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齊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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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潢城中,程卯金跟在道真身後,隨著一個個問題接連不斷,那兩瓣門板似的門牙一路上發光不停。

    但是小小少年此刻卻有滿心疑問念頭不知道該從何問起,進城之後,本來師傅是打算要直接走的,所以程卯金就問現在大潢城這麽熱鬧,為什麽不在城中多留一會兒,問為什麽有這麽多人都要去河邊,問師傅你為什麽生氣不說話…

    可是不論程卯金問什麽問題,道真一句話也不答。

    兩個人走著走著就看見城中那一座最高的樓周圍街道全都圍滿了人,就連房屋瓦背上也都站滿了一雙雙腳,男女老幼都有,全都望著那一座高樓之上。

    程卯金境界太低,離得又太遠,根本就看不見樓上到底有什麽讓這麽多人著迷,於是就問師傅到底看見了什麽,師傅終於回答,說看見了熟人,於是本來決定要走的師傅又決定不走了。

    程卯金就跟著師傅道真一路朝著那座高樓走去,本來小小少年還從來都沒有上過這麽高的樓,心中甚為歡喜,還憧憬著樓中的景象,估計絕對是要比以前的中元山上要美得多,肯定是獨木成林、林澗幽幽、花草芬芳,絕對比以前山上的林子大得多了。

    可是程卯金沒有想到,師傅走著走著,已經離那座樓很近了,但是她又不走了。

    明明師傅臉上就很歡喜,但是當她看見樓上那兩個姐姐喝酒喝的滿臉憂愁,她也就變得不高興了,程卯金看見師傅變得不高興,心裏也不開心,於是又問。

    道真答道

    “讓她們的憂愁苦悶的人對於我來說隻有仇,所以這一頓酒喝不到一起了!”

    程卯金又問

    “那個人是我的那個鄰居嗎!”

    可是道真卻又不言語,神色依舊沒有釋懷,程卯金沒能讓師傅的不開心變成開心,自己也變得有一些不開心,正想方設法的時候道真卻原路返回,又改變主意決定了不上樓去了,又決定要走。

    然後就看見城外一條河向天上流去,雖然很遠,但是依舊能夠看得見天上有一個小小的人影,他好像把所有的河水全都吞進肚子裏了。

    程卯金想起幾天前師傅在河邊的時候也有一陣波濤襲來,最後被師傅吞掉了,然後就有一群又一群的人來,都是要請師傅去做他們的老大,但是師傅卻說要請他們滾蛋。

    本來程卯金還覺得去當人家老大挺好的,但是道真卻說

    當一個仙家門派的老大,不管那個仙家門派到底有多大,也隻是管著人間一片山而已,但是回家之後有一大片天等著被接管,一片天實在太大,根本管不過來,所以更不能分心再去當人家的老大了。

    沒有辦法,既然要管一片天,也就隻能放棄一座山了,這一點小賬程卯金還是算得過來的。

    其實程卯金一直都很羨慕以前山上那一頭老虎,因為它在山中最大,沒有人敢惹,估計它每天應該都是無憂無慮,所以程卯金也想要自己有一座山,這也是小小少年自從成人以後唯一的一個小小的心願。

    可是沒想到小小心願還沒有實現,跟著師傅以後就有了一片天。

    程卯金細細盤算,如今師傅是自己的一片天,而師傅還有一片天,等於自己就擁有了兩片天。

    這樣一想,程卯金也就不覺得城外那一副長河衝天而上的景象有什麽了不起了,即使再罕見、再壯觀,還不都是在天地之間麽,對於一個擁有兩片天的人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麽,於是小小少年將喉嚨裏梗塞的口水使勁咽了下去。

    程卯金心中有很多複雜的念頭,想要問,可是又找不到頭。

    道真看了幾眼城外那一幕,不過全是看那個攪亂長明河的女子,幾眼恍惚。

    “走了!”

    道真帶著身後小小的少年,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

    城中一處離‘雲上城’有一點遠的路邊攤,攤前有四個人癡癡地望著‘雲上城’樓上。

    此時的路邊攤沒有一個客人,除了攤主楊三月爺孫倆就是賴在攤子上不走的唐文山和廖挑主仆二人。

    本來路邊攤支在‘雲上城’下不遠的地方,可是被樓上那個女子警告之後,老人就搬著家當另起爐灶。

    而廖挑也以兩個少年非常投緣為由不肯離去,說是要結伴同行。

    剛才一群客人一哄而散,現在兩個老人和兩個少年都伸長了脖子看著樓上。

    後來出現的那個白紗遮麵的女子實在太美,看一眼便是福,看兩眼這一輩子就賺了。

    兩個老人都恨不得能跑到樓下去越近越好,但是兩個人都被同桌的那個紅衣女子專門警告過,現在兩個少年就在麵前,兩個老人隻能忍著不去了。

    即使是人已經老了,但是兩個老人此時都不由得春心回潮,沉醉在那一片美色世界。

    而兩個少年同樣也都望著樓上,少年春心初動,楊春癡傻了半天,在美與山丘壯美之間兩難抉擇,不知道該選誰好,最終想出了一個法子,頓時覺得人生明朗。

    楊春決定與朋友分享樂事,對唐文山說道

    “以後我要找一個像那位白衣姐姐那樣美,像那位紅衣姐姐一樣胖的老婆,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找兩個,一個美、一個胖。”

    而唐文山在一旁置若罔聞,根本沒聽見清楊春的人生大計。

    因為唐文山眼睛裏每一個角落、心中每一處溫熱的地方都隻有樓上那個遮去半張臉的白衣姐姐。

    “這個姐姐好美啊,真的有這樣的人麽?”

