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完美的數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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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不喜歡我, 也不用這麽汙蔑我。”
湖梨的聲音像是從牙齒裏擠出來的一樣,他身子略微發抖,是一種受到巨大衝擊卻還是竭力保持冷靜的樣子。
“汙蔑?”
汙蔑。簾沉那嘲諷的語調響起的時候,原本打算過來祝賀湖黎順利完成全球性直播的康秋之站在門外, 將這麽多年來他和湖梨之間相處的點滴回想了一遍。
從他們第一次見麵, 再到後來的種種。越想, 他內心的驚駭就越大, 因為他發現簾沉說的好像都是真的。
小時候的湖梨就像是小仙童一樣, 他當時第一次跟著父母來到湖家,就十分喜歡這個玩伴。後來才知道, 對方身體不太好,也因此, 他一直都很照顧對方。
湖梨不能經常出門,所以他就經常過來跟他說一些有趣的事情。湖梨喜歡外麵的世界,所以他特地采集了各個地方的風光,然後帶過來給他看。
或許是從小就陪在對方身邊,陪著陪著便陪出了感情。等到長大以後, 他在發現自己好像湖梨時,也並沒有多少排斥。
如果說湖梨是需要他人時時照顧的,那麽湖然就跟對方截然相反。同樣的年紀,湖梨還需要別人喂飯的時候, 他就已經能夠自己一個人吃飯了。
當他頻繁出入湖家,湖然也已經有了自己的目標,並且為之努力了。
對方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樣子, 小孩子時期,他見了湖然都會感到害怕。後來長大了,或許是湖梨經常在他耳邊說著對方的好話, 這點害怕之情也就漸漸淡去了。
隻是湖梨每一次說起湖然的時候,口吻都是羨慕的,這種羨慕裏麵總是會透露出對自己的厭棄。作為一心愛慕對方的人,聽到這裏隻會更加心疼湖梨。
等到這種愛慕積攢到了一定程度時,他就跟湖梨說出來了。
康秋之原本以為以他跟湖梨之間的關係,對方並不會拒絕他。畢竟過去的交往當中,湖梨對他的親近也沒有感到排斥。
在表白之前,他特意試探了對方一段時間。
可是沒想到,湖梨竟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對方感謝了他的喜歡,感謝了他這麽多年的照顧,卻不能接受他的感情。
那天他準備了很長時間,在表白之前,忐忑了一個晚上。塵埃落定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麽。
是說沒關係嗎,還是說我可以一直等你這樣癡情的話。
大腦在湖梨拒絕他的時候完全沒辦法反應過來,他什麽話都沒說,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的離開了。哪怕是被湖梨拒絕了,他也還是擔心著對方,不想讓對方因為他讓身體出現什麽問題。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如果湖梨心性如此,又怎麽可能會因為他而讓身體出現什麽問題呢。
再後來,因為表白失敗,所以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湖家,同時也沒有再見湖梨。
可對方的動態他總是知道的,有他無法控製的時候主動關注的,還有一些,是通過其他人了解到的。
康秋之的腦子沒有比這一刻更清楚了,過去的事情他從來沒有好好想過,現在這樣一回想,他又發現了問題。
湖家對湖梨向來保護得緊,對方的動態又怎麽可能輕易被別人知道,除非是湖梨自己透露出去的。
在他不小心得知湖梨生病了後,立刻就將自己的那份難過埋在了心底,然後趕去湖家看望了對方。
兩人也借由這個機會冰釋前嫌,重新恢複到了以前好朋友的狀態。
隻是在這一次過後,湖然的名字開始頻繁的從湖梨嘴裏出現。沒有了自憐自艾,反而全是誇獎對方的。
湖梨不僅誇湖然,每當對方有什麽節目,或者發表了新歌,他總會拉著康秋之一起看。
耀眼的人看久了,心裏也就會升出一股喜歡來。
這種喜歡是跟之前的喜歡不同的,他喜歡湖梨的時候,是想要照顧對方,讓對方開心起來。而喜歡湖然的時候,是想要伸手觸摸那束光亮,想要站在對方身邊,哪怕是很遠的地方,隻要能被對方的光亮照及到,他就會很高興了。
