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捏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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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完針劑,張慶陽丟掉針筒,終於鬆開了曦文的下巴。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方帕子擦幹淨手指,一麵柔和地看著曦文。
曦文痛苦地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內部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仿佛五髒六腑都已經錯位,心跳的速度異常迅猛。
張慶陽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溫暖的笑意,握住曦文的肩膀將她扶起來,就如同兩人仍是初識時那樣。
漸漸的,曦文眼睛裏的東西開始起了變化,手臂僵硬而有力地搭在張慶陽脖子上,神色也恢複到冷峻陰鷙的模樣。
張慶陽的手指攀附過曦文的頭發,溫柔地將她的耳朵湊到自己嘴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曦文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張慶陽,似是完全被他吸引了一般。
張慶陽衝她溫和一笑,手指掠過她嫣紅的嘴唇,落在鎖骨的位置。
這個場景,在安幼楠看來是情理之中:一個是催眠大師,一個是被催眠的試驗品,這種時候,曦文對張慶陽言聽計從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隻是,旁邊那兩位的臉色就……
安幼楠知趣地退到一邊,但兩條胳膊還是下意識地張開,有意無意地擋在於斯譚麵前。
萬一張慶陽此時遞一把刀給曦文,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將對麵這三人殺個幹淨。
於斯譚的臉色儼然已經成了一副被開水燙過的豬肝,低聲問宋清河道:
“導師那裏還有多久才能到?”
宋清河此時的臉色跟於斯譚相比,難看程度更甚一層,眼底的火苗早已壓製不住。
沒有在來日喀則之前就處理掉眼前這個人,大概是他最後悔的事情了。
“至少五天。斯譚,現在把簡家那些保鏢都招來,還來得及麽?”
“跨境,不太好辦。更何況曦文現在這個情況,恐怕簡家的人,咱們是使喚不動了。要是動靜不小心鬧大了,二叔知道了這件事情,那就更麻煩了!”
宋清河垂下眼睛思忖片刻,吩咐安幼楠提前準備一個針劑拿在手裏。
“現在等不及導師了,我稍後聯係附近有條件的醫療站,臨時做一次反催眠,現在……先把曦文搶回來再說!”
宋清河說著,站到安幼楠身前,找機會讓她靠近曦文。
安幼楠麵露難色,小聲嘟囔道:
“我倒覺得,她現在把我們幾個人搶走還差不多……”
宋清河的後背略微頓了一下,一抬眼正對上曦文冰冷陰鷙的眼神,這次的17號針劑似乎被張慶陽加強了一版,曦文原本棕黃色的瞳孔此時因劇烈的內部作用變得膨脹而明亮,隱約透出一絲藍色火焰。
胳膊上變得僵硬的肌肉並不阻礙她的行動,反而使她發力的時候有一股格外沉厚的力道。
曦文徑直走到安幼楠跟前,輕而易舉地拉過她往於斯譚懷裏一送,眼前頓時肅清了,視線內隻剩一個高高瘦瘦的宋清河站著,一動也不動。
宋清河此時的眼神裏平添了一股異樣的感受,格外沉著,一向溫和的眼睛死死盯著曦文。
“曦文,先把你的呼吸暫停下來。”
曦文聽罷沒有反應,不說話,但腳步也沒再往前移動,隻是麵無表情地望著他。
“曦文,把你的呼吸沉下去,沉到腹部,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不要看,隻聽我說話……”
宋清河低聲說完,上前幾步拂過曦文的頭發,另一手的食指輕輕點在她喉嚨的位置。
“做的很棒,寶貝……”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稱呼她,十分寵溺,帶著堅定不移的鼓勵。
人在生理發生變化的基礎上能克製住,堅定意念,是不容易的事,但曦文似乎做到了。
“你深吸一口氣,把這股氣體沉到你的喉嚨裏……”
“然後是胸腔……”
“然後到腹部……”
宋清河說著,食指一路向下,依次輕輕的點在曦文身上。
肢體接觸是很奇妙的溝通方式,在這樣的語境下,雖然條件簡陋,隻能做最基本的正念呼吸,但在微妙的肢體連接中,宋清河跟曦文彼此的溝通十分深刻。
這種呼吸對此時心跳和血壓疾速上升的曦文非常有幫助,她的臉色很快緩和下來,瞳孔裏那絲藍色的火焰正慢慢消逝去。
宋清河試著又靠近她一些,將她放入懷中,眼神與不遠處的張慶陽強硬對峙。
張慶陽是典型的理工科,一向看重實驗數據,對於這套純粹心理暗示的正念嗤之以鼻。
一個微小的標本注射下去,可以讓一個人的身體迅速發生變化,這種變化,是單純的心理暗示可以扭轉的嗎?
