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
    再往前。
    很快，那漆黑的、密密的林木不見了。
    展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空曠之地，以及滿地的鮮紅。
    那是時間長河特有的輪回花，一刻綻放、一刻枯萎，堆得多了，看起來竟像是浴血。
    而天依舊是灰蒙蒙的，空曠之地往後的遠處，也依舊是漆黑的永恒林木。
    紅色的大地，黑色的背景，灰沉的天空。
    這一幕沒有美感，隻有淒厲。
    但對牧承而言，這卻是個很令他安心的地方。
    因為這沒有變化的景色代表著，鎖困大陣還在繼續運行。
    “到了。”
    牧承開了口：“這裏就是紫王所在之地。”
    聽得他這麽說，不少人都四處張望，可灰的天、紅的地，黑色的背景，哪裏有紫王的蹤跡？
    萬曉生忍不住問道：“師傅，紫王在哪裏呢？”
    牧承抬手一指：“那裏。”
    話音剛落，似有風起，呼啦啦一吹。
    滿地堆積的紅花瓣紛紛揚揚飄起，很快顯露出一塊長長、黑黑的石頭。
    不，那不是石頭。
    而是一具黑色的……棺材。
    純黑色的，甚至比遠處的永恒林木更黑，毫無雜質，看上一眼就仿佛思緒都被那純黑攫取而去。
    “那是……”
    萬曉生看著那埋藏在紅花之下的棺槨，有些不可置信。
    “那就是鎖困大陣。”
    牧承輕聲解釋著：“以命運、因果、創造和毀滅，鑄就的棺槨。”
    趙萬合看到這一幕，則忍不住驚呼：
    “誰說鎖困大陣必須是一個大陣，這是以無形化有形！”
    “陣法化形。”
    “大日神尊在陣法上的造詣，實在令人驚歎！”
    趙萬合精通陣法，一手隱匿大陣，藏住了無數人的身形。
    也是他的隱匿大陣，讓寧天的一些計劃可以順利實施。
    否則，根本談不上殺“文老”和“劉翁田”，更談不上“逼迫青王合作”。
    而牧承在陣法一道上的實力，顯然比趙萬合更強。
    不過這也不奇怪。
    趙萬合當年終究隻是二線天才，和牧承這種舊人之首，天資上是有不少差距的。
    “牧哥的手段，自然不弱。”
    聽到趙萬合的誇讚，石堅忍不住抬了抬下巴，顯然是與有榮焉。
    隨後，他就忍不住開口：“你們這幫人，連陣法一道都不如我牧哥，還談什麽殺紫王？”
    “紫王可不是你們之前弄死的新人之王，就是被殺死的藍王也遠遠比不上！”
    他說到這裏，掃視了一下寧天身後的人：“要殺紫王，可不是靠人多，就有用的！”
    萬曉生一聽，立刻就想說什麽，寧天卻是抬手壓了一下。
    他沒有時間浪費在口舌上，隻是看著牧承：“能解開這個鎖困大陣嗎？”
    “牧哥，不能解！”
    石堅再一次開口，他帶著一點鄙夷和忿忿之色掃過寧天：“當初，我們可是花費了六條人命，才將紫王困在這裏。”
    “一旦解開，就沒有能困住紫王的東西了。”
    “到時候，若是我們不敵紫王，那就是滅頂之災！”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幾分。
    沒錯，三千萬年前。
    牧承帶著一幫舊人神尊，將紫王、藍王引入時間長河。
    之後戰死無數人，才將堪堪將紫王困入大陣。
    可以說，蓋住這一具“棺材”不止是滿地的輪回紅花，而是真正無數舊人的鮮血。
    此刻，寧天卻開口道：“不解開大陣，我們的攻擊落不到紫王身上，談不上殺死紫王。”
    的確。
    鎖困大陣困住了紫王，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隔離、保護了紫王。
    要殺紫王，必須先解開鎖困大陣。
    “你真的確定你能殺紫王？”
    石堅再次開口，聲音都有些咄咄逼人：
    “我說了，殺紫王，靠人多是沒用的。”
    “你們那麽多人，沒有一人的實力比我牧哥更強。”
    “這種實力去殺紫王，和找死沒什麽區別！”
    萬曉生此時往前一站，開口就道：“磐石神尊，你未免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吧！”
    這一句“狗眼”讓石堅一愣，他轉頭看向萬曉生：“你說什麽？”
    “我說，神尊你不要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
    “你都沒見過我們出手，怎麽就知道我們一定不行嗎？”
    “話不要說太滿，不然到時候打了臉，就不好看了！”
    石堅沒想到，萬曉生這個後輩，當初看到他、都要叫他一聲前輩的人，如今居然敢和他嗆聲了！