但因為康秋之跟湖梨是朋友的關係,所以偶爾幾次他跟湖然在湖家見到了麵,雙方也沒有說過幾句話。
在這樣的少數當中,也足夠慰藉康秋之那顆喜歡著對方的心。
康秋之不會隱瞞自己的感情,他喜歡什麽就要去爭取什麽,意識到了對湖然的心意後,他就打算去跟對方表白。
感情是要表達出來的,你藏在心裏,沒有人會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擁有能參透人心的能力。
可在表達之前,他又擔心湖梨會介意。
不要說湖梨了,就連康秋之自己偶爾也會產生一些懷疑。他為什麽能這麽快移情別戀,才被湖梨拒絕了,就又喜歡上了湖然。
若是換了其他人,康秋之也不會這麽糾結,偏偏會是湖梨的雙胞胎哥哥。
還是在湖梨不小心發現了他的心意,受到對方的鼓勵,康秋之才終於擺脫了心中的愧疚。
後來又在對方的牽線之下,他有了跟湖然單獨相處的機會。不出意外,他被湖然拒絕了。
同樣是拒絕,可是麵對湖然,他總是屢敗屢戰,沒有輕言放棄。
康秋之過後又在湖梨口中聽到了更多關於湖然的事情,有對方小時候的事情,也有長大以後的事情。
字裏行間,好像湖然也站在了他的麵前。
他越來越沉醉於喜歡湖然這件事,跟湖梨之間的關係也因為湖然而保持得比以前更加親密。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因為客廳當中,在湖梨反駁了簾沉後,對方又拿出了新的證據。
“你會這樣騙我,是因為看到過小然從我房間裏走出來,才會想到移花接木吧。”所以每次在湖黎出現過後,湖梨見到他都要表現出一副害羞的樣子。
“可惜,你太假了。”
不是虛假,而是純粹的假。在簾沉眼中,湖梨整個人都是假的。
“自然,以你的性格,肯定也不止康秋之這一個知己。”
越是貪求什麽,就越會追尋什麽。嫉妒湖黎身上的光芒,當然就要用更多人的目光來彌補。
盡管湖梨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次門,可他在外麵的知己卻不少。要不然,當年也不可能借別人的手,讓康秋之知道他的近況。
“是打算嘴硬到底,還是要我把證據拿出來。”
簾沉連質問的語氣都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平淡的。在這種平淡之下,更襯托得湖梨宛如一個小醜。
他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心底知道簾沉說的都是真的,但對方究竟能從哪裏得到證據呢,一直以來,他做的事情都很幹淨。就算是湖家的人想要查,也不會查出什麽。
“這些不過都是你的一麵之詞而已。”
“看來你是想要看證據。”
簾沉也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將搜集到的證據直接展示了出來。
一個人做過的事情豈是那麽容易被抹掉的,隻要你做過了,再幹淨,也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對於博士的簾沉來說,想要找到湖梨的這些證據,實在太簡單不過了。
他是在等待湖黎回來的時候,在膠囊房內順手查了一下。湖黎是他的,除了他以外,誰也不可以欺負對方。
做過什麽事情,就要付出什麽代價。
在回來的路上,簾沉已經算好了時間讓金盆洗手係統給季玉跟湖初也發了一個信息,在康秋之到達門口的時候,他們也到達了。
剛才跟湖梨對峙的那些話,不僅是湖時亭聽到了,外麵站著的三個人同樣聽到了。
簾沉的證據很清晰,不僅有湖梨平時跟其他人聊天的記錄,還有音頻,以及照片。他開放了信息權限,在場所有人都能點開自己感興趣的。
不過湖家其他人不敢點,湖時亭則是從簾沉和湖梨的狀態中看出了後者的心虛,也沒有點。至於湖黎,則是完全不感興趣。
別人不點,那麽簾沉就從第一個開始播放,這無異於是對湖梨的當眾處刑。
“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存在。”
音頻放到了幾年前湖梨暗示他人在康秋之的麵前提起自己的情況時,一直站在外麵的人終於走了進來。
康秋之在進來以後,還同時點了那段時間內湖梨的其它證據。當看到對方拿著自己喜歡上湖然的事情在別人麵前賣慘的時候,他諷刺一笑。
被喜歡的人拒絕會傷心,可被信任的人這樣背叛,則是心痛。他自問沒有哪裏對不起湖梨的地方,小時候保護湖梨,長大後更是珍重著對方。
不喜歡他沒關係,討厭他也沒關係,但為什麽要這樣作踐他的感情。
“將我玩弄在鼓掌之中,看到我像個傻子一樣,是不是很開心?”
