
然後他又在潛意識的支配下,挑了一個能夠看到簾沉而不會被對方輕易發現的位置坐了下去。
等到老師的課都已經上到一半的時候,湖黎還不期然地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說話的情形。
所以,我那天是不是太冷漠了些?
他的耳廓再次發起了紅,淺淺的,因為人太過白,很容易就被發現。
這是一個abo的世界,每個人在剛出生的時候,隻有男女之分,等到十八歲才會進行分化。分化以後,人與人之間就隻剩下了alpha、beta、omega之分。
alpha是公認的實力與精神等級最強的存在,他們非常稀有。
而omega相對要多一些,他們一般長得都非常好看。在華乘大學建立以前,大多數omega分化以後都是走上跟alpha聯姻,為其哺育後代的道路,從華乘大學建立以後,omega們才真正有了另一條不同的道路。
至於beta,則屬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過他們不用受到易感期和發情期的困擾,是三種人當中最接近未分化以前的人,也是整體人數最多的存在。
原主的父親是alpha,母親是omega,當初為了培育出最優秀的後代,帝國為原主的父親進行了廣泛的甄選,最終才選出他的母親。
不過原主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受到小人陷害,以至於早產,原主的情感缺乏症也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他除了無法與人構建親密的關係外,任何方麵都符合帝國繼承人的標準。原主的父親並沒有覺得這是一個缺陷,反而更加用心培養對方。
湖黎是在一次學院練測中真正結識了原主,而後為其出眾的個人能力所折服,一直暗戀著對方。
他知道原主有情感缺乏症後,就主動表示想要幫助對方。
原主沒有拒絕湖黎的表白,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了。
很快,原主就迎來了自己的成人禮,也是在這一天,他分化成了一名alpha,同時也進入了易感期。
偏偏是在這樣的時候,原主遇到了自己的真愛。
他發現自己那沒有波瀾的情緒總是會在遇到對方的時候發生變化,想要忍不住靠近對方,跟對方不斷的接觸。
尤其是,這個真愛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對他產生著致命的吸引。
真愛是一名十分可愛的男生,已經分化成了omega。
他是靠著朋友的朋友才認識的原主,兩個人在彼此試探著幾個來回後,就火速確定了關係。
這樣一來,湖黎這個想要幫助原主的暗戀者就成了炮灰,他被對方毫不猶豫的拋棄了。
那個時候湖黎恰好處於分化期,情緒不宜發生太過強烈的變化。可造化弄人,在原主跟他提出分手以後,湖黎撞見了對方和新男朋友在一起的場景。
他在原主身上看到了自己從沒有看過的情愫,一直以來,他所做的努力仿佛成了一個笑話。它們變成一個又一個響亮的巴掌,不留情麵的打在了湖黎的臉上。
湖黎的分化失敗了。
分化失敗的人就像是缺少水灌溉的植物,他們的生命力會迅速流逝,然後死亡。
沒過多久,菲俐爾莊園最小的一名少爺去世的消息就在上流社會傳開了,但很快又有一個新的消息蓋過了這條消息——帝國的繼承人找到了伴侶,並且將於不日後舉辦結婚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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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沉坐在教室內,感受著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落在自己身上的火熱視線。
身份使然,所以即使有很多人仰慕著這位帝國的繼承人,他們也不敢太明目張膽的看著對方,隻有湖黎。
隻有湖黎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簾沉側臉,略微抬眸,剛才還緊盯著自己的人早已收回了視線,並且坐在那裏,一臉冷淡之色。
眉眼之間甚至還帶了點厭氣,似乎極為不耐待在這個地方。如果不是湖黎捏著筆的手越來越緊,耳廓越來越紅的話,會更有證明度一點。
被注視著的人此時壓根就不敢有什麽多餘的動作。
湖黎不知道簾沉為什麽突然看向了自己,難道是他剛才看的太入迷,被、被發現了嗎?
他能感覺到簾沉的視線先是落在了自己的臉上,大概有三秒,還是兩秒,就移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這一次比剛才停留的時間要長。
兩個人隔了有一些距離,可湖黎卻覺得簾沉的目光仿佛化成實質一樣,不是虛虛的,而是能夠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來。
對方的視線又開始下移了,每一寸的挪動,都讓湖黎若有所知地繃緊了身子。
他感受到簾沉的視線滑過了他的肩膀,背部,腰,再是腿,最後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越是看下去,湖黎就越緊張,同時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萌生,似乎有一顆帶著火的星子落在了他的身上,叫他無意識的想要將其抖開。
幸好在這個時候,簾沉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湖黎鬆了一口氣,那被他握在手裏的筆竟然都沾了一層汗水,此刻正咕嚕咕嚕地在桌子上來回滾動著。
可他沒有輕鬆太久,每次在他想要偷偷去看一眼簾沉的時候,對方似乎能提前感知到一樣。
然後就會趕在他前麵,跟剛才一樣拿著那種眼神在他的身上一寸寸掃過。
一堂課下來,湖黎幾乎要虛脫了,可精神上卻一次又一次體會著前所未有的興奮。
等到下課的時候,他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也不對,湖黎在擺脫了簾沉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後,就發現教室裏還有一個人——簾沉竟然還沒走。
他這回看著對方,想到剛才的身體變化,心虛地抱著自己的東西就往門外衝。
可想要走出去,必須要經過簾沉的那個位置。湖黎也不知怎麽,在快要路過對方的時候,腳步就緩了下來,然後他就跟簾沉碰上了。
是胳膊挨著胳膊,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不同沐浴露的香氣的那種碰。
簾沉剛好在這個時候收拾好了東西,準備離開教室,他站起身,還沒有往外踏出更多,就跟路過自己的人撞上了。
“不好意思。”
低沉的聲音自湖黎頭頂響起。
“沒關係。”
無措讓湖黎匆匆扔下了這句話,他剛想抬起腳步繼續往外走,就又聽到了簾沉的聲音。
“上次謝謝你。”
他還記得上一次問路的事情,湖黎的心又陡然跳動了一下,逼近的距離讓他的無措更多,從而臉上的表情也就更冷了一些。
“不客氣。”
“有時間的話,可以請你吃頓飯嗎?當作答謝。”
可以請你吃飯嗎?
這樣的問題湖黎在入學以來就聽過不少,不過對於這些邀約,他一向都是拒絕的。
然而當簾沉這樣說起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抱緊了手裏的書,抬頭飛快地看了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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