    唐文山癡聲傻語,大開眼界。

    廖挑手中端著一碗沒放鹽的麵片兒,碗口傾斜,終於湯水灑到胸前,老人一下清醒過來,而麵前的公子依舊還沉醉其中。

    老人看著頭頂明日,如今無晝夜之分,度日無輪回之感,算算時間其實已經所剩不多了,廖挑看了看雙眼癡謎的楊三月,不作聲響,背後一隻手悄悄地伸進了鹽罐子裏。

    可是瞬息之間廖挑就強作鎮定壓下往臉上湧去的尷尬,自己背後的手被另一個滿布厚繭的手死死地的抓住了。

    “呃…這個…已經沒什麽時間了,要不我們先走?”

    廖挑抽回手,假裝無事發生。

    “的確該走了!”

    於是在眾人還盤桓在大潢城的時候,兩個老人帶著兩個少年走出了城外,沿著那條浩蕩長明河河畔一路向上。

    大江大河的盡頭,總有名山險峰!

    ……

    “雲上城”門前有一個英姿俊朗的瘦弱男子,風貌甚白。

    在滿城上下皆驚於城外景象時,這個男子卻蠻不在乎,堵在‘雲上城’門前吵吵嚷嚷地要進樓。

    “就憑你也想要進樓?

    “看見旁邊拴著的那幾頭坐騎靈獸了麽?

    “就連它們也比你境界高!

    “它們還是從大派仙門之中而來,你再看看你!

    “心裏能再沒數一點?”

    旁邊幾頭拴在雕金鏤銀的石樁上的異獸吼聲連連,似乎也是在嘲笑男子。

    幾個守門的勢利眼在前,男子怒火填膺、心懷不忿,暗道

    “就你們這小小的大潢城,就算是白送給我我還不要。

    “區區一座‘雲上城’卻敢這麽豪橫,我以前住的寢殿都比你們樓高!

    “要不是看見樓上兩個女子長得實在好看,誰稀罕上你們這破樓。”

    而時街道中有很多人已經散去,都趕往大潢口岸去看那一幅長河倒掛的景象。

    男子嚐試了幾次都被攔在門外之後,隻能甩手離開,去了‘雲上城’旁邊一家酒肆之中。

    酒肆中坐滿了男女老少,大多笑著看著碰了滿臉灰的男子,男子悶悶不樂,酒肆中好像也沒有空閑處就可以坐,更氣人的是也沒有人來招呼。

    如今大潢城中生意實在太好,隻愁客多,不愁客少,能找到位置坐下才能算是客,否則也就沒人招待。

    男子正準備要走,一張桌子上一個白衣墨竹的少年男子起身相迎道

    “兄台如果不嫌棄,可與我坐在一起。”

    男子看那年輕男子長相斯文、彬彬有禮,所坐之處正對‘雲上城’樓上那處窗前,於是拱手答道

    “在下中洲司馬亮,多謝兄台了!”

    於是自言名為司馬亮的男子就和白衣墨竹少年一同坐到桌上,桌子上還有一名老者和一男一女。

    於是一桌人有的看著樓上,有的看著城外!

    ……

    而有的人既沒有看著樓上,也沒有看著城外。

    ‘雲上城’樓中,一處角落裏有三個帶把兒的。

    青、少、幼,三個男子年齡相差甚大,卻同坐一桌,同飲一壺,醉得甚歡!

    好像樓上樓外事都與己無關,也不好奇。

    身著湛藍外衣的男子正是和朱貞一路同行的林古道,其實林古道早就已經察覺到了城外的異象,但是依舊安坐桌上。

    雖然自己也一心想要重臨長明河再問道一場,但是此刻的自己已非初次上昆侖的林古道。那個時候自己傲視天下之道,故而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古道幽幽、遍及林間,所以不急。

    至於桌上另外兩個,現在已經醉得有點厲害了,即使是向來很少喝酒的胡嬰也開始說起胡話了,至少在旁人眼中是這樣。

    隻見他把米湯和林古道拉到自己麵前,對二人作私語密言狀,卻大聲嚷嚷道

    “河水衝天算什麽,那天我背靠昆侖,在河頭洗腳,一腳下去整條長明河都懸天三尺,哈哈……”

    四周眾人都看著那個氣象平平的寒酸少年癡人說夢、醉酒胡言,耳聽一笑,搖頭不已。

    就連他同桌的童子都不信,言道

    “你…不愛說話…一說話就…吹牛,要是…真有這麽厲害,那…為什麽…我家公子帶著你的劍出門就…再也沒有回來…”

    隻有林古道看著眉眼藏於長發之間的胡嬰,笑容未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