康秋之問著對方,他多希望湖梨這時候再為自己反駁一下,但他沒有。
對方慘白著神色,眼中隻有簾沉一個人。
“為什麽不再解釋一下,為什麽?”
康秋之逼近對方,他抬手,可在擱上湖梨的肩膀之前,又放了下去。如果對方的身體是健康的,或許今天他不但會大聲質問對方,還會將對方痛打一頓。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坐在那裏,還喊了我一聲哥哥。”
康秋之指著客廳的某一處,神色當中流露出一抹懷念。
“你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二哥生病了,爸爸帶他到外麵檢查身體了。”
湖時亭聽到康秋之的話,回憶了一下,從記憶裏扒拉出了這麽一段出來。對方第一次到湖家的時候,湖黎跟湖梨的手術還沒有做,他當時看到的人並不是湖梨,而是湖黎。
從一開始,康秋之就弄錯了。
但後來他跟湖梨提起來的時候,對方卻從來都沒有糾正他。
“難怪那天家裏隻有季伯母。”
康秋之第一次來湖家的時候並沒有停留多久,他知道湖家有一對雙胞胎兄弟,然而那天他隻見到了其中一個。
後來再來湖家的時候,湖黎兩人的手術也已經做完了。他自然而然的,就將湖梨當成了一開始見過的那個弟弟。
兩個人無論身高還是樣貌,都是一模一樣的,而湖黎的性格在手術之後發生了變化。
“既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那麽以後這種錯誤也就沒必要再進行下去了。”
在湖梨沒有拒絕他以前,康秋之是將對方當成未來的伴侶,而在湖梨拒絕他以後,康秋之則是將對方當成了親弟弟。
哪怕湖梨不經常出門,圈子裏的人都知道對方並不好惹。除了湖家以外,還有康家為他撐腰。
康秋之這句話代表著從此以後,湖梨在他以及在康家的特權再也沒有了。
佩戴的光腦在他的話說完後自動擬出了一份文件,文件一經生成,就得到了許可,立刻廣召出去。
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知道康秋之放棄了湖梨的事情,即使不清楚裏麵的根由,但也不妨礙圈子裏的人吃瓜。
有心思縝密的,根據簾沉調查過程中有意遺漏下來的線索同樣找到了些許的蛛絲馬跡。
隨著討論的人數增多,那些蛛絲馬跡也就泄露了出去。
“我忘了,今天過來是祝賀你順利完成全球直播演唱的。”
康秋之對湖梨已經仁至義盡,在處理完對方的事情後,他轉過身看著湖黎。直播的時候,對方跟簾沉相擁的那幕他當然也看到了。
喜歡的人找到了心之所屬,他跟對方的那些粉絲一樣,除了心中有一絲酸澀以外,也隻有衷心祝福湖黎。
原本他還打算警告簾沉,如果以後敢對湖黎不好的話,他就算拚盡一切也要對方好看。但現在看來,他大概是最沒資格說出這句話的。這麽多年了,他也沒能看出湖梨的真麵目,反觀簾沉,一點也沒有被迷惑。
康秋之又看了一眼兩人牽著的手,真心一笑。
“恭喜你們。”
“不過結婚的時候我可能沒時間過來了,到時候記得給我發一份現場視頻。”
沒時間自然是借口,他先後喜歡了兩個人,湖黎現在已經有了相守一生的人,而湖梨對他根本也沒有多少真心,他不過是覺得不必再踏入湖家。
至少最近幾年,不需要再來了。
“我走了,再見。”
看著湖然一如既往的冷淡,康秋之沒什麽失落。從來都是如此,他都已經習慣了啊。
踏出湖家的每一步當中,他的腦海裏回想著有關湖梨和湖然的事情。
“刪除記憶。”
走出莊園的那刻,康秋之發出了一道指令,將腦海裏的記憶通通刪除了。
-