    “萬曉生，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他不可置信：“你之前，可十分有禮。”
    萬曉生把腰一掐：“九千萬年了，小姑娘都變成了老太婆，我變一下有什麽不對？”
    “還是磐石神尊你，都九千萬年了，還一副老古董的樣子。”
    “用你的老眼光去看人做事，也不怕栽跟頭。”
    石堅鼻子都氣歪了：“你……”
    萬曉生聲音更快：“你根本不知道寧天、不，寧尊是什麽狠角色。”
    “他在逆風翻盤的時候你在逃命。”
    “他在翻雲覆雨的時候，你還在逃命！”
    石堅此刻被氣得袖子一擼，就要動手。
    拉著他的人從王林，變成了胡慶和新月。
    而寧天，並沒有理睬他們的口舌之爭，隻是把目光投向牧承。
    “大日神尊，勞煩解開鎖困大陣吧。”
    牧承這邊，倒沒有太多猶豫。
    他既然跟著寧天一行人過來了，那就是一條戰線上的人。
    不會像石堅一樣質疑懷疑。
    牧承身形晃動，直接出現在那具漆黑的棺槨之前。
    手中銀光一閃，一柄長刀出現。
    哢！
    沒有任何猶豫，刀片半插入棺槨之內。
    隨後雙臂肌肉繃起，長刀猛地下翹，將棺材翹開了一道空隙。
    也就在同一時刻。
    灰沉沉的天空，驟然熾白，白得有些刺眼。
    刺目的白光，幾乎將場中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纖長扭曲。
    轟隆隆。
    時間長河的天幕裏，居然有雷電迸發。
    所有人都是一驚，原本氣得鼻子都歪了的石堅，此刻也顧不上萬曉生了，連忙屏息看去。
    空地最中央的牧承，此時飛速後退。
    下一刻，閃爍白光的雷霆隱沒，天空比之前更昏沉了。
    風起。
    潮濕水汽彌漫開來，細細簌簌的，居然像是下了一場雨。
    “小心！”
    此時，新月一聲厲喝。
    擁有火焰法則的她，比所有人更加敏感。
    “這不是雨，是時間長河的水汽！”
    “是混亂的時間之力！”
    果然，伴隨著她的高喝。
    那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地上，無數已經枯萎的輪回花瓣，此時居然飄飛起來，倒旋著重新生長回了花梗之上。
    漆黑的永恒林木則不斷顫抖，有的瘋狂生長，有的驟然幹枯。
    而那雨水落在人身上。
    便是另一幅場景。
    有人瞬皮膚鬆弛，青絲變白雪。
    有人陡然萎頓，化作枯骨一堆。
    還有人身量縮小，眉眼清澈，居然赫然回到了年少時代。
    “防禦！”新月怒喝一聲：“不要沾染雨水！”
    嗤！
    熾熱的火焰爆發而出，頃刻間將身邊的雨水統統蒸發。
    這一刻，人群也紛紛反應過來，開始動作。
    寧天卻並沒有太大的動作，但那些落下的雨水，紛紛避開了他，簌簌落在了旁邊。
    他動用了空間法則。
    “紫王要出來了。”
    牧承站在寧天身側，那些雨水也避開了他。
    他的目光停在漆黑黑的棺槨之上，像是給寧天解釋：“紫王，掌握了風之法則。”
    “很奇怪吧？”
    “一個新人之王，居然掌握了舊人的‘法則’之力。”
    “我也覺得很奇怪。”
    牧承喃喃自語。
    當他得知紫王居然掌握“風之法則”的時候，他驚訝無比。
    新人和舊人是不同的，他們的血是黑色的，他們修行的是“荒氣”，靈氣對他們來說，是腐蝕性的東西、是有毒的，那動用靈氣使用的“法則之力”，就更是“毒中之毒”。
    可新人之首的紫王卻能掌握著“風之法則”！
    而聽到這樣話語的寧天，卻沒有太多驚詫之色，隻是眼眸裏的情緒更深了一些。
    “小心。”
    “他出來了。”
    牧承繃緊了肌肉，手中的長刀，握得很緊，都有些微微顫抖。
    這一刻，風更大了。
    雨也更大了。
    寧天的眼瞳，盯在不遠處，那厚重的、由四大頂級法則製造的鎖困棺槨，正在被緩緩推開。
    吱嘎。
    藏在雨聲裏，應該是有一聲棺槨被推開的聲音。
    轟隆！
    又是一聲暴雷，在天幕裏炸響。
    同一時刻，那棺槨的棺蓋徹底被打開，白熾的雷光之下，可以看到一具雪白的、細膩的、不染絲毫汙塵的女人嬌軀。
    烏黑的長發，如海藻一般披散開在雪白的身體之上，同時，也遮擋住了女人的容貌，隻能隱約看出，女人是閉著眼睛的。
    仿佛恬靜地、愜意地安睡在棺槨之中。
    但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從她的身體各處穿刺而出，破壞了那一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