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七章 一顆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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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由皇後提起的‘春晴園’賞花遊園活動,忽被往後推遲了半個月,眾人等先行參加由貴妃提出的禦馬場騎馬涉獵活動。

    與遊園賞花相較,當然是這騎馬涉獵更能提起太子與眾皇子濃厚的興趣。

    這日下午,錦青姑姑引領著兩位年歲稍長的宮人,奉著貴妃之命,前來為太子妃量身做衣。原因就是貴妃新得江南上好的絲綢錦緞,賞賜太子妃。

    盛情總是難卻。

    恭敬不如從命。

    量罷了衣,太子妃厚賞兩位年歲稍長的宮人,吩咐錦青姑姑挑揀著四樣最好看的綢緞給貴妃送過去,聊表謝意。

    錦青姑姑應聲,轉身而去。

    接連的數日裏,看不見她手腕上戴著的、做起事情來叮當做響的瑪瑙鐲子;

    也看不見她臉上的笑容,繃得緊致的一張圓臉,斜插入鬢的長眉,形同一張摘不下來的麵具,就那樣的僵在臉上,讓人看不出來個所以然。

    總之,與最初‘海棠閣’當中,每每到棠主娘娘用晚膳之時。

    她一邊端著碗盤,手腕上的瑪瑙鐲子磕碰著桌角叮當的做響;一邊又如一個討嫌的長舌婦一般,口不得閑、嘮嘮叨叨地說著太子今日賞賜了誰、眾佳麗再次炸鍋之事截然不同,判若兩人。

    仿若一顆棄子,變得無足輕重。

    立在棋盤上沒有用的地方,在沒有掌局者將這一顆棋子緊緊攥在手中,舉棋不定或者落子無悔的放在某一重要處,精心布局。

    能說什麽呢?任人擺布的棋子的路也是自己走的,或者有著被逼迫的無奈,從棄子情緒上的極其消極,也能看得到下場的可悲!

    第三日的下午。

    兩個年歲稍長的宮人,麵上堆滿了笑,給太子妃前來送衣裳。

    一件大紅錦服,上麵飛針走線,以金絲、銀線刺繡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在室內沒有陽光的照耀之下,都閃閃發光。

    太子妃笑著試穿著這件豔麗錦服,對鏡來來回回的照著,轉身與一旁邊發著愣的錦青姑姑道:“好看嗎?這顏色適合我嗎?是不是有些太惹眼了呢?”

    一個臉上堆滿了笑的宮人上前碰了一下錦青姑姑,眼角又抹搭其一眼道,“太子妃問你話呢,想什麽呢?”

    “呃......,”

    錦青姑姑變得有些木訥,躊躇未定地說道:“我不知道.....,啊,或者,太子妃娘娘穿著淡雅一些的更為好看,但我沒覺得這件大紅的衣裳不好看,隻是適合穿著的場合不同......,啊......”

    “太子妃娘娘,她這是被你這件錦服的華麗震驚到了,變得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哈哈!”一個宮人打斷錦青姑姑沒有說完的話道。

    “太子妃娘娘穿著這件錦服,保準迷倒萬人啊!”

    另一宮人滿臉堆笑道。說完話又急忙的一捂嘴,擠眉弄眼了一下,知道言語有失,說出這樣的話雖然是在讚美太子妃,確不合適。

    “這件錦服,我喜歡。”太子妃收起微笑道,“不可言語有失。”

    “是。”兩位宮人應聲而退。

    太子妃沒有立刻的脫下這件大紅的錦服,坐在桌前,端起茶碗,茶水有些熱,冒著熱氣,視線穿過熱氣,與錦青姑姑相遇。

    她急忙的躲閃,眼睛雖是她自己的,卻由不得她自行的操控,背叛著她的心。

    輕吹了一下茶碗上的浮沫,一片沉在碗下的茉莉花瓣隨著水麵的晃動打著旋由碗底浮起,淡淡的清香沁脾。

    憑著女人的直覺,太子妃能感覺到貴妃出手了。

    這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從接連兩次依著方良媛,忤逆著太子之意按照宮規懲處溫良娣開始;

    這是她不想看到的結果,從‘春晴園’賞花遊園的推遲或者是夭折,到禦馬場騎馬涉獵,勾起太子與眾皇子濃厚的興趣。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覺到了對手勢力的強大以及手段的毒辣!

    像一條發起猛烈攻擊的巨蛇,弓起龐然大物的身子,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閃光的獠牙,吐著腥紅的芯子,灼灼的目光揣摩著她的心!

    與其龐然大物的身形相較,不足其十分之一,然而,這並不是令她緊張、害怕的原因。

    茶碗有些燙手,她的手一晃,茶水灑落在大腿上,大紅的新衣陰濕了一片,仿佛是那巨蛇口中吐出的腥紅芯子,饞涎滴滴而落。

    她知道,她觸犯到了她的利益,將成為她追殺的獵物,將要付出代價。

    可讓她感覺到揪心的是,為何要將這一追殺圍獵的場地選擇在了禦馬場,那兒有著她不能失去的親人珍珠!

    想到珍珠,她的手又是一抖,茶碗滑落在地,‘啪嚓’一聲傳來,摔得粉碎。

    “怎麽了?”灰蘭快步上前,驚恐看著太子妃的孕肚慌道,“怎麽了,娘娘可是不舒服啊?我這去喊太醫!”

    “回來,”太子妃聲音低沉道,“茶水有些燙了,我沒事。”

    灰蘭轉身而回,‘撲通’一聲跪在太子妃身前,眼中噙淚道:

    “二小姐,我求你別在撐下去了,這樣對你的身體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就讓這個小殿下自行的去吧,我們總有機會找出破綻的......”“你起來,”太子妃沉聲道,“就在這兩天了,禦馬場騎馬涉獵。”

    “什麽?”

    聞得長太子妃之言,灰蘭的心‘咯噔’一聲,暗思:“不妙,珍珠就在禦馬場之中,事情怎麽會是這樣?”

    思罷,抬頭看著太子妃蒼白的臉色,眼瞼下一團的烏青,雖有重重印上去的胭脂膏形同兩朵綻開著的人麵桃花,卻依然掩飾不住她憔悴的麵目。

    心中倍覺心疼,咬牙站起,將眼淚咽回到肚子當中,低頭沒有言語。

    “去告訴二姑父,再保二、三日,藥量加大。”太子妃一字一字道,“想辦法,通知珍珠,騎馬涉獵當日,務必謹慎。”

    “放心。”灰蘭應聲。

    ......

    “騎馬涉獵每年春天都有,隻是今年將場地改在了禦馬場,以騎馬為主。”太子坐在桌前,邊用著早膳邊說道,“稍刻就出發,你多吃些東西。”

    一碗米粥,隻見他用湯匙不停地攪動著,卻沒有往嘴裏送入一口,米湯被攪動到桌上卻不知。