客廳裏的證據開始了循環播放的模式,已經放完了一遍,現在又從開頭播放著。
湖梨仿佛終於忍受不了一般,揮手將這些信息碎片打散了。隻是他剛剛打散,下一刻又匯聚了起來。
“就算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他兩手攥緊,雙目赤紅,情緒分外真實,“可你不一樣。”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一開始知道哥哥有了交往對象的時候,他是驚訝的,隨著簾沉住進湖家,他漸漸觀察起了對方。
ai的外貌十分優異,每一個方麵都很出色,美中不足的,是他發現湖黎其實對簾沉並不怎麽在意。
饒是如此,湖梨也沒有放棄接近簾沉。他會故意在對方麵前表現出一副害羞柔弱的樣子,好激發起對方的保護欲。當年康秋之不就是覺得他需要保護嗎,所以才一直跟在他身邊,盡力盡力的照顧著他。
一連幾天時間,計劃進行得很成功。隻是突然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意外之喜,那就是湖黎並非不在意簾沉。
身為雙胞胎兄弟,他要比父母還了解湖黎。對方表麵上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實際上總會偷偷觀察簾沉。簾沉的一舉一動,也總是會被湖黎看在眼裏。
這不是更好嗎,越是在意的,當被搶走的時候,就越會難過。
這麽多年來,除了搶過湖黎名字那次對方跟他起了爭執,過後他就再也沒被湖黎看進眼裏過。
這樣的無視使他憎恨。
一開始發現哥哥從簾沉的房裏出來隻是個意外,家裏人都是知道湖黎的情況的,所以湖梨在看到後就猜想對方是不是又發病了。
對簾沉的在意都已經到了發病的程度,可想而知究竟有多喜歡對方,所以湖梨對簾沉更加勢在必得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思考,湖梨知道湖黎都不會把自己的情況告訴簾沉。既然對方不說,那就不能怪他去鑽空子了。
他故意在簾沉麵前製造出假象來,讓對方誤以為他是每天晚上過去的湖黎。
第一次看到湖黎從簾沉房裏出來是意外,剩下的就都是蓄謀已久了。隔著一扇房門,他每天都會觀察著另一邊的情形。
在看到湖黎頂著滿身紅痕出來的時候,他知道兩人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就在湖梨想著這一次又要怎麽誤導簾沉的時候,他的手臂上也浮現出了同樣的痕跡。
“如果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為什麽我要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湖梨發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不管湖黎身上發生什麽,隻要他知道了,都會同樣在他身上出現相關印記。
小時候因為這種情況,他有好幾次都被過來家裏的人錯認成了湖黎。
剛開始聽到的時候還會不高興,久了以後,就演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心態。他不會特意糾正那些認錯的人,而是由著對方將他當成湖黎。
當著當著,他想為什麽他就不可以是那樣耀眼的人呢。
漸漸的,他想通了。既然他跟湖黎之間有著這樣的聯係,在想要擁有的時候身上就能出現跟對方有關的印記,不是代表連老天都在支持他嗎?
