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珍珠翡翠白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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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雲風出了休息室,便開始找邢紋昭。

    紀念專場的演出表定下來了。

    劉大師是相聲門內響當當的“單口大王”,所以這次排的單口活也多。

    五五開,各四段。

    這在相聲專場中,可是不多見的。

    對口活的有,何芸偉、李青,曹芸金、劉芸天,徐德亮、高鋒,還有最後大軸的郭德剛和於慊。

    表演單口的,則是開場的邢紋昭,第二的王紋林,還有中場的郭德剛,最後倒二壓軸的唐雲風。

    從這份名單,也可以看得出來。

    這次上場的,全是後台手藝最好的一批演員。

    徐德亮和高鋒暫時湊了一對兒,而原本開場的唐雲風,則直接放到了壓軸的場次。

    像小嶽和欒芸平,他們這些泥一點的,都沒讓上場。

    郭德剛確實是用心了,就想把這次專場辦好。

    他給唐雲風定的段子,那也相當了不得。

    劉大師最經典的單口活,珍珠翡翠白玉湯。

    在相聲門裏,提起劉大師,就沒有不知道珍珠翡翠白玉湯的,反過來也一樣。

    之前,以劉大師為原型,拍的一部電視劇,名字就叫珍珠翡翠白玉湯。

    所以說,這兩者是等號,是代名詞。

    繞不過去的!

    現在讓唐雲風,在劉大師的紀念專場,使他老人家最拿手的活。

    什麽意思?

    這是招牌呀。

    太有紀念意義了。

    這是郭德剛在給唐雲風露臉的機會。

    介時來的觀眾中,不止有普通人,更會有不少相聲門同行。

    這要是表演得出彩,那可真能露一回大臉。

    比小嶽的臉還大。

    唐雲風是個拎得清的人。

    他知道,這次機會得把握好,絕對不能搞砸了。

    所以,他請王紋林幫小嶽量活,自己這幾天專門打磨這段。

    經驗當然是有的。

    以前一個人撂地時,他都是使單口活。

    但不夠。

    精益求精,才是手藝人該有的態度。

    何況,劉氏一門都以單口活著稱,現在有劉大師的親傳弟子在,傻子才不多請教請教呢?

    手藝學到了,那可是自己的。

    唐雲風轉過半個後台,忽略掉小嶽幽怨的眼神,便看到了邢紋昭。

    他正轉悠著旁聽指導小輩。

    “邢先生。”

    邢紋昭回頭:“哦,小唐呀,什麽事?”

    “先生,我想向您請教一點活。”

    “成,找個地兒吧!”

    唐雲風恭敬的將老爺子請到了小房間,關上門。

    “哪段,什麽活?”

    “就是劉大師的珍珠翡翠白玉湯,我感覺拿捏得可能不是太準,想請您指點指點。”

    邢紋昭坐在上場口,可是看過唐雲風不少活。

    基本功,小輩中當屬第一人。

    現在還來請教這一段,知道他是用心了。

    心中有些感慨,有些感激。

    “成,你先來一遍我聽聽。”

    唐雲風當下不再猶豫,調整好氣息,壓低幾分聲音,開始表演。

    “今天我說的這段單口相聲啊,可不是現在的事情。多咱的事情呢?反正這個離現在也不算遠,才七百多年”

    他剛一開口,邢紋昭便打斷了。

    “小唐,前麵的墊話呢,從墊話開始吧。”

    唐雲風笑道:“墊話沒準備好,想著到時候砸現掛呢。”

    邢紋昭搖頭道:“現掛可以是可以,但不瓷實,尤其是單口,你最好在開場再準備一個小段,從這裏入活,這樣你的表演才會顯得完整,這意思你明白嗎?”

    唐雲風若有所思:“先生,我明白了,回頭琢磨著,把這個補上。”

    一點即透的學生,總是能讓先生滿意的。

    邢紋昭點頭:“好,繼續吧。”

    拿腔捏嗓,唐雲風又開始說。

    “在這個元末的時候啊,有一個朱元璋,後來做了皇上了,就是朱洪武。朱元璋聚兵起義。打算推翻元朝,帶領著常遇春、胡大海在北京城大鬧武科場,寡不敵眾”

    這回邢紋昭沒有再打斷,隻眯著眼睛考量著。

    一段說完,唐雲風眼睛瞧著邢紋昭。

    後者沉吟半晌,道:“嗯,大體不錯,但是相聲講究的是一個節奏,尤其是單口活,台上攏共就你一人,你怎麽能憑自己一張嘴,把台下幾百雙耳朵全歸攏到你身上呢,這就得節奏上下功夫了,你得拿捏的準嘍。”

    唐雲風一邊聽,一邊點頭。

    “我給你一個一個的說,先說起頭的,從‘帶領著常遇春’這裏開始,你吐字的速度就得加快,過完這一段,再多停上那麽一兩秒”

    邢紋昭很有耐心,也教得很盡心。

    寧舍一錠金,不傳一句春。

    唐雲風知道這個機會難得,也聽得格外認真,同時還不斷在腦子裏印證著。

    可隨著被挑得毛病越來越多,他有點傻眼了。

    不是吧?

    我這兒段活,竟然有這麽問題?

    怎麽感覺,哪哪都有毛病呢?

    可再仔細一琢磨。

    嘿,人家說得還真在理。

    別看邢紋昭在相聲門的名聲不顯,但人家手裏是真有能耐。

    不愧是單口大王的傳人,對使活的要求太細致了。

    相當的講究。

    當然,他心中除了佩服,沒有半點不服氣。

    傻子才強呢?

    他又不是水牛!

    他的頭也不鐵。

    邢紋昭這一說,就是十分鍾,唐雲風聽得頻頻點頭。

    “成了,大的問題就這些,更細的我還沒講呢,再來一遍吧。”

    唐雲風:“”

    老爺子,您是認真的嗎?

    這不是細的問題麽?

    萬般驚訝,終究隻化成了一句:“好,辛苦先生了。”

    唐雲風收拾好心情,重新順好氣,繼續使活。

    “過了很長的時間哪,來了倆要飯的。這倆要飯的就在小破廟裏住,要了好些個幹餑餑、剩餅子啊,還有一鍋剩餘和菜湯子。到這廟門口一瞧:喲!這兒怎麽躺著一個人啊”

    這回輪到邢紋昭吃驚了。

    他以前沒有教過唐雲風活,今天這還是正經頭一回。

    因為郭德剛和於慊,對這個小輩很看重,基本都是親自指點,他也就沒摻和。

    可今天這一教,真讓他大吃了一驚。

    他指出來的問題可是不少,林林總總,至少不下二十處。

    誰承想,唐雲風隻第二遍,竟然就已經改正了七七八八。

    這悟性也太好了吧?

    難得。

    太難得了。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才胚子呀!

    他在相聲門混了一輩子,臨了,也就覺得郭德剛是相聲全才。

    現在,竟然又遇到一個相聲小天才。

    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兒吧?

    相聲門,要找個好師父不容易,想要找個好徒弟也不容易。

    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麽郭德剛這麽看重這個徒弟了。

    邢紋昭心中感歎,行吧,既然這樣,那我再就幫襯幫襯你們師徒吧。

    於是,唐雲風很快便發現。

    老爺子沒有吹牛皮,他手裏還真有更細的活。

    細到什麽程度?

    連自己歎一口氣都有毛病。

    不能瞎歎。

    長歎,短歎,中歎。

    得注意情境,注意節奏!

    歎半口,還得留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