張慶陽揚起嘴唇一笑,對著曦文喊道:
“曦文,推開他,我們走吧!”
他這次來似乎也並沒有別的意圖,隻是為了加強控製而已。
宋清河的手放在曦文後背上,感覺到她體內的腎上腺素似乎正在飆升,後心的位置也已經發熱了。
宋清河閉了下眼睛,默念道:
“對不住了曦文……”
他毫不猶豫地從懷裏拿出一支針劑,直接衝曦文手臂上紮下去。
很快,曦文身上的肌肉慢慢恢複過來,整個人一軟,倒在宋清河懷裏。
張慶陽看著宋清河丟開的空針筒,饒有興趣,這興趣似乎蓋過了曦文此時無法再回到他身邊的惱怒。
“這是……你們居然還有反抗我這些標本的針劑?”
“當然,研究所的人隨便拎一個出來,哪個不比你專業?你這個野生門外漢!”
此時,安幼楠剛攙扶著於斯譚一瘸一拐地趕回來,聽到張慶陽那句頗有蔑視意味的話,立刻反駁他。
“那你這個針劑,是用來反抗我的17號標本呢,還是能夠對抗所有的標本呢?”
張慶陽對眼前這個出口損自己的女研究員看了一眼,雙眼微微眯起,口氣很是逗弄。
安幼楠心裏一跳,知道自己的針劑對其它標本並沒什麽對抗的作用,但也毫不示弱。
“既然是反抗劑,自然能對月光石產生的微生物標本都有反抗作用。看到我的包了嗎?裏頭滿滿當當全都是針劑,就是不知道,是你的標本多,還是我的反抗劑比較多啊?”
張慶陽聽了這話輕蔑一笑,知道她是在耍無謂的嘴皮子,也懶得再理會了。
曦文人是帶不走了,自己以一敵三自然會吃虧,張慶陽想了一會兒,徑直越過宋清河身邊,走了。
宋清河長出一口氣,抱起曦文就往房車的方向跑,一邊對於斯譚和安幼楠道:
“大家做好心理準備,今天開始晝夜不停地趕路,一定要早些找到導師!”
房車內,曦文呼吸平穩地躺在床上,其餘三人麵麵相覷。
安幼楠最先打破沉默。
“你是說,張慶陽今天注射的這17號標本,升級了?”
她的手指關節在滿是針劑的背包上噠噠瞧著,一邊對宋清河發問。
“對,曦文這次的反應跟上次明顯不同,我現在沒法給她做激素水平的檢查,但是從她今天的心跳來判斷,這次的17號針劑應該比上次更有控製作用。”
安幼楠仔細回想一下現場張慶陽臉上不可一世的表情,以及曦文接受注射之後臉色及瞳孔的變化,不由得發出“嗬”的一聲。
“敵人一直在進步,我也不能後退啊!”
安幼楠一拍背包,將手搭在於斯譚肩膀上,對於斯譚道:
“我想,我該提前回去了,必須得趕在那個家夥把他的其他標本都升級一遍之前,我把我的反抗劑也再升級一下!”
於斯譚不動聲色地拿掉安幼楠的手,解釋道:
“你現在走,弊大於利。一來,張慶陽前腳剛走,保不準你們倆碰到一塊兒,他暗算你;二來,他有那麽多標本,根據曦文的說法,至少幾十個吧,現在是不是又增多了,我們也不知道。你這個反抗劑目前隻對第17號標本有用,等你回去把它升級完,也許張慶陽接下來就換新的標本了!”
安幼楠原本正準備收拾行李,聽完於斯譚這番話,頓時默然了。
三個人又回到麵麵相覷的樣子。
突然,安幼楠感覺到自己屁股後麵的位置被人碰了一下,立刻敏感地跳起來看著於斯譚。
由於太激動,沒注意到頭頂有個高架台,安幼楠的腦袋“砰”一聲撞到台上,頓時紅了一塊。
“於斯譚,你!”
安幼楠不等於斯譚反應,支支吾吾地原地轉了好幾圈,表情極其羞憤。
於斯譚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以為她又在神經質地開玩笑了。
“你!你剛剛!”
“什麽?”
於斯譚仍舊是麵無表情,甚至還悠閑地喝了一杯茶。
宋清河回頭一看,見到曦文已經醒了,正一臉尷尬地聽著身邊的動靜,心裏頓時明白了。
他若無其事地用口型衝曦文說了一句:
“別,說,話……”
然後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喝茶,看戲。
“你明明捏了!你知不知道你捏的哪裏?”
於斯譚看了看宋清河,又看了看安幼楠,眼神十分無辜。
“我捏什麽了?你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