所以還有什麽不可以呢,當然是可以的。
可簾沉跟他之前接觸過的人不一樣。
他打動不了對方,並且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中,對方反而離他越來越遠。
湖梨從前聽過一句話,叫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時候他不以為然。小時候開始到現在,隻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可他卻在簾沉身上遭遇了滑鐵盧,他不僅沒有讓對方喜歡上他,還在這樣的征服之中逐漸喜歡上了對方。
看到簾沉跟哥哥親近,他會不高興。這種不高興令他想要更加不遺餘力地將簾沉的目光奪過來。
“夠了!”
早在外麵聽了多時的季玉走了進來,這麽多年,被她跟湖初捧在手心養大的孩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這副樣子。
啪——
一道響亮的巴掌落在湖梨的臉上,他嬌生慣養,季玉那下又是發了狠心,因此右半邊臉一下子就腫了起來。
“我跟你爸爸教導你們這麽多年,就是為了讓你搶哥哥的東西嗎?”
打在孩子身上,父母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季玉流著眼淚,打湖梨的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可無論是她還是湖初,都明白有些話必須是要說的。
“從小到大,因為你的身體不好,所以我跟你爸爸處處護著你,疼著你。”
“不管是對你哥哥,還是對你,我們都是一視同仁的。”
說是一視同仁,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夫婦兩人對湖梨的關注要比其他兩個孩子更多一點,就連最小的女兒,也是排在湖梨後麵的。
而這樣的珍愛,最後卻將他們的孩子養成了這副性子。
“簾沉說的沒錯,一件事,有了妥協以後,就會越發滋養人的野心。”
當有了第一次的妥協,就會有第二次妥協。次次妥協下來,就會讓湖梨認為這一切都是他該得的。
那時候覺得兄弟兩還小,湖梨又鬧得整宿整宿的不吃藥,夫妻兩答應了湖梨的要求,不過並沒有真的直接把湖黎的名字換給對方,而是改了其中一個字。
想來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做錯了的。
“你說自己總是活在小然的陰影下,可小然又何嚐不是活在你的陰影下。”
陰影兩個字從一個母親的嘴裏講出來,太過重了,但季玉隻是把湖梨剛才的話還給了對方。
湖梨隻知道自己會受到影響,為了不給他增加負擔,家裏人沒有告訴過他,湖黎同樣會受到他的影響。
好幾次他病得比較嚴重,湖黎也發著高燒。
他們之間的影響是相互的。
季玉一點點的將這些事情說出來,到了最後,要不是湖初扶著她,幾乎都要站立不穩。
“湖梨,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嗎?”
她從來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喊過湖梨的名字,這回可見是氣狠了。
“我沒有錯。”湖梨往後退著,他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人,緩緩搖頭,“是你,是你錯了。”
如果你在知道我們受到感染之後,沒有把我們生出來,那他也不會如此。
他不會有這樣一副虛弱的身體,不會整天羨慕著哥哥,更加不會越走越岔。
他沒有錯,他怎麽會有錯呢。他不過是不甘心而已,每個人都有一個精彩的人生,憑什麽他就不能。
“閉嘴!”
“湖黎!”
湖初的聲音跟湖時亭的聲音先後響起,大家都沒想到湖梨已經偏執成了這樣。眼看著季玉被湖梨氣得胸口發疼,湖初將對方扶著坐了下來,而後讓人將湖梨壓了下去。
“既然你意識不到錯在哪裏,那就好好反省吧。”
當然不僅僅是讓湖梨反省一下就了事,湖初準備回頭跟季玉商量一下再做決定。不過從目前來看,湖梨是不能再住在家裏了。
他做出了這些事情,隻是因為嫉妒湖黎,想要讓對方心態平穩,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兩人暫時分開。
可湖黎沒有做錯什麽,總不能為了讓湖梨變回原本的樣子,就叫湖黎離開湖家。
湖初沒有讓湖梨回到原本的房間,而是把他壓到了另外一間屋子。湖家的人做了錯事,都是要關禁閉的。
湖梨長到現在,從來沒有進去過。
當然,就算是關禁閉,湖初也有讓人實時監測他的身體狀況。
湖梨直到被壓下去之前,也還是沒有認錯。他陷入了魔怔,隻一味念著自己沒錯。
對此湖黎並沒有關注,他走到季玉身邊,給對方倒了一杯水。
“別氣了。”
用著冷淡的語氣,誰也無法忽略裏麵的關心。
他總是這樣麵冷心熱的。
季玉喝下了那杯水,拉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我和你父親要商量一下湖梨的事情。”
說完話,季玉就跟湖初去了樓上。
兩人談了很長時間,他們回來的早,等談完事情,天都已經黑了。往常這個時候湖家連晚飯都已經吃完,大家坐在客廳裏聊起天了。
而現在大廳裏卻是靜悄悄的,隻有簾沉跟湖黎時不時說著話。
湖時亭從湖梨被壓下去以後就沉默的坐在一邊,好幾次站起身想要問問爸媽商量好了沒有,可都被湖黎叫下了。
直到又過了一個鍾頭,兩人才下樓。
“先吃飯,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
季玉麵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脆弱之態,湖時亭見狀,心裏的擔憂也少了一點。
“對,我中午吃得少,現在肚子都餓了,吃飯了吃飯。”
-
這頓飯本來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吃完的,出了湖梨的事情,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等吃完了飯,季玉將湖黎跟簾沉兩人留了下來,至於湖時亭,則是被打發回房間了。
“我跟你爸爸商量了很久,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會把你的名字改回來。”
從哪裏錯了,就要從哪裏糾正。
“不用了,這麽多年我已經習慣了。”
湖黎拒絕了季玉的提議,他真正的名字,簾沉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黎黎,你有沒有怪過爸爸媽媽?”
黎黎這個小名是季玉從前經常會叫的,對方改了名字以後,季玉就沒叫過了。
“沒有。”
湖黎搖頭,人的現在和過去總有一種分割之感,而他的分割感尤為嚴重。湖黎甚至覺得,曾經那些事情都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
他沒有因為季玉和湖初答應湖梨換掉自己的名字而生氣,就好像是站在一個第三方的角度來看待那些事情。
湖黎對此是無動無衷的。
不知道他這樣的回答究竟使季玉跟湖初得到了一些安慰,還是使他們更加愧疚了,兩個人沒有再說其它的話。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家裏就沒了湖梨的身影。
他們本身就已經決定把湖梨送到更專業的地方治療,在簾沉的引薦下,最後湖梨去了原主的一個朋友那裏。
“如果叔叔阿姨掛念的話,可以隨時過去探望對方。”
湖黎雖然沒有答應換回原本的名字,但在湖梨離開湖家後,季玉跟湖初卻將對方的名字換回了原來的名字。
他將帶著本來的姓名,在一個新的地方生活著。至於什麽時候能回來,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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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亂七八糟的事情,簾沉跟湖黎結婚的事情也就計劃到了行程上麵。這一次是簾沉主動跟對方提起的,從直播過後,簾沉每天晚上就歇在了湖黎的房間。
季玉跟湖初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頭一天晚上小結巴正準備抱著枕頭過去找對方,誰知道門就被從外麵推開了。湖黎之前已經把權限交給了簾沉,對方能打開門也不奇怪。
就是看著簾沉明顯已經換過了的睡衣,他有些心髒砰砰的。
對方身上穿著的也是卡通型的睡衣,跟他身上那件是配套的。這樣幼稚的畫風,簾沉卻願意為他而嚐試。
小結巴當即就抱住了對方,就連手上的枕頭都不要了。
“你、怎麽、過來、了?”
平常不都是他去找他的嗎,今天簾沉怎麽過來了。
“我想看看阿黎數據隔斷發生變化的過程。”
“這是提前了?”
簾沉是七點五十幾分過來的,按道理,湖黎這會兒還是白天的狀態,可他看著對方那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的樣子,就知道數據隔斷已經開始了。
“不是、準時、的。差、不多、在、八點。”
變化的時間大致會在八點,但並不一定準時。偶爾會提前,偶爾也會延遲。
小結巴解釋的時候,簾沉把他的枕頭撿了起來。地上鋪了毯子,十分幹淨,枕頭並沒有弄髒。
簾沉將湖黎的枕頭又放了回去,不過人都已經走到了床邊,小結巴哪裏還會放他走。
“今晚、在我、房裏。不、回去。”
“阿黎以為我為什麽要特意換了睡衣過來?”
兩人都抱著同一個目的,意識到這點後,湖黎直接把人按到了床上,然後作威作福了起來。
……
“阿黎看到了嗎?”
在湖黎的身-上沾-滿晶瑩汗珠之時,簾沉問他。
“什、唔……什麽?”
“看到我在為你神-魂-顛-倒了嗎?”
情話放在這樣的時刻,更引動人心,湖黎的心跳在飛快加速,可回答的卻是:“沒、看清。我、好好、看。”
他要好好的看,仔仔細細、的看。
小結巴眼睛睜得大大的,將簾沉的每一個細微神情都記在腦海裏。而在這時候,對方又向他拋出了一句令人呼吸乍停的話:“阿黎要不要跟我結婚?”
結婚就代表著兩個人建立了最神聖的契約,由於簾沉是ai的關係,所以他的所有數據也會被打上湖黎的烙-印。
對方將會成為他的核心數據,環繞在心髒部位,跟隨著心髒的每一次跳動而同步跳動。
“要不要?”
“要……”
湖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甜意,他答的是簾沉剛才問他要不要結婚的話,可對方又開始壞心眼的逗弄他,有意曲解著他的答案。
“要什麽?”
“要、要……嗚嗚……”
他想喊“要結婚”的,但怎麽喊都喊不出來,還越來越結巴,來來回回,就隻剩下了一個“要”字,講到後來更是眼淚直流。
在湖黎的神誌半清半混當中,簾沉愛憐地吻了他一下,而後就將對方的手印在了自己的心髒部位。ai的芯片在瞬間被激活,泛出了盈藍色的光芒,這藍襯在湖黎的指尖,很快就又消失不見。
“現在,你已經掌-握了我所有的權限。我向你開-放著,主人。”
簾沉咬在湖黎耳邊,主人兩個字被他念出了別樣的誘-惑。
湖黎隻感覺他像是站在沙灘上,巨大的浪花一下子就朝他撲打過來,讓他失-控的徹底,整個人都要升空。
他已經升空了。
“簾、簾沉,我、愛、愛你。”
“我也愛你。”
簾沉跟湖黎抵著額頭,被他儲存在身-體裏的,之前記錄下來的湖黎在舞台上的畫麵同步播放著。
畫麵是被他剪輯過的,底下眾多的觀眾消失不見,隻有黑漆漆的座椅。而舞台上的人還是那樣光彩奪目,被他一個人占-有著。
他篡改了真實的景象,融合進入了自己的身影。
湖黎被刺-激得厲害,他瘋-狂的吻著對方,跟被剪輯過的畫麵重合著。
與此同時,精神世界裏麵簾沉構建出來的那棵海棠樹也徹底完整了。在最後一抹紅意染上葉梢的時候,海棠樹上綻放出了一朵朵紅-豔無比的海棠花。
每一片柔軟的花瓣都在輕風之中舒展著身-體,花香飄蕩著。
“你有、沒有、聞、聞到、香味?”
湖黎動了動鼻子,他想要睜開眼睛,不過簾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眼睛才掀開了一點的縫隙,就又因為強-烈的衝-擊閉了起來,眉頭緊皺著。
“聞到了,是阿黎的體香。”
簾沉說著,還湊近他聞了一下。鼻子碰到湖黎頸側,讓對方一陣發-癢,於是眉頭皺得越發厲害。
湖黎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體香,房間裏麵彌漫的也都是兩個人的味-道。花香仿佛是意識散亂當中出現的錯覺,他仰著脖-子,讓簾沉更容易聞著,同時害羞得更加投-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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